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夏》墨澜鸢书

10、第十章 “这次小测

　　“这次小测，估计又是你拿高分，风光得很。”
　　沈照指尖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淡淡瞥他一眼：“和你无关。反正这套卷子，你大半题目都空着。”
　　这话像是戳中谢清，他嗤了一声，下颌线绷紧，斜睨沈照，眼底带着刺：
　　“好学生就是喜欢拿成绩压人？我懒得写，不代表不会。”
　　“哦？”沈照抬眉，“那等成绩出来看看。”
　　“看就看。”谢清往栏杆上一靠，手肘搭着扶手，漫不经心踢了踢墙根，“敢打赌吗？要是我选择题蒙对一半以上，你放学留下来帮我抄英语单词。要是我没做到，我就帮你把下周班级卫生包干区打扫干净。”
　　沈照失笑：“你确定？”
　　“废话，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谢清别开脸，“别一副笃定我必输的样子。”
　　上课铃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走廊。
　　谢清直起身，随手拍了拍外套下摆，丢下一句：“回教室了，别站在外面发呆。”
　　说完率先转身往教室走，步伐散漫，背影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沈照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跟在后面走进教室。
　　一下午的课，谢清照旧老样子。语文课老师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他站起来一言不发，垂着眼，一副无所谓挨训的模样。
　　老师无奈，只能叫他坐下，叮嘱别上课睡觉。谢清坐下之后，没过多久，脑袋就抵在臂弯里闭目养神，半睁着眼。
　　沈照专心记笔记，并没有察觉那短暂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下课铃一响，谢清立刻起身，和几个混在一起的男生勾肩搭背走出教室。路过沈照桌边的时候，脚步顿都没顿，仿佛沈照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同桌侧过头，低声跟沈照闲聊：“谢清最近火气好大，前天放学有人堵他，他直接跟人动手了。幸好没闹到校领导那里。”
　　沈照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表面不动声色：“嗯。”
　　“说起来也奇怪，谢清这人看着天不怕地不怕，很少主动惹事，但谁要是招惹他，他从来不会忍。”同桌耸耸肩，继续低头整理笔记。
　　沈照没再接话，心里却默默记下。
　　等到放学，教室里的学生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沈照收拾习题册，打算留下来多刷半小时题再走。
　　教室里人越来越少，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沈照埋首做题，忽然听见脚步声靠近。
　　他抬头，看见谢清站在他课桌前面，单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冷着一张脸。
　　“还不走？”谢清开口，语气算不上友善。
　　“再写两道题。”沈照放下笔，“打赌的事，你要是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谢清眉峰一挑，像是被刺激到：“谁反悔？沈照，你别太小看我。”他俯身，指尖点了点沈照练习册封皮，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较劲，“等着看结果。”
　　说完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沈照后背，停顿一瞬。沈照下意识绷紧脊背，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谢清只是收回视线，淡淡丢下一句：“路上小心点，别又遇上麻烦。”
　　话音落下，谢清立刻皱了皱眉，像是懊恼自己多说了这句，没等沈照回应，转身快步走出教室，脚步声很重，像是刻意发泄情绪。
　　沈照坐在原地，愣了片刻。
　　又是这样。明明平日里处处针锋相对，嘴毒得很，偶尔却会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提醒。
　　他摇了摇头，压下纷乱思绪，重新拿起笔继续刷题。
　　不知过了多久沈照收拾好东西离校。他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家走，一路上都在回想谢清方才的神态。

　　夜色把教学楼裹得沉暗，晚自习的铃敲过第二遍，整栋楼只剩下教室里日光灯嗡嗡的低响。
　　沈照埋着头刷数学套卷，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教室里大半人都沉在习题里，只有后排偶尔传来细微动静，大多是谢清那一片。
　　谢清照旧没碰书本，侧趴在桌上，胳膊垫着脑袋，脸朝着窗户那一侧，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可他眼皮半阖，视线隔着额前散乱的碎发，斜斜往前，落点刚好是沈照的后背。
　　他看得漫不经心，旁人一眼只觉得他在发呆偷懒。
　　后桌男生用笔戳了戳谢清胳膊，压低声音：“清哥，下节课要不要溜出去买烟？”
　　谢清眼皮都没抬，从喉咙里闷出一声：“不去。”
　　“咋了？”
　　“麻烦。”谢清淡淡丢下两个字，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的打火机，目光依旧若有若无锁在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上。
　　沈照像是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笔尖一顿，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谢清反应极快，瞬间把脸埋进臂弯，装作熟睡的样子，呼吸平稳，仿佛刚才偷看的人根本不是他。
　　沈照看了眼后排趴在桌上的人，皱了皱眉，转回头继续做题。心里暗自嘀咕，谢清这人，晚自习不是睡觉就是捣乱，今天倒是安静。
　　没过多久，值班老师巡完楼层走了。后排立刻有人小声起哄，拿橡皮丢来丢去。一块橡皮“啪”地砸在沈照桌角。
　　沈照停下笔，还没回头，一道冷沉沉的声音先从后排炸响：“安分点。”
　　是谢清。
　　他坐直身子，眉峰冷着，扫过那几个打闹的男生，语气带着不好惹的戾气：“吵死了，要闹出去闹。”
　　起哄的几个人瞬间收敛，不敢再出声。他们都知道谢清脾气爆，真惹恼了没好果子吃。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下课铃很快响起，晚自习结束。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喧闹声慢慢填满教室。沈照把试卷整理好，塞进书包，起身准备回家。
　　路过后排的时候，谢清刚好站起身。两人狭路相逢。
　　谢清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又是熟悉的互呛口吻：“今天倒是没熬到最后。”
　　“题写完了。”沈照淡淡回应，侧身打算从他旁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谢清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路上走大路，别走偏僻小巷。”
　　沈照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关心我？“
　　谢清立刻偏开视线，下巴一扬，硬邦邦补了一句：“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明天来学校，听见有人说你出事，耽误跟你抬杠。”
　　说完，他不再停留，拎起外套，率先走出教室，背影冷硬，步履很快。
　　沈照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身影，指尖捏紧书包背带。
　　又是这样。
　　永远不会好好说话。关心裹在尖锐的外壳底下，非要找个蹩脚的借口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