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奴》山花落尽

1、第 1 章 王宫

　　王宫里的日子谈不上安逸，但确实顶顶无趣，所以有趣的事往往不需一天就能传遍整个王宫。
　　听说骠骑大将军在北方打了胜仗，还带回几个蛮夷俘虏，像兽一样关押在笼子里带回了王宫供人观赏。
　　“钰泽、钰泽，快出来，我们一起去看那些蛮夷长什么样！”
　　窗外有人拍打着叫他的名字，李钰泽看了一眼端坐在长桌另一端的母妃，母妃略一颔首，说:“你也已经十四了，不必事事过问我。”
　　李钰泽面露喜色，不敢表露太过，脚步轻盈地迈出了紫曦宫门，和等在门外的蒋守征一起去了行宫中间的大露台。
　　等他们到时露台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最前面一圈是李钰泽的几个兄弟们，外面一圈则是一些好奇的宫女侍从挤在一起看热闹，这其中并没有地位身份显赫的小姐或公主，在大梁王宫，有身份的女眷照例是不能掺和这些热闹的，尤其是这些圈在笼中的蛮夷男子几乎个个赤裸着上身。
　　李钰泽和梁守征一过来，周围宫女侍从纷纷躬身行礼，给他让出一条道，齐声喊他:“三殿下。”
　　“三弟，过来这里。”二殿下李鸣鸿招呼李钰泽过来，给他腾出了个位置，兄弟四人加上梁守征一齐围观。
　　只见大露台上放置了四个巨大的铁笼，由精铁焊制而成，每根钢铁足有拇指粗，最外面用一个铜锁锁住，看上去牢不可破。
　　每个笼中独立关押了一个蛮夷人，一眼望去皆是麦色的皮肤，精壮的上身赤裸着，脏污的头发下依稀可辨出那原本应该是极具特色的编发，下半身只围了几块破布，不知是蛮夷人生活习性如此还是故意被摆弄成这个样子羞辱。
　　突然，李钰泽看到其中一个笼子关押着的蛮夷人看上去似乎格外年轻，正在发育中的身形看上去只是个半大的青年。
　　李钰泽问那是谁，旁边的梁守征不无骄傲道:“那是我爹亲手擒回来的，听他说这便是对方的将领。”
　　“将领？年纪怎么这般小？”看上去只比他们大一两岁而已，只是由于种族的原因身形拔得高些。
　　“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将领，真厉害。”李钰泽说。
　　“哼，有什么厉害的，我若是他定做得比他好，才不会失手被擒呢。”四皇子不服道。
　　李鸣鸿调笑道:“该不会是坐在最后面指挥不敢上场吧哈哈哈。”
　　“二哥你笑我！”
　　嬉笑怒骂有之，真切的好胜心亦有之，同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谁也不愿承认不如谁，于是便有人朝那个关着年轻蛮夷人的笼子里丢石头，如愿引起了那名蛮夷青年的注意力。
　　只见他抬起头，出乎意料是一张明俊的脸，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辨识度极高，纵然满脸脏污也无法掩盖他出色的容貌。
　　正是傲骨峥峥的年纪却被人关在笼中取乐，蛮夷青年一双深蓝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几个皇子，眉间戾气横生。
　　“看什么看！”四皇子抽过一旁侍卫手里的鞭子“啪”地一下抽中了那名青年，青年闷哼一声，眼中仇恨的火苗更盛。
　　旁边的几名蛮夷人原本累了垂着脑袋休息，此时见着他们的首领被打，个个群情激奋，嘴里喊着他们听不懂的话，铁笼被摇得叮当作响，四皇子被吓得后退一步。
　　大皇子却接过四皇子手中的鞭子，眼神淡漠地走上前，丝毫不惧怕那些犹如真正的野兽般正在嘶吼的蛮夷人，说:“在我大梁天子脚下还敢如此放肆，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天威不可侵犯。”
　　大皇子手起鞭落，每一鞭都精准无比地竖着从笼子的缝隙上如舔血的蛇信子毫不留情地在几个蛮夷人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纵横的血痕，蛮夷人性情刚烈，吃了痛没有一个人求饶反而更加激烈地反抗，绕是大皇子也忍不住暗自心惊，但他是整个大梁未来的主人，绝不会也不能在这种场面露怯。
　　蛮夷青年身上背上也都是鞭痕，皮肉外翻，鲜血流淌，李钰泽看得忍不住偏过了头，悄悄拉了拉二哥的衣袖，低声说：“二哥，你让大哥住手吧，他们……也只不过是战俘而已。”
　　李钰泽与二哥最为交好，而在场的人只有李鸣鸿敢在这种场合跟大殿下说上几句。
　　李鸣鸿低头看了看这个生性柔和的弟弟，走上前去在大殿下耳边说了几句话，大殿下这才哼得一声扔了鞭子往回走。
