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北鹤江烙

8、第 8 章 第八章

　　第八章·春
　　三月末，南方小城。
　　春天来了。街边的树冒出了新芽，包子铺门口的桃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简宁的花店里，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吊兰垂下了细长的枝条，多肉在阳光下泛着饱满的光泽。
　　简宁每天早晨开门，把花搬到门口晒太阳，然后坐在店里，等着客人来。他不再数日子了。日子过得太快，数不过来。
　　有一天下午，他收到莫雷的消息：“小北放春假了。我带他来看海。你们在吗？”
　　简宁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复：“在。你们什么时候到？”
　　“明天下午。”
　　简宁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春天的海比冬天温柔一些，海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他站在那里，在春风中，安静地待着。
　　陆昭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莫雷发的？”
　　“嗯。”简宁说，“他带小北来看海。明天到。”
　　陆昭没有接话。他站在阳台上，在春风中，看着远处的海，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莫柒来吗？”
　　“不知道。”简宁说，“他没说。”
　　第二天下午，一辆车停在了花店门口。车门打开，莫雷先下来。他穿着深灰色的短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他站在花店门口，看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然后说：“归处。”
　　小北第二个下车。他长高了不少，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润，眼睛亮亮的。他站在花店门口，看着架子上的绿萝，眼睛更亮了：“简宁哥哥，你开花店了！”
　　“嗯。”简宁说，“开了。”
　　小北跑过来，抱住简宁的腰。简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长高了。”
　　“嗯！”小北说，“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简宁笑了。他抬起头，看到莫柒从车上下来。莫柒穿着浅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站在车边，看着花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店不错。”
　　简宁点了点头：“进来坐。”
　　他们走进花店。小北在店里转了一圈，看着架子上的花，每一盆都要摸一摸。他摸到一盆多肉，回头问简宁：“简宁哥哥，这个是什么？”
　　“多肉。”简宁说，“好养，不用经常浇水。”
　　小北点了点头，又去看别的花了。莫雷和莫柒坐在店里，看着墙上的画，安静地待着。
　　“这些画，谁画的？”莫雷问。
　　“陆昭。”简宁说。
　　莫雷没有说话。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些画，一幅一幅地看。他看得很仔细，像是每一幅画里都藏着什么秘密。过了很久，他开口：“画得很好。”
　　“不好。”陆昭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速写本，没有抬头。
　　莫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是老样子。”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去了海边。春天的海风很温柔，吹在脸上，带着暖意和咸腥的味道。小北在沙滩上跑着，追着海浪，笑声在海风中飘散。
　　简宁站在沙滩上，看着小北跑远，安静地待着。莫雷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小北长大了。”
　　“嗯。”简宁说，“长大了。”
　　“他第一次看到海的时候，”莫雷说，“站在那里，愣了很久。他问我，海的那边是什么。我说，是另一个地方。他又问，那我能去吗。我说，能。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看。”
　　简宁没有说话。他站在沙滩上，在春风中，看着远处的海，安静地待着。
　　“现在他长大了。”莫雷说，“他真的来看海了。”
　　简宁没有说话。他站在沙滩上，在春风中，看着远处的海，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莫雷，你以后，还会带他来看海吗？”
　　“会。”莫雷说，“每年都来。”
　　简宁没有说话。他站在沙滩上，在春风中，看着远处的海，安静地待着。
　　莫柒站在不远处，看着小北在海边跑，安静地待着。陆昭坐在沙滩上，手里拿着速写本，正在画什么。他画的是海——春天的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像是无边无际的镜子。
　　简宁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你在画海？”
　　“嗯。”陆昭说，“画春天的海。”
　　简宁没有说话。他坐在沙滩上，在春风中，看着陆昭画画，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画得好吗？”
　　“不好。”陆昭说，“画不出海。”
　　“画出来了。”简宁说，“你看，春天的海，就是这个样子。”
　　陆昭没有说话。他继续画着，画得很专注。简宁没有打扰他。他坐在沙滩上，在春风中，看着远处的海，安静地待着。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简宁和陆昭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塔。月光从海面照过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小北坐在莫雷旁边，靠着他的肩膀，很快就睡着了。莫雷没有动。他坐在那里，在月光中，抱着小北，安静地待着。
　　莫柒坐在另一边，看着远处的灯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简宁，你以后，就一直在这里开花店？”
　　“嗯。”简宁说，“打算。”
　　莫柒没有接话。他坐在那里，在月光中，看着远处的灯塔，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星火之家的孩子们，都挺好的。”
　　“我知道。”简宁说，“我上次去看过。”
　　“小满的画，进步了很多。”莫柒说，“他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星火之家。画得很好。”
　　简宁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在月光中，看着远处的灯塔，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莫柒，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做这件事。”
　　莫柒沉默了一会儿：“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做。”莫柒说，“当年没有人帮我们。现在，我们可以帮他们。”
　　简宁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在月光中，看着莫柒，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莫柒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他说。
