《风止》北鹤江烙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除夕
　　腊月二十九，简宁收到莫柒的消息：“回来过年。星火之家的孩子们都在。”
　　简宁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复：“好。我们回去。”
　　他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冬天的海比夏天安静一些，海风更冷，带着更浓的咸腥味。他站在那里，在冷风中，安静地待着。
　　陆昭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莫柒发的？”
　　“嗯。”简宁说，“让我们回去过年。”
　　“回去？”陆昭想了想，“回玄城？”
　　“回星火之家。”简宁说，“他说孩子们都在。”
　　陆昭没有接话。他站在阳台上，在冷风中，看着远处的海，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好。”
　　他们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一早出发。从南方小城到玄城，需要先坐四个小时的长途巴士到省城，再转高铁，再坐两个小时的山区公路。路程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车进入山区之后，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田野和丘陵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峦和茂密的树林。公路在群山间蜿蜒，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缠绕在山腰上。
　　简宁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山，沉默了很久。他上一次来玄城，是几个月前的事。那时候，星火之家刚刚落地，第一批孩子刚刚抵达。现在，他回来了，带着陆昭，回来过年。
　　“陆昭，”他开口，“你说，星火之家现在是什么样子？”
　　陆昭想了想：“不知道。但应该比上次好。”
　　“嗯。”简宁说，“应该比上次好。”
　　车在山路上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山脚下停了下来。简宁和陆昭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山。山很高，山顶笼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山脚下有一条小路，蜿蜒向上，消失在树林深处。
　　他们沿着小路往上走。路两边的树林比上次来时更茂密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斑驳的光影。空气很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那堵围墙。围墙还是那堵围墙，但墙上多了一些东西——孩子们用彩色粉笔画的画，有太阳，有树，有房子，有人。画得都很稚嫩，但每一幅都充满了色彩。
　　简宁站在围墙前，看着那些画，看了很久。然后他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热闹。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有的在追球，有的在跳绳，有的蹲在角落里玩沙子。院子里的树上挂满了红灯笼，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红色的光影。
　　小满蹲在院子里，正在给那棵小树浇水。他比上次见面时长高了一些，脸上的警惕少了一些，多了一些孩子的模样。他浇得很认真，像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简宁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小满。”
　　小满抬起头，看到简宁，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简宁哥哥！”
　　他放下水壶，扑过来，抱住简宁的脖子。简宁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长高了。”简宁说。
　　“嗯！”小满说，“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简宁笑了。他松开小满，摸了摸他的头：“莫柒哥哥呢？”
　　“在厨房。”小满说，“他在包饺子。”
　　简宁站起来，向厨房走去。厨房里很热闹，莫柒站在案板前，正在擀饺子皮。他擀得很快，动作很熟练。莫雷坐在他旁边，正在包饺子。他包得很慢，但包出来的饺子很整齐。
　　温然站在灶台前，正在煮饺子。林栀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记录什么。江澈和苏念站在另一张案板前，正在包饺子。江澈包得很难看，苏念在旁边笑他。
　　简宁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安静地待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安定了下来。
　　“简宁！”苏念第一个看到他，“你来了！”
　　她放下饺子皮，跑过来，给了简宁一个拥抱。简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来了。”
　　“陆昭呢？”苏念问。
　　“在外面。”简宁说，“看孩子们。”
　　苏念点了点头，松开简宁，又回去包饺子了。简宁走到案板前，看着莫柒擀饺子皮，安静地待着。
　　“你来了。”莫柒说。
　　“嗯。”简宁说，“来了。”
　　莫柒没有多说话。他把擀好的饺子皮递给简宁：“会包吗？”
　　“不会。”简宁说。
　　“学。”莫柒说。
　　简宁拿起一张饺子皮，学着莫雷的样子，放上馅，捏合。他捏得很难看，饺子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时会散开。
　　莫雷看了一眼：“捏紧一点。”
　　简宁又捏了一遍。这次好一些，但还是很丑。他没有放弃。他拿起第二张饺子皮，继续包。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包到第十个的时候，他包出来的饺子终于有些像样了。
　　莫雷看了一眼：“还行。”
　　简宁笑了。他继续包饺子，越包越好。他包着饺子，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温然在煮饺子，林栀在记录数据，江澈和苏念在互相打趣，莫柒在擀饺子皮，莫雷在包饺子。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院子里，吃饺子。孩子们围坐在长桌旁，一人一碗饺子，吃得很快。小满坐在简宁旁边，吃得很认真，像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好吃吗？”简宁问。