　　李钰泽看见那个蛮夷青年如湖水般深蓝色的眸子眼神狠厉地盯着他们每一个人，似乎要将他们的面孔通通刻入脑中，眼神寒冷似刀，李钰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边的蒋守征说:“殿下，不用怕他们，我会保护你的，以后我也会像我爹一样当上大将军，守卫大梁！”
　　李钰泽回去以后仍忍不住心潮翻涌，一夜无眠，他索性起身，打开窗外的帘子，看到月已至中天，时值深秋，昼夜温差大，夜半的冷风从窗户灌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随侍他的小太监听见动静也起了身，揉了揉眼睛问他怎么了。
　　白天那个蛮夷青年湖蓝色的眼睛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李钰泽叫小太监:“桂华，你去给外面那几个蛮夷人送些吃食。”
　　桂华眨了眨眼睛，满眼不可置信:“这这这，被陛下知道了不得狠狠责罚我们？”
　　李钰泽却说:“父皇知道我的性子，顶多责备几句，不会多生事端。”
　　作为皇家子弟，李钰泽早就知道他的父皇乐见于他性格软弱，同情心泛滥，宫墙之内兄弟阋墙的事情频发，从古到今简直可以出一本书了，有时候性格软弱何尝不是另一种自保的方式呢？
　　夜半，桂华拢了拢自己的厚实风衣仍觉得冷风不住地从领子里钻进来，他拎着一个食盒，里面装了馒头一类的粗粮，沿着宫墙的角落走向大露台，边走边在心里忍不住地想，自己这个主子好是好，可就是太爱多管闲事，万一还连累自己被罚……他是皇子当然没什么，可自己只是一个太监还不知道怎样的责罚会等着自己……唉，真是命途多舛。
　　桂华早就听说大露台关了几个蛮夷人，但他太忙了没得空去凑热闹看上一眼，当他看到笼子里那几个赤身裸体的蛮夷人时也忍不住吃了一惊，这些蛮夷人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个个都如此健壮。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看上去最小的蛮夷人的笼子，明明脚步很轻还是被发现了，只见那个原本蜷缩着睡觉的蛮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桂华被他如虎豹般的眼神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把食盒放在地上，说:“我、我只是来给你们送点吃的，我没有恶意的……”
　　桂华颠三倒四地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那个蛮夷人听不听得懂，他转身想走，但是食盒放得离笼子太远了，那些蛮夷人不仅吃不到，万一明天被人发现岂不是更完蛋？
　　桂华又把食盒拿了过来，从食盒里掏出几个馒头像喂狗一样扔进了笼子里，边扔边说:“你们可要吃完啊，要不明天被发现了我可就要挨揍了。”
　　桂华把食盒里的馒头扔了四五个便不再扔了，万一他们吃不完被人发现自己就要挨罚了，回去的路上桂华偷偷把剩下的几个馒头扔进了湖里喂鱼，拎着空荡荡的食盒回去复命了。
　　李钰泽竟然还没睡下，声音略有些沙哑地问:“都给他们了吗？”
　　桂华点点头:“都给完了。”说着掀开了食盒的盖子给李钰泽看。
　　李钰泽这才点点头睡下了。
　　桂华就这么一连送了三个晚上，果然没有受到任何责罚，蛮夷人也从一开始的充满警惕到最后可以坦然地接受他带来的食物，也就是在这时桂华才发现那个蛮夷青年的眼睛竟然如此好看，在月色下透着柔和的蓝光，仿佛一轮明月落在了幽深的湖水中，不凶的时候就是一整个大帅哥，可惜了，有什么用，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要发落了，能不能活着都是一个问题。
　　朝堂上，百官林立，刚刚立下战功的骠骑大将军蒋元生立在首位，昂首挺胸，他的儿子如今在王宫内和皇子们一同学习，自己又战功赫赫，前途无量，说是当朝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也不为过。
　　皇帝端坐高位，头顶特殊的藻井结构让他声若洪钟，贯彻整个大殿:“众爱卿觉得这几个漠南俘虏该如何处置？”
　　百官纷纷垂头静默，只等大将军先发话。
　　“陛下，最近不是在修补王宫的城墙吗，不如让他们加入修城墙的苦力，也好让这些落后的蛮夷人领略一下大梁的庄重威严。”
　　“臣附议。”
　　“臣以为大将军言之有理，若是杀了他们，不免显得我们泱泱大国没有气度。”
　　皇帝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并将此事交由蒋元正办理，蒋元正又将此事交给了他的儿子蒋守征作为对年轻人的一点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