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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请战 大隋和北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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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和北凉拉锯多年,胜胜负负,谁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谢恒和北凉交战多年,虽几经险境,最终都全身而退。他早已被看成是大隋的战神,有他在,大隋从来不会输。
可如今谢恒死了,一时间竟找不到可以与北凉匹敌的人。
皇上让伺候的人都退下了,他独自坐在大殿里,眼里满是落寞。
谢恒不仅是大隋的骄傲,更是他最优秀的儿子,从谢恒十六岁,第一次随他上战场时,他就知道这个儿子在战场上天赋异禀,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可如今竟然就这样离去了。
他抬眼望向殿外,谢砚正跪在那里。
慕淮之经过他的时候,有些不忍,他叹息一声,进了殿内。
慕淮之望着高位上眼角微微泛红的皇帝,颔首道:“皇上,六皇子想去北境,也是想要为皇上分忧,臣以为亲临战场并非是件坏事”。
“卿何以见得?”
慕淮之道:“六皇子英勇过人,曾随二皇子上过战场,其能力不在二皇子之下。臣听闻,北凉军营中流传着六皇子的说辞,单是听到六皇子的名声也会令其有所畏惧。此次战败,士兵士气不佳,若是六皇子亲自带兵前往,定能稳定军心。
况且北境战将云集,对于六皇子来说正是历练的好机会。皇上若是担心六皇子安危,可多派些经验丰富的老将同去,协助即可。”
“可...恒儿刚出事,再让他前去,我不放心”。
“陛下还记得您第一次上战场吗?”
皇上看着他,思绪随之飘远。
谢良旭也是少年成名,曾经无数次上战场,陈松玉,秦观都是曾经和他并肩沙场的将士。
后来他做了皇帝。
他在位期间大隋走过了风调雨顺的三十年。也许是他太过自信,他相信大隋的强大无人可以撼动。
三十年的安稳生活,让他手下的将士早就开始懈怠。若不是北凉不断挑衅滋事,他们还不知道大隋周围已经群狼环伺。而他的战将已经老了,新一代的将领还未能扛起重任。
大隋早已外强中干,朝中大臣各怀鬼胎,都想方设法为自己谋私利,朝中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这些他不是看不到,他想让他们互相牵制,这样的平衡维持了三十年,近些年北凉入侵,他才惊觉这些隐患变成致命的利器,加速大隋的衰败。
曾几何时,他也是驰骋江山的快意少年。他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忆起自己年少的日子,那时候江山的重担还不在他身上,他可以策马征战沙场,凯旋归来,一路上阳光明媚,恣意潇洒。他曾以为自己会一直年轻下去,阳光也会一直照在他身上。
可他还是老了,虽然他不愿意承认,光芒已经不在他们这一代了。
如今也是时候让谢砚成长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慕淮之,起身走到殿外,对谢砚道:“陪我走走吧”
点点细雨还飘着,皇上却不让人跟着撑伞。他和谢砚并肩走上城墙,站在最高的位置,问谢砚:“站在这里你能看见什么?”
谢砚望去,无数高台殿宇,尽在眼前,金碧辉煌,高大庄严。
他回答道:“可以看见整个皇城”
“没错,你再仔细看看,还能看到什么?”
他再望去,穿越高楼殿宇,是繁华的街市:“可以看到整个商洛城”
皇上点点头:“你再细心看,就会看见无数平民百姓期盼的眼神,无数高官权臣贪婪的眼神,还有无数仇敌怨恨的眼神。
谢砚转头看着他,父皇的鬓角有些斑白,这个样子的父皇他从未见过,就像普通人家的父亲教诲儿子那般。
皇上对他一笑,继续道:“自朕继位以来,咒骂声,怨恨声从来都没有断过,但这些从来不会出现在朕面前,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这些看不见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
谢砚抿了抿嘴唇。
“我知道你现在充满愤怒,恨不得立刻冲上战场和北凉士兵厮杀。可在这个世界上,愤怒是最没用的东西,它会成为你暴露在外的缺点,成为仇人手刃你的尖刀。”
谢砚沉默不语。
皇上看着他,微微叹气:“北境可以去,但是一定要记得,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不知何时细雨已经停了,谢砚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烦闷的心情,渐渐得以宽慰。二十年了,每次进宫似乎都紧绷着神经,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放松。
他走在雨后的皇宫内,不知不觉便到了皇宫西北角的宫苑。这里似乎连阳光都吝于光顾,灰白的宫墙爬满枯藤,像极了垂死之人手臂上暴起的青筋。
这是被人遗忘的地方。
大门上的铜锁早已锈蚀,谢砚轻轻推开门,里面安静的像没有人居住,只有一株半枯的梅树倔强地伸展着枝丫。
谢砚踏过积着落叶的宫道,靴底碾碎枯叶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推开斑驳的殿门,昏暗的室内弥漫着药草的苦涩,唯一的光线来自窗纸上一个破洞,斜斜地照在床榻上那个形销骨立的妇人身上。
"是...砚儿吗?",那夫人虚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
谢砚喉头一紧,哑声道:“是我,母妃”
梁昭容,曾经宠冠后宫的昭容娘娘,如今只剩下一把枯骨。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谢砚快步上前扶住她。
"母妃别动。"谢砚跪倒在床前,伸手扶住母亲单薄的肩膀。触手的骨头硌得他心口发疼——上次来探望时,母妃还能下床走动。
梁昭容的指尖抚上谢砚的脸,记忆中温润的指尖如今也变得干枯。
"我儿瘦了。"
谢砚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喉结滚动了几下,哽咽道:“是孩儿无能,让母妃受苦了”。
“不,是我没用,帮不到你......”梁昭容开口,没说几句便立刻剧烈咳嗽起来,她用帕子掩着,上面似乎有一抹鲜红,谢砚想要查看清楚,却被母亲推开。
许久之后,她终于平息下来,问道:"你要去北境了?"
谢砚猛地抬头:"母妃怎么..."
"冷宫只是偏僻,不是聋哑。"梁昭容虚弱地笑了笑,她指向墙角一个落满灰尘的红木匣子道:"砚儿,去把那个匣子拿来。"
匣子很轻,谢砚拂去灰尘时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母亲颤抖着手从枕下摸出一把小钥匙,示意他打开。
匣中只有两样东西:一只有些褪色的平安锦囊,和一把小巧的匕首。锦囊上的丝线已经泛白,但还能辨认出"平安"二字;匕首不过三寸长,刀鞘上镶嵌着一颗黯淡的蓝宝石。
"这是?"
梁昭容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锦囊:"这锦囊是你周岁时,我从大相国寺求来的,匕首是御赐的珍品,鞘中有解百毒的丹药,北境凶险,你带上这些。"
谢砚鼻尖一酸,他缓缓拿起锦囊,挂在腰间,匕首则贴身藏好:“多谢母妃”。
母亲望着他,眼里不知何时已经浸满泪水:“战场凶险,无论成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谢砚哽咽道:"母妃放心,儿臣一定活着回来见您。"
出了殿门,一阵寒风袭来,落寞的宫殿似乎更凄寒了。
远处一抹素白的身影在等候着,见他出来,忙迎上来:“王爷,天凉了,披上裘衣吧”。
看他眼眶泛红,沈宋便不敢多语,轻轻帮他披上裘衣,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风里。他们走得很慢,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