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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题目是你、我、我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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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诚布公”后的尴尬期是无法被睡觉糊弄过去的。
易芑不是没事干时喜欢胡思乱想吗?那就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单元自测吧!
做不到!两边都解不开气的人想把书吃了人揍了。
晏暄不是擅长排忧解难吗?那就点击同桌胳膊开启干噎级答案解析课吧!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自习课过的十分之充足,尴尬也慢慢现实。
然后他们惊讶地发现——
“我去,晏暄你还能蹦啊。”
“牛逼克拉斯啊,这次奖励的钱请易芑搓什么。”
易芑眼皮扇风等着回答。
“呣——我听易芑的。”
考前易芑和他打赌半期考晏暄能升到多少名就给他下厨。
晏暄说罢易芑还没回应呢,一群人就迫不及待起哄,控告晏暄“差别对待”“见色忘友”“名草有主”“毁天灭地”“真.开小灶”!
给某人说得意了。
出成绩的晚自习没有坐得住的,一个接一个被请去办公室。
“我俩一起啊?”
“怎么,不愿意?”
易芑把晏暄扇了个回旋,推搡着直到办公室门口。
“少学点不正经的,你们这代人就是被手机害了!”
“那不是你陪着我不正经吗。你看我和别人这么说话吗?”他凑到跟前挡住视线。
“嗯哼?”
有道理,说的易芑心痒痒。
到了办公室,那叫一个热闹!
每个老师跟前都有学生。
方政学嘬了口茶,拧紧杯盖,拍了拍面前的板凳示意他们坐下。
易芑非常不喜欢老师找他谈话。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老师们的照顾,他们都说“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累,慢慢适应,你很优秀”,倾尽毕生所学帮助自己答疑解惑——不仅是学业还有生活。
但是老师只是一份工作,他们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很庆幸自己遇见了这么一群好老师。
如果他们的初中有一个,只要有一个老师像放学一样,是不是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人各有命,没有结局B。
轮到晏暄时放学转换了风格。
“你最棒!”
“你一定行!”
“你要继续加油!”
好吧,这鸡血营养成分有点低。
“谢谢老师,我一定再接再厉!”
易芑恍然大悟,像晏暄这种太听话懂事的你温水煮只是常温,煮不熟,得大火爆炒,趁他还没熟悉套路,把大饼画好——简而言之,多夸夸他,再为他提供客观的成绩分析。
老师可以不找他谈话,毕竟道理他都明白,但他需要“长辈”的认可,家庭给不了的,老师们都真心实意夸赞。
易芑默默记下小本本,期待早日拿捏他。
离开办公室,晚霞绵延至尽头,一两点星星推着粉紫色的云离开夜幕,数不尽的盛夏仿佛已然到来。
易芑向前走,视线却粘在天空。
“死到普。”
晏暄抓着他胳膊笑呵呵,“不是,有那么夸张吗,我身上肉比你多多了。疼哭啦?让我看看。哎呦你不要撞傻了,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可都指望你了!”
“你干嘛!说点人话行不。拿出你的高情商发言OK?”易芑没那么脆皮,只是装撞上去后晏暄立刻把他搂住了,产生了十分暧昧的眼对眼鼻对鼻口对口。
“榆木脑袋!色令智昏!”他暗自骂晏暄和自己不干净的内心。
晏暄贴上他,用半个拥抱把易芑卡在天桥的栏杆上。
“大哥别杀我。”
“爬,说点高情商的话OK。”晏暄大手一挥,“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放屁,这是你老祖宗打下来的。”
“诶,还真是!我跟你说,我之前看家里好几个太爷爷太奶奶就是去参加了抗日战争的!每年不仅是那几个日子,九月三号还有国庆我们都会回去上坟,只不过因为他们都出了川,回不来,所以里面埋的只是家书啊贴身衣物什么的。”
一下,变得太沉重了,对易芑而言。
教科书上的一行文字,囊括曾经同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名字,他们的家人此刻可能就在你身边,共享这片景秀河山。
易芑对历史不怎么感兴趣,但没有人不因历史上的人而动容。
见易芑眼里闪烁,晏暄历史老教师附体,同他讲了许多“与学习无关”的传奇。
晚风掀飞衣摆,发光条勾勒的身影因为过去,安稳站在一起,心潮澎湃,群星与万家灯火同辉。
易芑看到晏暄洋溢的骄傲与畅所欲言的自信,没有消磨过的欢喜。他了解历史,希望更多人知道历史,我们共同的过去是如此波澜壮阔。
易芑想起那本用来打草稿的笔记本上晏暄写在首页的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写的洋洋洒洒,坚定不移,翻过这一页是时代的长河与人类的史诗。
只是这些笔记都没用了。
所以他怎么能不为晏暄惋惜,他只能走父母要的前途,换来一落千丈的分数,丢失文字翻阅刷新的心动。他写下一个“解”字,贯彻了古今,解不开数理大题也截断心弦。
吊桥的灯本就褪色,还被飞虫扑朔扇灭飞光。易芑虚起眼想看清夜色里对方的心情。
“想说什么?”他的脸庞半掩于臂弯,被夜色撩醉了,慵懒地注视眼前的人。
“啊?没……”近在咫尺,易芑都能看见晏暄眼里踟蹰的自己。昏光在对方发梢鎏金,太过安静,笑意也太氤氲。
他不自觉凑近,因一时冲动咬碎零星。
“你后悔吗?”易芑在自己耳边吐气,好似被人咬住。
“当然后悔。”晏暄没有狡辩,就算说“不后悔”除了高瞻远瞩的长辈们大概也没谁相信。他转头望向夜空,把燥热抛给路过的风,“如果我还选文,至少我就不会每天算数算得老眼昏花、四肢不协调,对着满卷子红叉叉和空白大眼瞪小眼了。”
“而且,我也不用为成绩提心吊胆。”
“你喜欢文科吗?”
