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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地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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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处幽州的王宫内,梧桐木叶已脱落,秋老虎挣扎着苟延残喘,不得不遁入地下,王宫高墙内圈起的一片天空便格外的高蓝。
蒋守征和李钰泽来到大露台,风吹日晒又饿了几天以后这些蛮夷人终于没劲儿再反抗他们,不得不带上了活动范围相当有限的脚铐和手铐,在士兵的监督下依次走出了铁笼子。
在铁笼子里面的时候这些蛮夷人只能坐着或蜷缩着,走出来以后李钰泽才发现他们都身量高大,就算是那个只比他们大一两岁的蛮夷青年走过时李钰泽也不得不承认别人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李钰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个青年人经过多日的折磨,湖蓝色的眼睛也变得浑浊,失去了那股灵动的生气,李钰泽不免觉得惋惜。
或许是吃够了苦头,这几个漠南的俘虏总算不再做些无谓的反抗,在几个士兵的带领下勤勤恳恳地搬起厚重的墙砖,运到王宫各处需要补修的地方。
大梁王宫宫墙有三百余里地,殿宇庭阁有七十余所,每几年修补一次,使用的都是厚实的大青砖,往往需要使用绳索,两人合抬一块方可搬动,可这些蛮夷人力大无穷,竟然一个人就能抱起一整块,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皇子们一天中用于玩乐的时间极少,每天必须规律地生活、上课,他们的课程涵盖范围极广,上到法天象地,下至文韬武略皆有所涉及。王宫内设有一块教武场,供皇子们习武所用,李钰泽刚满头大汗地下来,到阴凉处休息。他幼时坠过湖,又是冬天,救治不及时落下了病根,身体骨便一直不太好,虽然在精心的照料下平安地长大了,但总是比旁的人更瘦削一些,也比不得他的这些兄弟们孔武有力,不过半个时辰的练习便脚步虚浮地下来了。
台上的蒋守征赤着上身,一柄长枪武得虎虎生风,年轻人正在发育的身体已初具雏形,薄薄的肌肉上汗水淋漓,端的是青春勃发,风华正茂。
四皇子看得心痒,抓起另一柄红缨长枪就跃上台,两人你来我往地交起手来好不热闹。
李钰泽在台下观看,李鸣鸿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看他汗湿的上衣,说:“三弟你还是先去换件衣服吧,吹风容易着凉。”
李钰泽点点头:“多谢二哥。”屁股却没动。
李鸣鸿知道他这个弟弟看着柔弱,可其实很有自己的主意,便不再管他了,两人并排坐在一起看台上的切磋。
台上正舞得火热,不远处走来一队人马,正是修补宫墙搬砖的队伍经过,那几个蛮夷人混在其中突兀得很,一眼便看到了。
经过这几日的修养几个蛮夷人的精神显然好多了,李钰泽注意到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复又有了神气,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他们,蒋守征突然停下,叫住了他们。
他指着那名年轻的蛮夷青年,示意让他上来。
带队的队长不敢违抗蒋守征的命令,但更怕伤了这位年轻的主子被上头责罚,神色为难地劝说着蒋守征,可蒋守征铁了心要和他过两招,什么少年将军、敌军首领,他到要看看有几斤几两。
那个蛮夷青年大致听清了他们的意思,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被蒋守征和四皇子精准地捕捉到,说什么也要让他上来。
队长拗不过,只好声色俱厉地呵斥那个蛮夷青年,让他不要伤了这些贵人,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蛮夷青年脱了镣铐上场,掂了掂重量随意挑了把长刀,蒋守征让四皇子先下去,他打算单独会一会这个蛮夷人。
教武场上的武器都是没有开过刃的,纵使如此也是真刀真枪,底下的人都忍不住屏息凝神观看这一场比试。
几个蛮夷人要在宫墙内活动,赤身裸体地不成样子,于是便给了他们几身不起眼的旧衣服穿,隔着一身衣服也能看出这个蛮夷青年修长精悍的腰身,蒋守征在同龄人中已经算练得可以了,但跟面前这个蛮夷青年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不知不觉间李钰泽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这个青年吸引了,更准确地说是被他流畅的身形和勃发的生命力所吸引。
蒋守征率先出击,长□□出直取青年面门,蛮夷青年不慌不忙地一侧身,脚下挪了半步,将那长枪堪堪贴身躲过,右手抬起,手腕一转,刀背竖起,也看不清他使了什么巧劲,蒋守征便感觉虎口震痛,长枪竟被挑飞了。
甚至一招都还没过武器就脱手了。
蛮夷青年微微歪头,嘴角勾起,嘲讽之意尽显无疑。蒋守征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胸膛极气地起伏着。
杀了他,杀了这个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蒋守征瞳孔染上一层猩红的颜色,少年人便是这样,正是要强的年纪,被落了面子,便恨不得叫对面偿命。
见状,四皇子也提枪就要上,被李鸣鸿压了下来。李鸣鸿又踏上教武场,拍了拍蒋守征的脊背,语气轻松地说道:“人家比你大好几岁,你逞什么能,等你以后也上过战场了再和他一试高低。”
李鸣鸿这话故意说得轻松,只大一两岁也说成好几岁,给蒋守征找台阶下。
