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立春 瞳孔聚焦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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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凤池试探道：“殿下？”
听见声音，裴昭方才如梦初醒，不对，怎么循着香味到了这？他该去寻医师的。
沈凤池见他往后退了一步似是要走，起身迎了过去，“这么晚了，殿下方从宫里回来？”
如此大好的机会，岂能让它白白溜走？
裴昭反应了几秒，点了头，沈凤池捏紧了袖中的纸，笑道：“既然来了，可要进去喝杯热茶？”
冷香扑面而来，裴昭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跨过了门槛。
灯火幽微，沈凤池引着他进了屋，倒了一杯热茶，“殿下近来繁忙，可是出了什么事？”
裴昭还是没有说话，漆黑的目珠紧紧锁在他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是事已至此，唯有放手一搏，沈凤池斟酌道：“草民自江南来，见了许多百姓凋敝，便是殿下疑我别有用心，草民也不得不说。”
语罢，瞥了一眼裴昭，脸色倒没怎么变，于是继续道：“如今北地战事平息，国库空虚定然会削减军费。
若不能充盈国库，这个冬天熬过去了，明年冬天该如何？”
灯火幽微，天地间所有的光彩都凝在了眼尾的血痣上，眼前人眉眼盈盈，一颦一笑都好似能摄人心魄。
裴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带着水色的薄唇在眼前一张一合，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距离已经极近了。
梦里温热轻柔的触感还在唇边，眼下已唾手可得。
是在做梦吗？
沈凤池刚要从袖中拿出纸张，“草民有一计……”
陡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裴昭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碰了碰他的唇角。
沈凤池愣了愣，“殿下？”
裴昭“嗯”一声，手指慢慢地碾过他的嘴唇。
这是做什么？进了一趟宫被逼疯了吗？
沈凤池的脑子飞速旋转，心里咯噔了一下，裴昭的眼眸深黑，好像燃着一团幽火，几乎要将人烧穿。
要么是喝醉了，要么是……中药了。
当机立断伸手一推——还没推出去，手腕被人抓紧往回一带，撞进了裴昭怀里，下一刻，滚烫的吻落了下来。
沈凤池瞳孔猛震，一股呛人的熏香直冲天灵盖。
耳边响起花娘的狞笑，“醉春风此生无可解，从今往后，只要遇上情毒，无论何种，都能叫你生不如死。”
是真的！
沈凤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按在了怀里。
香味刺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蛰伏的热意从四肢百骸冒出。
口中的空气被掠夺干净，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沈凤池被迫仰头承受着暴烈的吻，喉咙里发出一丝极轻的呜咽。
裴昭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怀里的人好似暖玉，薄薄的腰肢一只手就能抓握。
吻从嘴唇一路往下，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最后停在了颈侧的红痣上。
沈凤池腿一软，膝盖撞上裴昭的腿侧，整个人往下滑落，被裴昭一把捞住，就着这个姿势把他往内室带。
裴昭的手压在他的脊背上，沈凤池浑身发软，只能紧紧攀着他。
窗外雷声阵阵，冷风灌了进来，身上一凉，沈凤池蓦地惊醒，才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被按在了榻上。
耳畔的裴昭呼吸粗重，正将他死死困住，无法动弹。
“殿下……”他伸手去推裴昭的肩，他的肌肉绷得紧实，推了两下竟纹丝不动，“等等……裴昭！”
裴昭已然是失了神智，粗糙的指腹蹭过颈侧，沈凤池狠狠地抖了一下。
不！不行！
“啪”地一声，一个巴掌落在裴昭脸上，他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慢慢浮出红印。
沈凤池松了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喘息。
裴昭眉头皱紧，眼底一片猩红，呼吸隐忍而痛苦，似乎在与什么挣扎抗衡。
怎么办？出去叫医师吗？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如果明日裴昭清醒过来，知道差点和他……今后断不会再让他靠近了！
可是，他好不容易活过来，沈家世代书香，难道要他以·色侍人吗？
脑海中混乱无比，窗外雷声阵阵，裴昭眼里浮现出一点清明，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池……清？”
裴昭已经直起了身子眼看就要清醒，再不决定就来不及了！
沈凤池双手颤抖不止，此人虽然多疑，品性却还算刚正，若是生米煮成熟饭，待他清醒过来就算恼怒，也不会翻脸不认账。
终归，只能再活两三年了。
沈凤池闭上了眼，攥紧身下的床单，轻轻地屈了屈膝。
一刹那，裴昭好不容易积攒齐的清明瞬间崩塌。
风雨如晦，酝酿一夜的大雨倾盆而下，来势汹汹。
眼尾红得好像抹了胭脂，瞳孔聚焦又涣散，鸦黑的睫毛湿漉漉的，泪水断了线一般滴滴坠落，被人细细揩去。
春雨惊春，院里的桃树舒展枝叶，桃枝上刚冒出的，几粒粉白的骨朵在雨里瑟瑟发抖。
