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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走吧 折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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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会儿,手机屏幕终于有了场景。
你好你好?”
“在呢,走吧走吧。”
好吧,易芑不好意思把他的脸放进屏幕里。
易芑的相貌无疑是出众的,但却不是单调的。
他内敛的时候多,上挑的嘴角被抿在沉默里,很难撞见他深褐色的眼睛,一张温和的脸却明晃晃贴着“生人勿近”。
但是你在他的笑里能捡到四季——这是少数人的特权,他以真心交换。
晏暄喜欢他笑,笑起来的易芑他很喜欢,这个人应该天生就是爱笑的样子。
所以——
“你性格真好诶。对谁都笑着。”易芑对晏暄道。
这人一天到晚都翘着嘴角,勾着眼睛,他虽有擅自揣测但终究不是晏暄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晏暄有点“贪心”,既要实现自己那宏大的愿望又要保全他的“中式家庭”,这样微笑着,对易芑来说是累的。
对晏暄呢?
“嗯……遇到令人高兴的事就笑啊,”晏暄的声音跳跃在压抑的北风中,“我遇见了很多令自己高兴的事,所有就笑咯。当然,看小丑跳梁也挺高兴的。”
“真的吗?”
“嗯。”
你说谎。
快问快答跳进沉默环节,易芑陷入犹豫。
“易芑啊。”
“在。”
“你介意我说一些……”他喉结一滚,把心底翻涌的话咽了回去,“说一些……玩……额……笑吗?”
——“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会安慰人吗?”
——“晏暄那么关心你,你连替他分担烦恼都嫌麻烦?”
别忘了之前……不要多管闲事。
为了大家好,顺其自然看着便是。
——“真的吗……可是……他是晏暄……”
可是他是晏暄。即便这几个月的关心与帮助是假的,虚伪的付出也应得到回报,这是易岂的真心——想要偿还善意,回报同等的友谊……想要,再离他近些,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倾听甚至没有代价。
“晏暄。”
“在。”对面的景色卡住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随时可以告诉我,我可能不能帮你解决但是我一定会听下去,想办法和你一起解决。我希望你不要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憋着,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对方并没有沉默,晏暄未经自己允许擅自说出“没事,没关系,放心”。
有一阵后悔,在短暂的挣扎后,连同恐惧一起沉没了。
晏暄预想的安静却没有在两人之间爆发。
“如果可以,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能够真真正正地帮助到别人。可惜我不是,我什么都做不到。但是,”对方压抑着局促的声音,想要解释清楚却说不清说不完,“我想为你做点什么,作为朋友,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就算不是朋友作为同学也可以。如果我连这个,如果我连帮朋友分担烦恼一个只需要倾听的回报都做不到,我真的会愧疚,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自顾自说了很多难为情的话,我听你的,这是你隐私,对不起,你就当我发神经什么也没说,我觉得同学之间应该怎么做,而且你对我那么好……我随便说说你当什么都没发生可以吗?求你了求你了我要跳楼了,你不忘记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死了还缠着你!”
一会儿,只听见布谷鸟的叫声。
着急忙慌说了很多话,但这几分钟的“性情”便打开了尘封十几年的心锁。
他们都在思考——怎么能对一个认识仅半年的人敞开心扉。
总归是有个闸口的。
“我真的是……唉……”他喃喃自语些自己都听不清的话。
群山蓝天覆盖在屏幕上,耳机里对方的声音敲击着呼吸,“你知道吗,你是个很有趣的人。那些奇怪的想法,我想不出或者不能说出。”与你见面,已经是我一天的盼头。
晏暄自懂事起忙着在家人的期盼下循规蹈矩,后来又在这条路上踏出一条隐秘的小径。
为了他人就是实现自我;为了你们就是回报此身。
哪一个都无法抛弃。
直到……崎岖的单行道闯入一个人。
“我也能有他那么厉害吗?”
晏暄看见飘忽的影子里有自由的灵魂。
易芑骨子里有不可抛弃的东西,那是他成为易岂的原因,也是晏暄羡慕的。他有勇气成长,有勇气成为自己向往的人。
而自己身后尾随有沾满淤泥的脚印。
理想与家庭的期盼,他一个也舍不得放在阴影下。
没办法开口说,代价就是闭嘴做。
晏暄想认命的。
但是易芑向他跨出了一大步,他逼着自己禁止后退。
或许这个闸口,是愧疚与信任。就当是为了不辜负易岂。
“易芑,我很佩服你,勇敢、聪明、天马行空,你想做就做。”
“啊?我吗???”夺不好意思的。
“嗯,就是你。没事,你会有一天承认这些的,然后,为自己感到自豪。嗯,这就是我羡慕你的地方,你有自己的人生,想做的事都规划在一起,永远是满怀激情的去撞南墙,把南墙撞倒。”
“是吗?我不知道。”
——“他说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滚。
“没关系,我们都还年轻嘛,一辈子长得很啊,很多事都来得及。哎呀,走得有点累了,想听故事吗?”