那个蛮夷青年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后面一动不动坐着的李钰泽身上,两者目光对视,蛮夷青年唇瓣微动,几乎是无声地对他说了一句短语,消散在风中。
李钰泽会读唇语,却看不懂这一句蛮夷话,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起来,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挑衅吗?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李钰泽试图从那个蛮夷青年脸上读出更多的信息,可惜他的目光已经错开了。
是夜,云散星出,好不晴朗。
李钰泽穿着单衣躺在榻上,夜风微凉白天又出了汗没及时换衣服,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半室之隔的桂华听见动静坐了起来,又静静地听了一会,没有其他声音便复又躺下了。
李钰泽盯着垂下的帷幔,眼前却都是那个蛮夷青年临走前对他说的那一句短语,他唇瓣的每一次微动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直到睡意侵袭。
当夜,李钰泽经历了他十四岁的人生以来第一次手足无措的事情,他拿着自己的亵裤,脸上红潮还未完全褪去,透着年轻人的局促,李钰泽花了很长的时间平复自己,随后以一种把自己本人完全抽离的角度去审视这件事。
或许是因为那个蛮夷青年身上快溢出的生命力和不羁的性格吸引了自己,弱者总是对强者抱有莫名的艳羡,是的,李钰泽很羡慕他,羡慕他优越的外形,肌肉紧实血脉偾张却不过分雄壮的身体,更羡慕他在草原上养出的雄鹰一般自由不羁的性子,还有那双眸子,不敢想象如果他温柔地注视着某个人会是何种令人溺毙的风情。
李钰泽的教书先生是大梁数一数二的大儒,博闻强识,学识渊博精通经史,是李钰泽的开蒙导师,李钰泽觉得普天之下就没有他不会的东西。
于是这天课后李钰泽找到他,将多日的疑问说了出来:“先生可会漠南语?”
教书先生吃了一惊,显是没料到李钰泽会问这种问题。
教书先生说:“三殿下何故突然对蛮夷之地的语言产生兴趣?”
李钰泽说:“我认为语言这种东西没有高低卑劣之分,人也一样,我们将他们称作蛮夷不过是因为我们占了大多数的优势从而排挤少数而已。”
这等言论在宫墙之下不啻于离经叛道之言,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被扣上犯上作乱的帽子,李钰泽居然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了。
谁知教书先生听了并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妙哉妙哉,三殿下奇思妙想,真乃奇人也。”
李钰泽静得下心来研究学问,教书先生对李钰泽一向最为喜爱,当下便应承道:“漠南语老夫确实不会,不过我有一名挚友专门研究蛮夷之地各种语言,待他进宫老夫便将他带给三殿下引荐一二。”
“太好了,多谢先生!”李钰泽喜不自胜,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才走。
王宫内的日子平淡如水,眨眼间就过了一月有余,李钰泽没能等来教他漠南语的先生,却等来了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转折。
当晚李钰泽下了课回到紫曦宫,一踏入宫门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宫中的宫女太监们都神色紧张,彼此间暗自交头接耳,不安的氛围笼罩了整个紫曦宫。
李钰泽快步走进内室,看见他的母妃好端端的坐在那里,只是眉头紧蹙,一看见李钰泽走进来竟快步走过来拉着他的手吃惊地说:“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李钰泽奇怪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母妃并非他的亲生母亲,是他六岁那年沉了湖,母亲也突发恶疾过世后父皇才将他指到锦妃名下,成为名义上的母子,多年以来二人一直感情平淡,彼此间从未有过肢体接触,今日母妃一连串奇怪的反应和举动简直把李钰泽搞蒙了。
突然李钰泽鼻间嗅到一点烧焦的味道,远处似乎有混乱的脚步声传来,不待他细想,蒋守征提着一柄长枪从门外劈头盖脸地冲了进来,拉起李钰泽一手就说:“快走!”
李钰泽一脸茫然,被迫跟着蒋守征跑,李钰泽看了一眼愣在原地透露出无助和迷茫的母妃,顿了一下回头拉上了她,三人一齐跑出了紫曦宫。
出了紫曦宫李钰泽才发现到处都是奔逃的人影,不远处还有一两处行宫着了火,刚才他闻到的烧焦味就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整个王宫陷入一片混乱,没人管得上其他人,大家都各自逃命,仿佛整个王宫是一个笼子,而这个笼子即将熊熊燃烧起来,里面的鸽子都扑棱着想要离开。
只有蒋守征带队的几个侍卫忠心耿耿地护着他们一同朝一个方向奔去。这一刻李钰泽意识到出事了,而且是很大的事。仓促奔逃间他还不忘了问:“大哥二哥呢?四弟呢?”
“二殿下就在前面等你,我们约了一起汇合!”其他人的行踪蒋守征没回答。
“城破啦!”
“快跑啊蛮夷人打进来啦!”
李钰泽从周围听到了慌乱的声音,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呢?”
脚下奔跑不停,李钰泽终于看到了李鸣鸿,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和主心骨。
“二哥!”
李鸣鸿也是乱的,但他勉强保持了应有的理智和镇定,说:“走,宫外有接人的马车,出了宫就好了。”他看了一眼队伍里跑得气喘吁吁仪态全无的锦妃,神色微动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