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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说服   易芑尝 ...

  •   易芑尝试过去福利院做志愿,但几乎是零交流的埋头苦干。所以老人出去干活,他和傅熙源待着和平时的社交一样——如坐针毡。

      还好小孩子沉迷动画片没有缠着他问东问西。

      太好了不是熊孩子!

      想起晏暄那边可能面临的惊涛骇浪,易芑饱含关心发送了这一个星期以来他们第一句与学习无关的话。

      “啊……还好啊,”六个点,晏暄在屏幕另一边整个人已崩成了六的N次方个感叹号,“还行啦。你也在带小孩子呀?”没想到……易芑放假了还会主动和他摆龙门阵。他没注意到满溢至嘴角的笑意。

      但忐忑大于高兴。

      两人只认识了一学期,易芑还是那种比较内敛的性格,这个由不得别人。

      但对于晏暄,他们的关系是发展得很快的了。

      “因为乐队?因为辅导学业?还是因为那个不可言说的猜想酝酿出在意?”

      又或许是最简单的,是性格、三观的相合。

      知音难觅。

      易芑不喜欢文绉绉的词,显得他很矫情,但无论如何,在现实生活中遇见一个与自己如此重合又相反的人,吸引力必会在发觉前拉近距离。

      明知故犯。

      晏暄想,自己并没有曲意迎合。

      有了这第一句打破被写满公式的照片所占据的聊天框,某人花在手机上的时间直线上升!

      而这一天天过去,小孩子也有些习惯了又一个大孩子的存在。

      “是你太会带小孩了!”晏暄抽出手,打字道“谁家高中生对动画片了如指掌啊!甚至还能和小朋友为了‘该不该吃羊、该不该砍树讨论一下午’!”

      “不不不不是我问的是她问的啊啊啊啊她问我吃羊砍树对不对啊啊啊我怎么知道啊啊啊啊都是为了活下去但是动画片里面他们都是人啊。拟人化的动物好像怎么无法同现实相提并论啊。”

      “我又没怪你也没笑你,你那么慌干嘛,标点符号都不打一个?挺好的……童话不是现实,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答案,那这不就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吗?任何一方都无法使当事人得到理想的生活,你获得的保障或许是牺牲别人得来的,对错也不一定非要区分开来……哎,你们别抢了把遥控器给我……源源怎么说的?”

      “她说不对,不砍树不吃羊也能活下去……可是那儿有的选啊。你的说法吧……你说的是道理,但是没办法跟小孩子说。嗐,大人还是不要掺和小孩子的事。我小时候也没去想‘披着羊皮的狼,披着狼皮的羊,没资格做狼没资格做羊’是什么意思。诶对了,你喜欢哪只羊啊?”

      “额额额,我没怎么看过这个,喜欢……突然跳舞的那只吧——等等,我要去帮忙弄饭了,下午继续!等我!”

      “啊?!又是你!”

      “我不干就只有我外婆一个人弄了,他们这次说不请人随便弄点结果还不是甩手坐外面……没事,你接着看你的动画片吧。”

      “动画片怎么了,现在有些动画片做点还挺厉害的!那特效那剧情那音乐那人物塑造啧啧啧。”

      “不好意思,我们说的动画片好像不是一个时代。”

      “?”

      这样无厘头的交谈,他们在一学期下来已经习惯——有趣的想法,新奇的观点,又或是压箱底的笑话,都在恰当的时间交换。

      有人说就有人答,有答案就会有质疑与赞许。

      话匣子打开,灰尘也抖掉,揣着困惑,对照答案。

      新年的一切,还都会是新鲜事——只要有他在。

      易芑盯着手机反复咀嚼着聊天记录,描摹那人的颜色。

      “为什么灰太狼和红太狼就是爸爸妈妈啊?”傅熙源突然一问打断易芑翻阅的手指,“爸爸妈妈和朋友有什么区别吗?”

      “嗯?你问我吗?”

      你在问一个生平十七年只对纸片人心动过的一个社恐宅男爱情问题吗???