“是你的事吗?”
“嗯。”
“那就……请把你的心情也一同向我讲述吧!”易芑噎了晏暄一句,“请,相信我。”
——“草草草谁家中二病!要是面对面你是不是要单手捂胸再向前跨出一步皱着眉同时另一只手握拳一脸诚恳然后紧盯对方,发表三分钟长难句!”
——“我真为你感到丢脸。”
——“申请脱离!”
滚啊!!!
易芑不惯于社交,自然说不出比较“正常人”的安慰话,听见晏暄愿意坦诚,他忙不迭回以坦诚。
相信我并且接受我的回报。
晏暄更希望易芑能接纳他自己。
但是,以“希望易芑接纳自己”为借口倾泻负能量的我,有资格“好为人师”吗。
想不通,没空纠结。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所以晏暄从不让别人掺和自己的泥巴路,却有人不管不顾追上来。
只是,想起了一些无聊的童年而已。
新年就在几天后,鞭炮声从遥远靠近几乎不断绝。擦炮最多,其次是窜天猴,“咻”的一声,炸开安宁,惹得鸡犬乱叫一通,倒显得这片看不见对面的山林立体。
晏暄说,易芑听,他们都知道有彼此在这里。
总结一下,喜怒无常的妈,沉默不语的爸,封建的爷奶,看热闹的亲戚和背负家族重任的他。
晏暄的人生一半是中式家庭的挣扎,一半是少数亲人与朋友的真心相待。后者他爱的坦然,前者张口闭口说不清爱憎。
易岂理解,晏暄也知道问题所在。
不过,改变不了什么,至少现在。
“暄啊,想出去吗?”
“想啊,无时无刻诶,但是我还是想要回来。”
“因为你想做点什么,还是……你觉得自己应该怎么做?”易芑抛出他的问题。
晏暄听后,思考了很久,然后肯定道“因为我想做点什么。”
我从这里出生,在这里生活,我的血肉来自这里,我清楚这片土地需要什么,知道这里的人们想要什么,所以,我想做点什么,所以我想要做出点什么。
“妈妈说,希望我能飞得远远的,但又不希望我忘记家乡,她说你离不开生育你的土地,生育你的土地会保护你。嗯,我说,那我就呆在这里就好了呗,这么一看,明明是她需要我,我也需要她嘛,更何况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大黄二咪还有小鸡小鸭子我认识的人都在这里,我走了就看不见他们了,不喜欢。妈妈听了就抱着我,说我乖。那肯定,我是最乖!哦,那你就是最聪明的!”
年少的承诺并非英雄主义,他给了晏暄两个愿望,一个永远无法得到,一个晏暄正在为之前进。
“晏暄,你想去哪里读大学?”
“都行,反正我只想读个好大学,免得听一群人唠叨我花了那么多钱结果就这个回报,虽然确实没说错吧,但是真的懒得听。”
“切~又没人规定必须是考上好大学才能算回报。”
“是啊,是我自己想考个好大学吧。”
“你本来就可以,以前可以,现在也可以!”
“谢谢谢谢,接你吉言,你也是昂!”
“一起努力!”
“晏暄努力!”
“噗哈哈哈哈你是傻逼啊!不对,又是这个梗?!”
……
直至最后他们也没能解答“话题为什么飘到这儿来”。
视频挂断,晏暄揉揉眼,田坎灰蒙蒙的。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手从衣兜拿出,凉风融化在了掌心,视线攥紧前所未有的视频时长,立在原地许久,算了算这是第几个“第一次”。
枯死的稻杆矗立在田里,把这片泥土定得结结实实,无波的水面使人想起小时候匆匆瞟到一眼的水床。
晏暄最后那句“例外,我们肯定是朋友啊”,还在不衰减地冲撞心阀,易芑承受不住,一蹦三踉跄。
忐忑被冷冽的风扫得一干二净。两人咀嚼着交谈的时光,朝炊烟袅袅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