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无用者多思   一夜的 ...

  •   一夜的清眠被回忆扰乱,翻来覆去睡不下。

      “搞什么啊,明天早上第一节是物理啊。”尽管已经蹑手蹑脚,铁架子老床依旧嘎吱作响。易芑爬在阳台,瓷砖的冰凉与空隙处的水泥渣硌着手臂,零星几颗雨点飘来砸上眉心,砸不碎拼凑的记忆。

      晏暄花了老大功夫才没有吓到易芑。

      “干什么呢?”

      寝室里少了两个安眠的呼吸。

      “睡不着。”他无心无力,甚至语气里有些责怪晏暄扰他沦陷自责。

      “嗯~我也睡不着。”对易芑的心思,他应该能说上话。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小气、玩不起,当事人不喜欢的玩笑就是霸凌。”晏暄踩着拖把池一蹬,坐上阳台。

      一下子给易芑整精神了,emo先放一边,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没关系,我坐稳了的。”风里有泥土的味道,离他不过一个后仰。

      易芑两只手扯住他衣角,喊晏暄快下来。

      “我之前在家还站上去收衣服晾衣服呢,不怕啊。”依旧是扑朔的路灯昏光,易芑找到晏暄的手死死抓住。

      “你可以建议,做不做由人自己。但只要有一丝犹豫都会增生后悔,后悔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怪罪一个太热心肠的人,再反反复复折磨自己……所以我很烦那些求我帮他做决定的人啊,完全是拿别人做逃避的借口。”

      易芑抓地更紧了,生怕他一激动倒过去。

      “你小点声,大半夜的!”

      “哦哦——嘘。”

      “嘘什么嘘啊,我不想上厕所。”

      这下热闹了,几个躺下去还没一个小时的人又挤在阳台。

      “就知道你放不下这事。”李客尘“顺手”蹲下,对着二人指指点点说教:“跟晏暄混久了都这样吗?把别人的事放得比自己大。”

      好像还真是,看见一个人上自然有了勇气。身边的朋友——他通过晏暄认识的朋友们,都有着一番“要改天换地”的自信。年轻人容易冲动,但好过沉默。

      “晏暄你什么时候能放弃讲你那些大道理啊,单一个世界观只有一半分,结合一下题干好吗?”

      “在结合啦,我这不是拿自己举例吗。”

      “嘘——”三个人闻言捂住了嘴巴。

      易芑双手没空,抬起下巴,示意队友潜伏室内。

      “唉——”大晚上不睡觉的代价就是一时冲动,懒得再找借口,累死了。他可以说,因为最好的朋友都在这里。

      他们坐在各自床边,易芑想埋头却发现把头靠在床的铁架子上更舒服。

      “我之前的初中就有校园霸凌的,还出了人命。”台灯在中间照亮一方,他仰头凝视光的最高点,“好吧其实是我前桌。他吧,也是外地的,成绩落后了点但是人很努力,家里也没什么背景,那时班上几个脑子有病的看不起他,取外号啊,羞辱啊,也像她们一样口口声声朋友,把偷抢当做玩笑……反正是板上钉钉的校园霸凌,这种人哪里都有,不论成绩。能读那所高中不容易,他不想惹是生非。”易芑没注意到喉间的嗤笑。

      “我看不过去啊,那些人太过分了,没有见好就收就算了还变本加厉抢、偷、打!我做不到视而不见,于是一时冲动去找了老师。”

      他略过巷子的一挑三。

      易芑捂住脸发笑:“傻逼老师跟我说会处理会保密,然后几个人回来就质问我,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而他说——不要以为你很了不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当狗屁英雄,恶心至极。

      好不容易多管闲事一次还被怼了。易芑明白他为什么愤怒,知道他是把对别人的气撒自己身上,但他没反驳,他也没骂错,毕竟自己只是良心过意不去,没有所谓正义,反而导致他的日子更难过了。

      “后来我没有管他了,我不敢,嗯,不敢再插手。然后有一天,他在我面前跳楼了,哦不对不对,是他跳楼恰好落到了我面前。”

      易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血珠飞溅拍在脸上,天和地颠倒。

      “不怪你。”喻百舸平时话最少,但总结最为精辟。他说的没有错。

      “怎么不怪我,我去告了老师,但是没有对这个行为负责,让他一个人……现在再想这件事,是我当时太单纯了。他有不去做的理由,这么简单的事,只需要换位思考就行了,但是我却……自以为是。怎么不能说他的人生是被我毁掉了的呢?”易芑无奈地叹了口气,“后来他家里人来学校闹,我过意不去安慰了几句差点交代在那儿,还是保安和几个老师把我拽了出来。不过挺快的,学校赔了钱就完事了。是啊 一个人就这么‘完事了’。”所以这一次,易芑想站在对方身边直至最后。

      “但是,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啊。”晏暄也担任过“告发”这一角色,他明白作为关键的,“明明是老师不作为。只要老师重视这件事,按流程通知家长,对霸凌者批评教育,对被霸凌者作心理疏导,公平公正、做正确的处理,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是啊,可偏偏悲剧发生了,因为易芑错误的信任,把那位同学推向了深渊。所有人都知道错不归于易芑,但承担后果的人越多越好。

      “所以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李客尘问的也是易芑想知道的的,不过一个是疑问句,一个是反问句。