　　“好吃！”小满说，“莫柒哥哥包的饺子，最好吃了！”
　　莫柒没有说话。他坐在长桌的另一头，低头吃饺子，安静地待着。
　　吃完饺子，孩子们开始放烟花。莫雷买了很多烟花，堆在院子里。孩子们围在烟花旁，眼睛亮亮的，等着放烟花。
　　莫雷点燃第一支烟花。烟花冲上天空，炸开，变成一朵金色的花。孩子们欢呼起来，跳着，叫着，拍着手。
　　简宁站在院子里，在烟花的光影中，看着孩子们，安静地待着。陆昭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你不过去放烟花？”
　　“不去。”简宁说，“我看着就行。”
　　陆昭没有说话。他站在简宁身边，在烟花的光影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简宁，你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说‘我看着就行’。”陆昭说，“你以前，总是冲在前面。”
　　简宁没有说话。他站在院子里，在烟花的光影中，看着孩子们，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因为以前，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现在我知道了。所以我想站在后面，看着他们玩。”
　　陆昭没有说话。他站在简宁身边，在烟花的光影中，安静地待着。
　　烟花放完了。孩子们开始打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小满跑到简宁面前，仰头看着他：“简宁哥哥，你明天还会在吗？”
　　简宁想了想：“会。”
　　“真的？”
　　“真的。”简宁说，“我明天还在。”
　　小满笑了。他转身跑开，又和其他孩子玩去了。简宁站在院子里，在月光中，看着小满跑远，安静地待着。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星火之家的客厅里，围着火炉，聊着天。火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发出噼啪的声响，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简宁，”温然开口，“你以后，打算一直开花店？”
　　“嗯。”简宁说，“打算。”
　　温然没有说话。她坐在火炉旁，在火光中，看着简宁，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她开口：“挺好的。”
　　“嗯。”简宁说，“挺好的。”
　　“我以前觉得，”温然说，“我们这种人，不会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们见过太多黑暗，心里装了太多事，怎么可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但你们让我看到，我们可以。”
　　简宁没有说话。他坐在火炉旁，在火光中，看着温然，安静地待着。
　　“简宁，”温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我们也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温然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们也可以有明天。”
　　简宁没有说话。他坐在火炉旁，在火光中，看着温然，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不用谢。”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聊过去的事，聊现在的事，聊以后的事。没有人提起那些危险的日子，没有人提起那些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只是坐着，聊着，笑着，烤着火，听着柴火噼啪的声响。
　　简宁坐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说话，安静地待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安定了下来。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第二天清晨，简宁醒来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声音。他走到窗边，看到小满蹲在院子里，正在给那棵小树浇水。他浇得很认真，像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简宁看了一会儿，然后下楼，走到院子里。小满看到他，笑了：“简宁哥哥，你醒了！”
　　“嗯。”简宁说，“你在浇树？”
　　“嗯！”小满说，“莫雷哥哥说，等这棵树长大了，我就长大了。”
　　简宁没有说话。他蹲在小满旁边，看着那棵小树，安静地待着。树比上次来时长高了一些，叶子更绿了，在晨光中泛着光。
　　“小满，”简宁开口，“你以后，想做什么？”
　　小满想了想：“我想当画家。”
　　“画家？”
　　“嗯。”小满说，“我想画很多画。画太阳，画树，画房子，画人。画所有好看的东西。”
　　简宁没有说话。他蹲在院子里，在晨光中，看着小满，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你会成为画家的。”
　　“真的？”
　　“真的。”简宁说，“因为你喜欢画画。你喜欢的事，一定会做到。”
　　小满没有说话。但他笑了。那是简宁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
　　那天上午，简宁和陆昭准备离开。他们站在星火之家的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孩子们有的在画画，有的在看书，有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短。
　　小满站在那棵小树旁边，没有跑。他看着简宁和陆昭，没有说话。简宁蹲下来，看着他：“小满，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小满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简宁的衣角。简宁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走了。”他说。
　　他站起来，和陆昭并肩走向铁门。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满还站在那棵小树旁边，在阳光下，看着他。
　　简宁挥了挥手。小满没有挥手，但他站在那里，在阳光下，看着简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