“嗯。男生对政史地感兴趣稀奇是吧,还容易被打成左小鬼、死装哥。但是我初中就决定好了要走历史方向,比起客观的字符,我还是在文字里舒畅些。”
晏暄停下看易芑的反应,恰好陷进他的一心一意。
一口气凝固断成半截,轰然摔下沉入胸腔。
“横渠四句记得吗?我第一次知道是小学的时候外婆说给我听的。”心强烈地颤动因为和千百年前的古人同频共振,因为血脉同源,“不觉得很神奇吗?课本上的人就已经够厉害了,还有亿万万没有被写进义务教育里的人,他们的人生与历史享有同等份量。我听见历史的车轮传来人的喜怒哀乐,水车搅动、机器轰鸣;蒸汽,石油,电脑;硝烟与鲜花,你切身处地走过那段没有你的路,走到今天。把红笔勾出的原理句填进现实案例,挥笔写完你背住的,学着临摹社会运行的框架。走人走出的路,在走遍天下前,先看一遍我们共同的家园,然后才知晓何为须弥芥子、何为人与自然、何为与时俱进、何为命运共同体。”
于是归根结底——国家富强,民族复兴,人民幸福与世界和平。
不过,你要明白这些,还是得走一遭、看一看。
我们要感谢互联网,它让我们无需跨越山海便看得见山川,使得广袤蓝星的每一处“古往今来”得以被看见。
“喜欢文科和喜欢理科没什么不同,热爱没有份量。学文科和学理科也没什么不同,想要成绩一样需要努力。所以,我后悔的大概还是没有了之前的好成绩吧。毕竟你们都说我学文有天赋,结果摆着天赋不要挑战撬窗,这不自己给自己铺绊脚石吗。”
但是,时代需要你拿出成绩。没有支持,你的热爱太大,要么沉没要么随波,晏暄不是坚持下来的那一批。
他们的教学楼建在山上,四楼的走廊桥没有遮挡,风吹得肆无忌惮。
易芑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有用,会的拥抱也碍于走来走去的别人。
“无所谓啦!反正现在不是改革了吗,学啥不是学,我到时候选喜欢的专业就行了。”晏暄歇口气先安慰易芑,碎发切断他眼眸流光 ,“谢谢你听我扯那么多,有些话还真是难说,大人你不能说这些,会告诉你不要东想西想,别人说了我又怕他们笑,搞不准听一半就跑路了,还到处说,然后我就哦豁了。喂,你不要到处摆啊!不过你肯定不会。”来自小时候的习惯,有些倾诉在易芑跟前难以隐藏。
“哎呀呀,易芑我爱死你了!”想到那段只属于两个人的回忆,晏暄克制不住心动。
“一天到晚爱爱爱不完,让我亲你一口你又不干。”他随性开了个玩笑,把话题拉回,“要是你家里改你志愿怎么办啊?”
好残忍,这么直白地击碎他的谎言。
“哎呀——”晏暄的脸痛苦地皱在一起,抬手把易芑的卫衣帽盖在他脑袋上,易芑竟然没有扭他,“咳咳,”那就必须正经点了,偏偏不忍心伤害这孩子的真心,“鼠标左击用完三次修改。”
“你想好报什么专业啦?”卫衣帽罩遮住了脸,稚气未脱的少年想的全是“为你好”。
“嗯,现在的问题就是我能考起哪所学校。”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男生歪着头,似乎帽子外面生出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摇摇晃晃。大概他真是短视频刷多了,竟然觉得一个接近一米八的男的可爱,易芑知道了他会被抡飞吧。
那就乖吧,这个不挑性别,对年轻人也适用。
“你要相信我是有点实力的。”他的手在易芑脸颊边拐弯,拉下了卫衣帽。
“我肯定相信你,年级第三指日可待。”
“说真的。”
“万一高考题对你胃口你又运气爆棚呢?”易芑奉晏暄为欧王之皇,蒙题正确的概率和他小保底歪了的概率一样。
易芑小保底不限游戏不限时间,次次必歪,一个歪了另一个歪,小保底歪了大保底满,也是当上克机制怪了。他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号不干净,但是舍不得肝了那么久的账号,也没有闲暇再肝一个。
“哦对,周末帮我抽卡,我小保底没囤够。”
“OK。”如果他真是什么欧皇的话他希望能把运气都给易芑,至少不要让他再遇见烂人坏事。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得在晚自习下课前回教室。
“晏暄。”易芑推给他的草稿本,崭新的一页上写着,“你最屌!你最棒!信你晏暄没烦恼!”