忽惊春到小桃枝。
上元雪尽，今日就是立春了。
檐下的燕子叽叽喳喳，几缕春光落入窗棂。
裴昭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眼睫微微一颤，随即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床幔，陌生的屋子。
耳边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侧目看过去，床角缩着一个人，紧紧裹着被子，乌发散乱下的小半张脸苍白脆弱。
裴昭一震，猛地起身，角落里的人瑟缩了一下，紧紧咬着下唇，鸦黑的睫毛被泪水浸透，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砸，打湿了胸前的锦被。
迟缓的思绪慢慢回笼，昨夜香炉被下了药，然后他去寻医师……之后的事情便模糊不清了。
裴昭喉间滚了滚，“我……”
刚一开口，角落里的人狠狠地抖了一下，好似受惊的幼兽，眼泪掉得更凶了。
裴昭不敢再动了，脸颊有些隐隐发疼。
外面春光明媚，千树桃花一夜之间初绽，屋里的气氛沉闷，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许久，裴昭抬手按了按眉心，道：“昨夜……有人给孤下了药。”
“殿下不必解释。”他的声音沙哑至极。
裴昭被噎得哑口无言，胸口闷得像是压了块巨石。
又沉默了半晌，他起身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放在榻边。
床角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地松开了锦被露出的几片玉色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裴昭被扎了一下，别过头， “孤叫人送水。”
沈凤池僵硬地点了点头，待到余光里的人影消失才慢吞吞穿衣服。
一张薄黄的纸从袖口抖落，赫然是昨夜没来得及献上的纸条。
不行，裴昭方才遭了暗算，若是表现得太过聪明，只怕又要惹他怀疑。
思及此，他将纸条捏进了手心，咬着牙往前挪了几步，投进暖炉里，烟雾升腾，纸条瞬间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已经耗尽了力气，腿一软“哐当”地磕在了榻沿，沈凤池倒抽了一口凉气。
门猛地被推开，去而复返的裴昭看到沈凤池只穿着单薄的单衣半跪在地上，旋即加快了脚步，“怎么了？”
沈凤池的手指收紧，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字，“疼。”
裴昭的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迟疑了片刻，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将人抱起，低声道：“对不起。”
骤然腾空，沈凤池还没来得及慌乱便被这句话定住了。
悬在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赌赢了。
裴昭抱着他一路到了净房，放在椅子上，沈凤池虚弱道：“多谢。”
裴昭一顿，不置可否，只垂眸退了出去。
年谨南候在外面，根本不敢抬头看裴昭的脸色。
“去城外调兵，今后亲卫都住进府里。”裴昭沉声道，“去查昨日宫宴上何人下药、受何人指使下的什么药。”
本无意同他们斗争，可偏偏有人上赶着来，裴昭骨节作响，还牵连了无辜之人。
“殿下，水云间里还有昨日宫里送来的人，说是皇后娘娘的身边人，属下不敢随意处置。”
“哪来的送哪去。”裴昭冷声道，“孤无福消受。”
“是。”年谨南又小心地瞥了他一眼，“您今晨无故缺朝，陛下召您入宫，说户部要削减军费，等着您去核对呢。”
“备马入宫。”
门内传来了细微的水声，似乎还有隐忍的痛声，裴昭偏了偏头，“叫医师过来看看。”
*
即便是立了春，却依旧春寒料峭，院里的枯树抽了嫩芽，才知道原来是棵梨树。
那棵梨树下正坐着一个人。
刘恒和杳杳蹲在门口，看着院里的人，旁边的周恪也抱着手靠在门上。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晨刚近晌午，门忽然被敲响，打开门，竟然是离开了大半个月的池清！
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见他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地走进来，就这样坐下。
在那棵树下枯坐。
就这样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连旁人叫他都没有反应。
杳杳含着糖，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哥哥，池清哥哥怎么了？是被人欺负了吗？”
旁人大概是欺负不了他的，那只能是齐王了，难道是在齐王那里碰了壁？周恪盯着他的背影。
一旁的刘恒摇头，“不知道。”
杳杳叹了一口气，转身小跑回来屋里。
身上还在隐隐作痛，肚子酸胀难言。
沈凤池低头盯着地上的蚂蚁，看着它们碌碌。
若是祖父和父亲知道了，只怕要气得从棺材板里爬出来。
不对，他们有没有棺椁敛尸都未可知。
兜兜转转那么长时间，似乎什么都没有做成，赔了夫人又折兵。
沈凤池啊沈凤池，原来你也只不过愚人一个。
“池清哥哥。”一只小手忽地伸到了眼前，杳杳捧着一颗糖，“你吃。”
沈凤池一怔，小姑娘把糖塞进了他的手里，说：“池清哥哥，不要哭了。”
沈凤池顿了片刻，道：“我没哭。”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立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