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夏》墨澜鸢书

6、第六章 那一脚

　　那一脚力度大到让沈照“扑通“一声吃疼地滑跪在了地上，双手匍匐在地面和只流浪狗一样，满身狼狈。
　　“哈哈哈！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呀！装货！“
　　“哈哈哈哈哈哈！！！大哥说的没错。“江流身边的几个不良青年也跟着一起笑脸上写满了嘲讽和鄙夷，仿佛真的像在看着只肮脏狼狈的流浪狗一般。
　　沈照跌跌撞撞的从满是泥泞和碎石的地面爬起来，双手都被细小的碎石片划破了手掌，血珠一颗颗往外冒沾满了鲜血。
　　他站稳后将双手在校服上轻轻擦了擦，直到将手上的血渍擦干净后，转头猛地朝江流脸上挥了一拳。
　　“阿——！你他m找死！”江流被这一拳直接砸倒在了地上痛哭尖叫，众小弟们见状惊呼道：＂大哥！你没事吧！”
　　江流：“艹，他m的，弄死他！！！”
　　小弟们：“是！“
　　眼看众人逼近，情况不容乐观，沈照转头迈开步子就跑开，可他们人多势众很快就追上来了，最后还有将他堵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跑，怎么不跑了？不是挺能跑的吗？”领头的黄毛揪着沈照的衣领子迫使沈照仰头看着他。
　　沈照的脖颈被衣领勒得发紧，呼吸都变得滞涩。他被迫仰起脸，视线逆着街边昏黄的路灯，落在黄毛那张满是恶意的脸上。

　　江流捂着被打肿的脸颊，一瘸一拐挤到前面，眼底翻涌着积压的怨毒。
　　初中那次被拒的难堪，连同方才那一拳的剧痛，全都一股脑堆在心头。

　　“沈照，你以为还像以前一样，挨一顿就能完事？”江流弯腰，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又冷又狠，“当年那女生选你，我记到现在。今天，我就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旁边几个少年哄笑起来，有人抬脚就往沈照小腿上踹。沈照踉跄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斑驳的砖墙上，碎石渣钻进校服里硌进皮肉。他攥紧流血的手掌，指缝间渗出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落在地面积着的污水里，晕开淡淡的红。
　　他没有求饶，只是死死盯着江流，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只有一层沉下去的冷。

　　黄毛抬手狠狠推了一把沈照的肩膀：“看什么看？还敢瞪我们大哥？”

　　江流抬手拦住黄毛，冷笑一声：“别急，慢慢玩。”他俯身捡起地上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砖块，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砖面，“我倒要看看，你这硬骨头，能撑多久。”

　　沈照的心跳骤然加速，后背紧贴冰冷墙壁，退路已经完全封死。
　　狭窄死胡同里，几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层层叠叠，将他团团围困……

　　黄毛攥着沈照的衣领狠狠一推，沈照后背又重重磕在粗糙的砖墙面上，震得胸腔一阵发闷。

　　江流攥着那块碎砖，缓步上前，眼底满是愤怒与怨恨。“当初你凭什么抢我的人？”

　　砖块带着风砸向沈照的肩窝。
　　“咚”的一声闷响，剧痛瞬间炸开，沈照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往下挫，手掌伤口再次撕裂，鲜血顺着指缝淌出来。

　　旁边几个少年一拥而上。
　　有人抬脚踹他膝盖，沈照腿一软，再次跪倒在满是碎石的地面。碎石扎进旧伤口，钻心的疼。拳头、脚底板落在他后背、腰侧，一下下，没有留情。

　　“还敢还手？”有人揪住他的头发，强行把他的头抬起来，逼他看向江流。

　　沈照下颌挨了一记重拳，口腔里瞬间漫开铁锈味，牙齿磕到舌尖。他眼前阵阵发黑，浑身都在发颤，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求饶的声音，目光依旧倔强地盯着江流。

