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夏》墨澜鸢书

8、第八章 沈照请

　　沈照请了几天的假，都在家里养伤。
　　其实也没几天，高三时间紧，他不敢请太久，唉……就算是重来一世，也要把高考放在第一位。
　　这一两天在家不是吃吃就是睡睡，偶尔拿出课本看点书，写点练习之类的。
　　这天天气有点冷，他加了件厚外套。眼下看伤好像好得差不多了，他打算到街上溜达溜达，好好看看这个“老朋友”。
　　Lets go！
　　出门的时候天色偏阴，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
　　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整条街上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行人，学生更是少之又少。放眼望去，整条老街仿佛就只有他一个人。
　　街边大部分小店都开着，却没有多少客流。卷帘门半拉着，老板坐在柜台后面低头刷手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行道树的沙沙声响。
　　沈照慢悠悠地往前走，步伐放得很轻。后背的淤青还残留着淡淡的钝感，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前天酒吧门口发生的事。
　　他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路过一家小卖部，他推门进去。风铃叮铃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街道里格外清晰。货架上摆满零食和饮料，他随手挑了一瓶温热的豆奶，又拿了一包橘子硬糖，付了钱之后，揣着东西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老车站的站台，斑驳的站牌上字迹褪色，长椅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尘。沈照擦干净后坐了下去，拧开豆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驱散了几分寒意。
　　前世的很多片段，都在这里留下过痕迹。放学匆匆等车，和同学打闹，还有那些压抑疲惫、埋着头为高考熬日子的傍晚。只是重来一次，周遭景物依旧，心境却全然不同。
　　他抬眼望向远处，这条街承载了他太多回忆，有枯燥辛苦的高三，有争吵，有伤痛。
　　风吹起他外套下摆，沈照低头拆开糖纸，把橘子糖含进嘴里，清甜微酸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他在站台坐了很久，看着偶尔驶过的零星车辆。等豆奶喝完，糖味慢慢淡下去，才起身继续往前走。
　　一路慢慢逛，路过旧书店，隔着玻璃看里面堆叠的习题册；路过早年的音像店，橱窗里还摆着落灰的光盘。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静静看一会儿。
　　没有喧闹的人群，不必应付旁人的目光，难得有一段只属于自己的安静时光。
　　走到靠近酒吧的那条岔路口时，沈照顿住脚步，远远望了一眼紧闭的店门。白日里这里毫无夜里的戾气，安安静静，像那场冲突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他没有靠近，只远远看了片刻，便转身往回走。
　　身上的伤还没彻底痊愈，不宜在外久留。
　　回去的路上，风依旧很冷。沈照揣着手，口袋里剩下的几颗硬糖硌着掌心。
　　天色慢慢沉下来，他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
　　冷风卷着枯叶，在脚边打旋，沙沙的声响一路跟着他。口袋里剩下的橘子硬糖隔着薄薄布料硌着手心，甜意早就淡了，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酸，像藏在心底挥不开的心事。
　　沈照走得不快，后背的淤青还带着隐隐钝痛，不敢迈太大步子。街道愈发冷清，街边小店陆续拉下卷帘门，金属摩擦的哗啦声，在阴沉的黄昏里格外突兀。老板们收摊归家，整条老街一点点褪去仅存的烟火气。
　　转过第二个拐角，他脚步忽然顿住。
　　巷口的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铺在地面。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单手插在裤袋里，侧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之间。是谢清。
　　沈照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停下。
　　他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明明只是随意出门闲逛，心里只想着老街、旧回忆。可猝不及防看见这人，胸腔里还是骤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谢清似乎早就看见了他，目光平静地落过来，没有惊讶，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只是静静看着。
　　“出来散步？”谢清先开口，声音不高，混在晚风里。
　　沈照攥紧口袋里的糖，慢慢往前走两步，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常：“嗯，在家养伤，出来走走。”
　　谢清的视线轻轻扫过他裹着厚外套的后背，目光短暂停顿，像是在确认他伤势的情况。沈照下意识微微绷紧脊背。
　　谢清轻轻颔首，目光掠过他揣在口袋里的手：“天凉，好学生别在外待太久，生病了还怎么为我校争取荣耀。”
　　沈照“嗯”了一声，两人之间短暂安静下来。风穿过巷子，吹得路灯微微晃动，两人的影子在地面拉扯，忽长忽短。
　　沈照心里很乱。
　　他重生回来，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清晰简单：好好高考，等到十八岁那天，救下谢清，从此互不牵绊，两清了结。
　　可每一次见面，都让这份计划变得模糊。他明明不想和谢清产生过多牵扯，可命运好像总是把他们推到一处。
　　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抬眼，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谢清回答得简洁，没有细说缘由。
　　沈照心知未必是单纯路过，却也懒得追问。
　　“那我先回家了。”沈照低声开口，打算就此道别。
　　他侧身，准备从谢清身侧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谢清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外套的袖口。
　　动作很轻，没有用力，只是堪堪攥住一点布料。
　　沈照脚步刹住，心脏猛地一跳，侧过头看向他。
　　昏黄路灯下，谢清的眼神沉沉的。
　　“江……没事，你走吧。“
　　沈照指尖微微发紧。
　　果然。
　　他心里隐约的猜想得到印证。那天谢清是去找过江流他们的，只是一直瞒着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起半句。
　　沈照喉间微涩，低声反问：“你怎么？”
　　谢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松开攥着袖口的手，收回手臂，重新放回裤袋。
　　“沒事。”他淡淡道，一股百无聊赖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举动就是在跟找茬一样。
　　沈照望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设想好的，只是安安静静走完高三，等到那个节点，完成。然后彻底分开。可谢清一次次介入，默默替他挡掉麻烦，让“两清”这个目标，越来越难实现。
　　这个谢清，是不是诚心跟他过不去？
　　“你最近怎么这么反常？”沈照看着他，不耐地皱起眉。
　　谢清听见这话，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哼笑一声：“那你就正常了吗？”
　　正常？我哪里不正常！
　　沈照心里无语，暗自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他明明一直是老样子，反倒谢清近来处处针对，话里话外都带着刺，也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这人。
　　沈照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我哪里反常了？”
　　谢清抬眼看向他，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凉，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好学生，你向来不会主动靠近我这种烂人的。”
　　沈照一怔，眉头拧起：“？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清低低哼笑一声，笑意却没落到眼底，语气硬邦邦的，像在划清界限：“以后离我远点，记住了吗？”
　　沈照不解，追问：“这有什么关系？”
　　谢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丢下这句话，转身径直往小巷深处走去。
　　“照做就行。”
　　沈照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心都是费解。
　　明明前一刻还是他揪着自己，嫌他刻意躲避，非要把话说开。可转眼，又反过来叫自己离他远些。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沈照快步跟上几步，声音穿过风，传到谢清背后：“谢清！你把话说清楚！”
　　谢清脚步顿了半秒，却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随意挥了挥，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冷淡又疏离：“没必要。照我说的做就行。”
　　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巷子里面走。昏暗的光切割着他的轮廓。
　　沈照停住脚步，不再追上去。他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攥紧。
　　一会儿步步紧逼，一会儿又主动推开。
　　沈照低声自语：“莫名其妙，不会真暗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