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夏》墨澜鸢书

9、第九章 冷风钻进

　　冷风钻进衣领，沈照猛地回过神，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惊得一怔，连忙摇头压下去。
　　瞎想什么。
　　谢清这人成绩常年吊车尾，上课大半时间都在走神睡觉，打架闹事是家常便饭。
　　沈照是稳居年级前列的好学生。
　　两人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一定是刚才巷子里那番莫名其妙的对话，搅乱了他的思绪。
　　沈照站在原地，望着小巷深处已经彻底融进阴影里的身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剩下的橘子硬糖，薄薄的糖纸被捏得发皱。
　　他实在搞不懂谢清。
　　前几日悄无声息替他挡去麻烦，半个字都不肯提；刚才路灯下，忽然伸手拽住他的外套袖口，话卡在喉咙没能说出口；转头又冷着脸撂下话，叫他离远一点。忽近忽远，反复拉扯，处处透着别扭。
　　沈照吸了口冰凉的空气。
　　天色彻底沉下来，晚风越来越冷，伤口经不起久吹。他调转方向，继续朝家走，脚步比来时沉了些。方才谢清的眼神反复在脑海打转。
　　回到家，关上房门，隔绝外面呼啸的冷风。沈照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落地镜前，轻轻掀起衣服下摆。后背大片淤青的颜色淡了不少，只是指尖一碰依旧发疼。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下意识想起那天巷口突发的混乱。
　　他摇了摇头，收回手坐到书桌前，摸出口袋里剩下几颗橘子硬糖，摊在白色桌面上。橙黄色糖纸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拆开一颗含进嘴里，酸甜的味道慢慢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底的纷乱。
　　重生回来，计划原本清清楚楚：沉下心稳住成绩备战高考，等到那个关键节点救下谢清，做完上辈子没能完成的事，两人就此两清，再也互不牵扯。
　　想着想着，沈照突然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在那天救下这个人呢？直接避开这个麻烦，就已经从根源上解决了。
　　妙啊！沈照这才恍然大悟。
　　他本打算尽量避开谢清，减少不必要的交集，免得打乱全盘安排。可偏偏，每次都是谢清主动闯进来，打破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沈照抬手撑着额头轻轻叹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笔杆，摊开的试卷摆在面前，视线落在题目上，半天读不进去半个字。脑海里反复回放巷口的对话，那句：
　　“好学生，你向来不会主动靠近我这种烂人的”不停盘旋。
　　沈照坐了许久，直到嘴里糖味彻底消散，才收拾好糖果，强迫自己翻开课本复习。高三时间宝贵，不能因为这些琐事分心。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街道零星车灯一闪而过。他学到将近十点才洗漱上床，闭眼之后，巷口路灯下谢清的侧脸又浮现在脑海。翻来覆去折腾很久，才勉强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沈照按时返校。清晨薄雾还没散尽，校门口挤满赶去上课的学生，自行车铃叮铃作响，喧闹驱散清晨的凉意。
　　请假这几天，课桌堆了厚厚一沓试卷和作业，是同桌帮忙代收的。他放下书包坐下，低头整理卷子，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搭话。
　　“你总算回来了！这几天缺的卷子都给你留好了。对了，前天傍晚我看见谢清往老巷那边去了，脸色难看的要命，看着像是跟人闹过矛盾。”
　　沈照整理试卷的手顿了顿，不动声色继续叠纸，耳朵下意识捕捉周围零碎的议论声。
　　“谢清昨天又在外头跟人起冲突了？”
　　“看着没事，就是回学校的时候火气很大，谁搭话就怼谁。“
　　沈照心头一跳，抬眼看向斜后方谢清的座位。座位空空荡荡，桌角乱糟糟堆着几本翻卷边的练习册，大半都是空白，笔随意丢在课本封面上。人还没来。
　　他压下心底冒出来的担忧，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低头刷题。
　　别多想，和他没关系。他们是死对头，谢清怎么样，本就不该牵动他的情绪。他本来就打算和谢清划清界限，不能再卷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早读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人一脚推开。
　　谢清走进来。黑色外套领口立起，眉眼带着惯有的戾气，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径直走到座位，书包随手往桌肚里一扔，重重拉开椅子坐下，全程没有往沈照这边看一眼，仿佛昨晚巷子里那场对峙从来没有发生。
　　直接无视。
　　沈照看着他的背影，抿紧嘴唇。也好，这样保持距离，互不打扰，正是他想要的。
　　整整一上午，谢清都没过来搭一句话。课间别的同学扎堆说笑，谢清要么趴在桌上补觉，安安静静。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同学们陆续动身去食堂。沈照打算留在教室啃面包刷题，省下复习时间。
　　教室里大半人离开，剩下几个要么睡觉，要么低头写作业，安静得很。
　　沈照对着一道数学大题演算，身旁忽然投下来一片阴影。
　　沈照抬头，撞进谢清的视线。谢清单手插着裤袋站在课桌边，垂着眼扫过他摊开的试卷，语气是熟悉的、带着挑衅的嘲讽。
　　“伤养好了就闷头刷题？就算再努力，也不用把自己逼成书呆子。”
　　沈照皱起眉，放下笔抬眼回看他：“我的事，不用你来管，不是叫我离你远点吗？怎么自己又凑过来了？”
　　“谁乐意管你。”谢清嗤笑一声，下巴往试卷上一点，“我就是提醒你，别天天闷在书本里，外面的事不是靠做题就能躲开。”
　　沈照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谢清懒得继续解释，斜睨他一眼，“别以为当个好学生就能万事大吉。”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沈照看着他散漫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前天傍晚，你去老巷干什么？”
　　谢清脚步猛地顿住，侧过头看他，眼底瞬间浮起一层戒备，语气冷下来：“你管得着？”
　　“随便问问。”沈照放缓语气。
　　“少打听我的事。”谢清丢下一句，不再停留，大步走出教室。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试卷，继续演算题目，心里却没办法完全平静。
　　沈照暗自自嘲。现在稍微一点动静，他第一反应就想到谢清。
　　下午课堂照常进行。数学课老师当堂小测，试卷发下来难度不低。沈照沉下心认真答题，余光瞥见斜后方的谢清，对着试卷发呆，笔尖半天落不下去，最后干脆趴在桌上偷懒。
　　沈照收回目光专心做题。
　　收卷之后，班里同学聚在一起对答案，到处都是叹气声，都说这次卷子太难。
　　沈照走出教室靠在走廊栏杆透气。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操场草木淡淡的气息。
　　没过多久，身侧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沈照也知道是谁。
　　谢清靠在栏杆上，和他隔着半米距离，侧头望向操场，漫不经心开口，带着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