      “你还小,不用知道这些。”但是易芑不愿做搪塞小朋友的大人,他挠挠头,眼睛瞅着天花板,“大概就是爸爸妈妈不能分离而且对彼此是唯一一个,你只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两个没有血缘的人会拥有新的不只是房子而是一团新的关系的家吧。朋友的话,没办法有一个以两个人为中心的大家吧。就像小羊和灰太狼是朋友,但是他们和灰太狼的亲戚没什么关系,但是红太狼就和灰太狼的亲戚有叔叔阿姨那些关系了。然后……他们还有小灰灰,因为他们是夫妻才有小灰灰。”

      易芑尽力了。他其实也不明白这个问题。说的道理,他也有无数反驳的话。用简单的词语阐述两个最复杂的关系,对他而言难度不亚于把一道几何题压缩到1加1的代数题上。

      傅熙源听他说完,圆溜溜的眼睛留在他身上不过半分钟,又转回去看电视了。

      易芑被翻涌的苦涩堵住话头,她不知道傅熙源懂没懂,但他懂得一些东西。

      他没特意问过关于他名义上的伯父伯母的事,似乎也没人提过这两人。

      但是她的爸爸妈妈没有留给她一间温存的房间。

      “唉……”

      他尚未来得及弥补,傅熙源已经又沉浸在变幻的银幕,嘀咕的话被小孩子无法掩饰的情绪盖过。

      “明明她还那么小……他们之间的冲动为什么要把后果给孩子和老人。明明她……唉,这种人真的是……算了算了大过年不说晦气东西。”易芑话匣子已经打开,没有等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去思考你我他的问题。

      血亲的意义是什么?

      一个借口,一条捷径?

      可是即便是这种惺惺作态的关系,他也没有了。

      所以易芑一直想不通的——为什么有的父母无法一直给予自己的孩子纯粹的爱。

      语音播放结束,没有了声响。晏暄看着“正在输入”持续许久的聊天界面,打下的字删了又改。

      拥抱跨越距离会失去温度,文字却也无法表达最初的温暖。

      倒不如说,他想要给对面那人一个拥抱——希望他能抓住点儿什么来忘记隐痛。

      有效地安慰一个人,很困难。

      “易芑,要出去转一下吗?”

      对方的还是一如既往捻来一朵阳光覆在心尖。

      即使你也同样囚于囹圄吗?

      易芑没有问他心底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他只有远远看着,愧疚涨高,把自己推远。

      “走吗?我刚好在乡下,今天阳光很好。”

      我能为你做什么呢?像我这样的人。

      “那你有空吗?”

      “嗯哼,那些小孩儿自己玩儿去了,赶着回去准备晚饭就行。我档期很满的哦,这位同学不考虑一下吗?还是,我应该叫你‘易岂老师’。”

      他透过文字看见晏暄的模样、听见晏暄的声音,心口堵着不明白的千言万语。

      “真的没问题吗?”晏暄昨天帮着送喝醉了的亲戚回去,忙到了凌晨。

      “三……二……”

      “行行行,怕了你了。”

      “别比国际友好手势昂!”

      “啊?!没有没有,我是文明人,你莫要乱嗦。”

      “不然你是山顶洞人啊?”

      “???班长同学你快接视频,我要和你连麦PK。”

      美好的一天因为被屏幕上突然出现的熟悉的脸暴击。

      多日不见,思念之情汹涌澎湃踩着心跳攀上喜色。

      “嗯?你人呢???喂喂喂?莫西莫西?How are you?哔啵哔啵?”

      “我靠,你真接啊!I'am fine thank you!换衣服呢,wait wait OK?咕噜咕噜!”

      被子将泛泪花的潮红保护得很好,没有人撞破他的伪装。

      他骂自己不争气地哭,又骂自己为什么要哭。

      不就是在假期和朋友打个视频吗?

      不就是那个朋友是他十分珍视的朋友吗?

      不就是因为这个朋友对他真心实意、百分之一百的好吗,重视他的每一句话吗?

      不就是……他恰好有一点点一丢丢无所事事吗。

      咦?朋友?

      易芑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后怕。他在感情上是否太过依赖晏暄。这人顺其自然占据了他生活的太多,又成为了他的很多个“第一”。易芑舍不得松手又不可遏制地恐惧没有对方的热闹的未来。

      友情是无私的。

      你要学会孤独,要学会放手和无私。

      但是你不敢做出改变。

      胆小鬼。

      呵,可若他真的那么胆小,一开始就会跑开,不会在阴晴不定的呓梦中放任自己沉沦。

      “如果,所有的感情都能找到这样的借口就好了。”易芑深呼吸,留下祈祷,同意了这次哭哭啼啼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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