      “人没就没了,还能干什么,总不能钱也没有吧。”晏暄仅仅描述,他们想要什么、在乎什么,他也不知道,“但是,他们没错,应该的。”或者说,他的父母也没有办法了。

      “咳咳,我提这件事就是觉得放任不管不行,我真的做不到。万一呢?而且伽吉确实被她们影响到了吧。”因为有方政学,有向中平,所以他想相信。

      是微醺还是梦境,都没必要隐瞒,清早起来全忘记好了。一盏台灯照不全一间寝室,看不见的地方,易芑总担心有什么东西冒出来。

      “往轻了说,这不过是背离了你理想的友情,会不会演变成那么夸张,谁也不知道。说到底不过是你一个人的臆想。”晏暄是理想主义,不代表他分不清现实,“我知道你想帮忙,但是我们也要学会尊重他人选择。”

      “不要过分干涉他人命运”,晏暄不认同这句话——何来命运一说?只不过给懦弱找借口。但是“三思而后行”的习惯让他必须刨出一个理由。

      易芑不畏惧,他有了想做的事、坦诚倾诉,而自己却在这时泼冷水。原来这么早他就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冷血的人。

      “直接问不就行了吗?”

      好问题。

      “又不是没问过啊,你们问过吧?”李客尘看向二人以求他和喻百舸的疑问。

      “问过啊,人家说不用……可是凭什么就要忍气吞声。”

      因为不想连累别人啊……晏暄没有把他的“深思熟虑”变为说道,他不也是在主观臆断一个坏结局吗,万一另一个没那么坏呢?易芑没有一句话说错。

      人在无能为力时才最渴望力量,想要广厦千万间使凡为“不平等”困扰的人们安宁。

      易芑明白,明白晏暄——他要的是人走出洞穴,钻木、磨石……那暂时胆怯的人就活该牺牲吗?有能力帮助为什么要端着不动?

      尊重他人命运?我还就要改变一下他人命运!

      每个人都怀有答案,但并没有言说,要做的事必须等到天明。

      等到天明,易芑从梦里醒来,他睁眼,第一声笑送给自己——昨天的信誓旦旦似乎不是为了别人吧。

      有了时间思考,许多事便有了对错。

      ——“你就是这样,三分钟热度。”

      ——“做个梦完美解决了一切,结果现实中第一步都没做就放弃了一切。”

      是啊,自己的英雄梦圆满了,于是别人也无关紧要了,他真蠢,又以为这是件简简单单的事。

      人与人的关系比最难的数学题还要复杂。

      “那么惊讶干嘛,不是你们讨论了一晚上要帮忙吗,喏,我都来了,不问问吗?”这才是实干派啊,不愧是实业家的孩子,李客尘这种不过分想太多的性子,才最能解决问题吧。

      他还把曾榆心和徐可钰拉了过来,三个人打嘴炮,效率必须高。

      喻百舸站在旁边,看着沉默的二人有些疑惑。

      “你们不上吗?”

      “啊,上什么啊?”

      “说几句。”

      “啊,说什么啊?”

      到底谁才是人机啊。

      “他们那么说,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么,倒是没有,可是他们需要思考一下谁才是对的。

      “好啦好啦!”伽吉捂住脸完全受不了他们一群人在耳边叨叨,声音如丝线抖动,“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看吧,都说了是这个结果。

      “行吧,那我们先走一步。”

      “我们?”

      李客尘两只手推着三个人走,离远了停下来才有空回复易芑。

      “女孩子的事当然还是女孩子更懂啦,我们男的在哪儿会碍事,让她知道自己还有其他朋友就行。”他说热了,抬手把头发扎了个揪,“嘿!喻百舸就算了,你们两个能说会道的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想不想帮忙啊?”

      “当然想!”他们共同打破沉默,“只是还没想好。”

      “想什么?”

      易芑看晏暄,晏暄瞟易芑,没人好意思说。

      “想不出来可以先做,写着题就解开了。”

      “你在说什么?”

      “上午的题,你们不是在想这个?”

      “人,你的反射弧好慢哦。”

      说者无意,听的人会阅读理解。一派思想斗争、一派打打闹闹间,曾榆心带回来好消息。

      “她说她确实受不了了,但会给最后一次机会,找个机会和她们聊开说清楚,然后找放学换寝室,换得远远的。她的性格能说出来就已经算硬气了。唉,很厉害了。”曾榆心是最恨不得把这个小团体撕烂的人,特别是那个造过她谣、几次三番把伽吉从自己手边拽走的绿茶王刘湘艺,“谢啦,终于能帮上忙了。”

      “没事,应该的。徐可钰呢?”

      “她还想和伽吉再说说,我就先回来了。”徐可钰心细话也温柔,和李客尘的理由一样,曾榆心也选择把空间留给适合的人。

      好像似乎……什么都没有做更难受。于是他们思考谁是错误的。

      “嘿!”曾榆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转悠到他俩身后,吓地易芑弹射飞起,被晏暄顺手拽到手边。

      “哎呦,太阳草怎么那么真啊。”

      “什么?太阳花?”晏暄不明所以。

      易芑沉默不语。

      曾榆心不告诉他,嘴角缓下,噙着笑,站在他们同一边,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随语调拍在前面的晏暄的肩“好了,你们也不要一直想着了,伽吉说了‘她自己的事她会解决好’,如果有困难也一定会来找我们。咱们推了她一把,也要给她独自解决的机会。就等着好消息吧。要是我哪天没忍住脾气上去揍她们,你们可一定要在老师面前给我说好话啊!”

      “当然!”

      那……应该没有好心办坏事吧。

      “都回去吧,做自己的事去,收拾收拾放假咯!”

      自己的事有那么重要吗?

      至少晏暄并不想回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