　　莫柒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在月光中，安静地待着。
　　第二天清晨，简宁醒来的时候，听到楼下有声音。他走到窗边，看到小北蹲在花店门口，正在看那盆绿萝。他看得很认真，像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简宁下楼，走到花店门口，蹲在小北旁边：“你在看什么？”
　　“看绿萝。”小北说，“它长新叶子了。”
　　简宁看了一眼。绿萝确实长出了新叶子，小小的，嫩嫩的，在晨光中泛着翠绿的光。
　　“嗯。”简宁说，“它长新叶子了。”
　　小北没有说话。他蹲在花店门口，在晨光中，看着那盆绿萝，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简宁哥哥，我以后，也想开花店。”
　　简宁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花好看。”小北说，“因为看到花，人会开心。”
　　简宁没有说话。他蹲在花店门口，在晨光中，看着小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会开成的。”
　　“真的？”
　　“真的。”简宁说，“因为你喜欢花。你喜欢的事，一定会做到。”
　　小北没有说话。但他笑了。那是简宁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
　　那天上午，莫雷和莫柒准备离开。他们站在花店门口，看着架子上的花，安静地待着。
　　“简宁，”莫雷开口，“我们走了。”
　　“嗯。”简宁说，“路上小心。”
　　莫雷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向车子。小北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跑回来，抱住简宁的腰：“简宁哥哥，我下次还来看海。”
　　“好。”简宁说，“随时来。”
　　小北松开他，转身跑了。他跑得很快，像是怕简宁反悔。他跑到车边，钻进车里，隔着车窗，朝简宁挥手。
　　简宁也挥了挥手。他看着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花店门口，在晨光中，安静地待着。陆昭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他们走了。”
　　“嗯。”简宁说，“走了。”
　　“你难过吗？”
　　简宁想了想：“不难过。因为我知道，他们还会来。”
　　陆昭没有说话。他站在简宁身边，在晨光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简宁，你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说‘他们还会来’。”陆昭说，“你以前，不会期待以后的事。”
　　简宁没有说话。他站在花店门口，在晨光中，看着街上的行人，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因为以前，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现在我知道了。所以我可以期待以后的事。”
　　陆昭没有说话。他站在简宁身边，在晨光中，安静地待着。
　　那天下午，简宁坐在花店里，看着墙上的画，安静地待着。陆昭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速写本，正在画什么。简宁没有打扰他。他坐在那里，在阳光下，安静地待着。
　　过了很久，陆昭开口：“简宁。”
　　“嗯。”
　　“我画了一幅画。”
　　“什么画？”
　　“画我们。”陆昭说，“画我们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
　　简宁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在阳光下，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画得好吗？”
　　“不好。”陆昭说，“画不出我们。”
　　“画出来了。”简宁说，“你看，我们坐在一起的样子，就是这个样子。”
　　陆昭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里，在阳光下，看着那幅画，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简宁，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这样。”陆昭说，“开花店，浇绿萝，看海，散步。就这样过一辈子。”
　　简宁沉默了一会儿：“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想要。”简宁说，“你想要的事，一定会做到。”
　　陆昭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里，在阳光下，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简宁，你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说这样的话。”陆昭说，“你以前，不会安慰人。”
　　简宁没有说话。他坐在花店里，在阳光下，看着墙上的画，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因为以前，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现在我知道了。所以我想说一些，以前没说过的话。”
　　陆昭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里，在阳光下，安静地待着。
　　那天傍晚，他们关了花店，沿着海边散步。春天的海风很温柔，吹在脸上，带着暖意和咸腥的味道。远处的海在夕阳中泛着橘红色的光，像是无边无际的镜子。
　　简宁走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陆昭，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吗？”
　　“会。”陆昭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想要。”陆昭说，“你想要的事，一定会做到。”
　　简宁没有说话。他走在沙滩上，在夕阳中，握着陆昭的手，安静地走着。海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暖意和咸腥的味道。远处的海在夕阳中泛着橘红色的光，像是无边无际的镜子。
　　他们走在路上，像是两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在风雨中，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远处，灯塔亮了。
　　简宁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灯塔，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开口：“陆昭。”
　　“嗯。”
　　“我们回家吧。”
　　“好。”陆昭说，“回家。”
　　他们转身，沿着沙滩往回走。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海面上泛着粼粼的光，像是无数颗碎金。他们走在路上，握着彼此的手，安静地走着。
　　他们走回花店，推开门，走进店里。架子上的绿萝在月光中泛着翠绿的光，墙上的画在月光中安静地挂着。简宁站在店里，环顾了一圈，然后笑了。
　　“陆昭，”他说，“我们到家了。”
　　陆昭没有说话。他站在简宁身边，在月光中，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简宁的手。
　　“嗯。”他说，“到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