对方颔首一笑,把那页撕了下来。“刷啦”一声引来不少回头。
易芑:小弟弟你挺牛逼克拉斯啊。
完全不在意易芑死活。
晏暄环臂挡住易芑视线写写画画,草稿本飞溜被肘停,上面写道“你最好!你最强!跟着易芑不慌张!”
啥啥啥这都写的啥?
顺对方意,易芑小心翼翼把纸张从本子里抠出来。对折两掐,期待绽放出惊愕的注视,一只四瓣花从手指见生出。
“锵锵,纸花。”
“这是花啊,我一直以为是哪个什么东南西北。”
“你玩过东南西北没?”
“没有,就看过几次别人玩。”
行,易芑对晏暄童年的枯燥程度了解不足万分之一。
“造孽娃儿啊,要不我教你。”
“好啊!”
从“四海八荒”讨来了各式各样的便利贴,剩了没二十分钟的晚自习被折了进去。
晏暄在一众艳慕里收下了易芑的捧花。
“易芑你还会这个啊?”问的好!终于有人问了,不然他可就白回忆了。
“嗯,我妈教我的。”
晏暄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了。同情、欣慰,没有共情又有什么办法能让对方开心。说不出好话的自己对他还有什么用处。
两个忧郁菇坐一起,演的滴水不漏。
“诶,我问你个搞笑的。”但是脑海中挥之不去易芑的笑,无法控制地成为他,经历他的过去,循环往复看见他的快乐、他的悲伤。晏暄最终以“分散注意力”为由,踉跄一步。
“我不叫诶,我叫喂。”这人是不是越来越话痨了,最后一节课不好好整理错题给他讲笑话。
那易芑高低听听有没有自个儿人生好笑。
“Each,你觉得有利益才能成为朋友吗?”
什么玩意儿???
完蛋,这是冲易芑来的,虽然本来就是传给他一个人的小纸条,但是我们不是要聊一些搞笑的吗!这个搞笑在哪里?别人一辈子都没办法线下问出来的问题你晏哥就这么水灵灵地问了——半问!
不过晏暄应该还是给了他台阶,是从“Each”这个新昵称入手打诨,还是正经答题,由他决定。
他是……不想正面迎上的。感情这些事,遵循传统内敛含蓄点好吧。
“暗黑心理学吗,有意思。”完全逃避的话,怕降期待值,这几天好不容易才刷回去的好感度。
——“你其实也想找个人显摆你那些所谓“与众不同”的看法吧~”
常言道:“不要和自己争执。”
结果一样就行。
“如果你认为让别人感到快乐是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的话。但是,如果是我,快乐只是赠品,而你才是我旅行的目的。因为有你才有了喜怒哀乐。即便我们某天会因为分歧离开,但你在我生命里已有不可替代的疤痕。”易芑说着说着把自己说通了,对于晏暄突然的提问他有了点儿眉目,“他们常这么教导小孩,并举一堆他们的亲身经历验证,或许有时他们并不是在传授你经验,而是在肯定自己当时的做法,然后从你这里得到肯定与确认。不是那句话吗,他们没有的就是错的,因此你也不能有。所以我百分之一百亿不认同这个观点。只要有你陪伴,我的朋友,我的人生就有意义,只能由生命定义价值的意义。”
草,我怎么那么牛逼!
多亏易芑突然想起来之前这小子就问过他这个问题了,里面写明了是晏暄他长辈让记住的,也是让易芑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体会到安慰人的成就感了。
相似的答案,晏暄也记起他曾经得到过回答。那时他相信了、记住了然后渐渐怀疑了,贴上“经验”的创可贴,欺骗所有人,“吃”下了教训。
想安慰易芑的,但是怕迟来的安慰变成冒犯的刀,所以他想从易芑这里得到肯定,就像他长辈那样。不过,是意料之中的“错误答案”。这么说来,这人其实记得一清二楚吧。
他把心绪咀嚼许久才在纸上落笔。
易芑眼珠子做了套向右的拉伸运动,本子回到手里笔尖一个字一个字戳着分析。
“我知道了,友谊是无价的!”一如当年幼稚的回复,“谢谢你,还有你的妈妈,我一直欠你们这句道谢。”
这话往心窝子说,九、十岁的小孩哪里懂那么多,大部分都是他问的妈妈,再传递给晏暄,当时十分坦诚地承认了。现在再提,他想起自己似乎也没有再说过谢谢——长大后的感谢。
埋着头把朦胧晾干,他接着看下去。
“你的家人一定特别为你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