　　江流蹲下身，用砖块棱角轻轻抵住沈照的脸颊，冰凉粗糙的砖面蹭过皮肤。“怎么不横了？”
　　沈照喘着粗气，额角渗出血丝，混着尘土糊在脸上。他费力抬眼，喉咙里挤出沙哑的气息，没有求饶，只有冷冷的一瞥。

　　黄毛见状，抬脚踩住沈照的手背。
　　“啊。”沈照终于低低抽了一口冷气，掌心伤口被碾在碎石上，疼得浑身痉挛。

　　江流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畅快地笑出声，抬手挥了挥：“继续。打到他服为止。”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沈照蜷缩在墙角，只能下意识护住头。肋骨传来一阵阵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昏黄路灯下，地面慢慢洇开一小片暗红的血渍……

　　等他们打到消气了，等他们走了以后，沈照才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咳咳…咳咳……“
　　他用手将自己额头上的血渍擦干净，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天黑了…
　　真是不知不觉……

　　等沈照拖着残破不堪的身子一瘸一拐的回到出租屋时，黑夜已经彻底覆盖了整座城市，独留月亮一个人发光……
　　在他看来，月亮和他一样孤单。
　　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屋，而是坐在了离家门口不远的楼梯间，白色的校服已经被染得鲜红，幸好来的时候没有多少人，要不然就尴尬了。就这样想着沈照扭头时，看见了楼梯间拐角处一闪而过的黑影。
　　”谁！谁在那！”
　　无人回应。
　　应该是只猫吧……
　　沈照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额角的血凝固在皮肤表面，一动就扯得皮肉发疼。他垂下手，指尖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视线有些发虚。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掠过的车鸣。
　　方才那道黑影一闪而过的画面还留在脑海里。沈照皱紧眉，勉强撑着墙壁想要站起来去拐角看看，可刚一动，腰侧的剧痛猛地炸开，他重重跌坐回去，闷哼一声。
　　算了。
　　他心里默念，大概真的只是流浪猫。这栋老旧出租楼，夜里常有野猫乱窜。
　　沈照抬手抵着肋骨，缓慢调整呼吸。他今天被江流一伙堵在死胡同里打了一顿，浑身是伤，现在没有多余力气去追查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再说了，他也懒得去追。
　　他靠着墙微微垂眼，疲惫席卷全身。重生回来这么久，他一直小心翼翼避开所有会导向悲剧的节点，可江流的敌意依旧存在。
　　有些事情，好像不是单单躲开就能改变。

　　楼梯上方，极轻的脚步声落下。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黑暗里，若不是楼道太过安静，根本听不见。
　　沈照猛地抬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少年。

　　谢清站在台阶上方，大半身子隐在昏暗之中。黑色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额前碎发遮住一点眉眼。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沈照身上，视线扫过沈照染血的校服、青紫的脸颊，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说话，就静静站在那里。

　　沈照心头骤然一震。

　　怎么是谢清。
　　怎么会来这！
　　沈照下意识绷紧脊背，伤口带来的疼痛都仿佛暂时退去几分。他重生之后一直刻意留意谢清，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狼狈不堪的时刻，被对方撞见。
　　“你……”沈照开口，嗓音沙哑干涩，“你怎么在这里？”
　　谢清缓步从台阶走下来，一步步靠近。他的脚步很稳，目光牢牢锁在沈照身上，目光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夜。他没有回答沈照的问题，只是停下脚步，蹲下身，视线与坐在地上的沈照平齐。
　　少年的目光落在沈照流血的手掌，又移到他额角的伤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事，找错人了，你这是什么样。”
　　不是问句，更像是陈述。
　　沈照心头一颤。他能看见谢清眼底翻涌起来的戾气，和前世小巷里，那个孤身对上一群混混的身影渐渐重叠。
　　沈照下意识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低声道：“不关你的事。”
　　谢清没移开视线，依旧盯着他青紫的侧脸，一字一顿重复：“没事。”

　　楼道的月光斜斜切下来，一半落在谢清脸上，另一半留在阴影。
　　沈照清楚看见，少年攥紧的拳头上沾了血迹，校服也是……
　　谢清去打架了！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有点猩红的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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