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夏》墨澜鸢书

5、第五章 下午第

　　下午第一节课的老师临时请了假，没有代课安排，全班同学留在教室自主自习。
　　沈照落座之后，一眼就看见了桌面上用胶带勉强拼接完成的试卷，卷子旁压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写着一行带着挑衅的字迹：
　　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就不一定了。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王磊一行人刻意留下的威胁。沈照看完纸上的文字，神情冷淡，无所畏的笑了笑，最后直接伸手抓起草稿纸，用力揉成一团，抬手对准教室后方的垃圾桶随手扔了进去，
　　落点精准无误。
　　他简单收拾好破损的试卷，压入课桌内，无视周围零星投来的视线，放平心态，拿出了学习资料，准备趁着自习时间静心刷题。
　　写着写着，沈照只觉一阵阵昏沉席卷脑海，浓重的困意沉甸甸压着眼皮。
　　他腾出单手抵住额头，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脑袋，生怕下一秒便径直趴伏在桌面昏睡过去。
　　身旁同桌瞥见他颓靡乏力的模样，压低声音侧过头，轻声询问缘由。
　　沈照疲惫地摇了摇头，嗓音带着一丝惺忪沙哑，淡淡答道：“中午没休息好，没什么大碍。”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起，沈照只觉得这段煎熬漫长得如同熬过整整一个世纪。
　　铃声落下的刹那间，他再也撑不住紧绷的困意，什么也顾不上，径直一头趴在课桌上埋头昏睡，生怕多耽搁片刻睡意。
　　同桌江白闻声转头望见这一幕，眼里满是诧异。在他印象里，沈照向来作息规整，这还是头一回看见对方课间公然补觉。
　　江白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打趣着试图将人叫醒：“我说你呀，中午不抓紧午休，跑去做什么了？难不成偷偷背着我埋头内卷？就算再用功，也不至于困成这样啊”
　　沈照懒得搭理他，侧过身，换了个姿势，脑袋抵着臂弯，接着补觉。
　　“唉，不是我说……”
　　江白的话音还没落地，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按住。他诧异的转头，撞进谢清的视线里。
　　谢清没开口，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沉沉递过去一个带着警示意味的眼神，松手，转身径直走出了教室。
　　江白愣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满心费解，小声咕哝：“不是，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他看着伏在桌上酣睡的沈照，又望了望谢清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两场互不搭调的独角戏，完全摸不着头脑。
　　没过多久，上课铃尖锐地响起，叮铃铃的声响终于把沈照从混沌的睡意里拽了出来。
　　果然，中午没歇上一会儿，下午上课困得脑子都是昏沉的。
　　沈照迷迷糊糊抬起头，抬手用力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眼皮还沉沉往下耷拉。他垂手往桌肚里摸索，抽出课本摊到桌面上，定睛一看，拿错书了！！！！
　　书页封皮和本节课的科目完全对不上。
　　沈照蹙了下眉，压低声音闷闷吐槽：“搞什么，今天也太倒霉了吧。”
　　他飞快把错的课本塞回桌肚，重新翻找出正确的教材，胳膊撑着桌面，还在忍不住打哈欠。
　　身旁的同桌侧过头，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拖长了调子：
　　“同桌桌～你今天到底干嘛去了？早上上课频频走神，下午直接埋头大睡。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谈恋爱去了？中午陪嫂子，所以才缺觉困成这样？”
　　沈照：“……”
　　江白身子往旁边凑了凑，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八卦光芒，晃着声调追问：“是不是嘛？是不是嘛？我保证绝不往外说的～”
　　说着，他半是撒娇半是起哄，伸手轻轻拽了拽沈照的胳膊，指尖晃得沈照袖子都跟着扯动。
　　沈照只觉得今天诸事不顺，一股子烦闷堵在心口。被他缠得没办法，伸手不轻不重地把江白往外推了一把，眉头微蹙：“上课了，没听见铃声吗？”
　　“哎呀，老师这不是还没到嘛。”江白半点不受影响，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眼底的好奇丝毫没有消减。
　　沈照盯着讲台空荡荡的位置，太阳穴突突地跳，疲惫和困意交织在一起，实在没精力陪他掰扯，只能哑着嗓子无奈应道：“……行……”
　　整个下午，沈照都提不起半点听课的兴致。说不清是残存的困意在作祟，还是心底压着别的烦心事，课本摊在面前，目光却总是发散放空，什么都没能听进去。
　　放学的铃声响起，他独自一人踏上回家的路，整个人浑浑噩噩，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微微垂着头，双手深深插进校服口袋，漫不经心，一下又一下踢着路边滚落的空易拉罐。铁罐撞击地面，发出哐当哐当单调的声响，在街道上格外空旷。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盘旋起零碎的碎片，无意识地低声喃喃。
　　只是轻声的呢喃，情绪却骤然翻涌上来。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飞快滑落。他慌忙抬起胳膊，用校服袖子胡乱地蹭掉眼角的湿痕。
　　周遭还有放学往来的行人，他不愿被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脆弱的模样，几乎是仓皇地快步躲闪，一头钻进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
　　沈照如同濒临窒息的鱼终于撞进水里，重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巷口外面行人的喧闹被高墙隔绝开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等到呼吸渐渐平稳，他抬眼环顾四周，整个人骤然僵住。
　　“怎么是这里……”
　　尘封已久的回忆轰然破土，翻涌着一股脑冲进脑海。
　　无数纷乱的片段在脑中冲撞，太阳穴突突地剧痛，脑袋胀得几乎要炸开，本能的恐惧催促着他立刻转身逃离这个地方。
　　可诡异的是，他并没有朝着巷口往外奔，反而鬼使神差，抬脚向着小巷深处跑去。
　　一路狂奔，直到巷子的尽头，一家灯光暧昧的酒吧映入眼帘。
　　酒吧门口围了几个半大的不良青年，烟雾缭绕，年纪和沈照相差无几。听见脚步声，几人齐齐转头，目光落在奔来的沈照身上。
　　“哟，这不是沈照？怎么，学坏了？”开口的是沈照初三时的同学，江流。
　　沈照懒得接话，扭身越过了他。自打升入高中，他和江流就势同水火，从来不对付。
　　不对，他俩初中的时候关系就已经水火不容了。
　　之前初二下学期的时候江流暗恋的女生给沈照送了封情书，江流表白未果，因此怀恨在心，当天放学不知去哪找了几个校外的小混混，把他堵在了学校的东门的一个小角落里给狠人揍了一顿。
　　那天睌沈照一个人托着一身伤浑浑噩噩的回了家，脸花了，头也破了，还没到家就已经倒下了……最后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把他背回了家，意识朦胧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哭，有人在说话……等他再醒来时，自己早就已经靠在了家门口。
　　奈何当时小区监控刚好坏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有找到那个恩人……

　　江流见沈照对自己冷眼，瞬间觉得他压根没把自己当人，甚至像是将自己的尊严踩在地上。
　　＂喂！问你话呢！都来这种地方了，能是什么好学生？！还给我装呢！＂江流一把扯住沈照的书包用力向后地一拉。
　　到底有完没完了？
　　怎么每一个来挑衅他的人，不是喜欢拉他，就是喜欢掐他？就不能实实在在的打一场吗？
　　沈照也是离了个大谱，刚想给对方来个过肩摔。
　　靠！！！！
　　力气没人家大！！！！
　　真是造孽来的(●—●)
　　＂哟呵，还想摔我？也不看看我是谁？小心老子给你／剁／了。＂江流像是被彻底激怒似的，抬脚用力对着沈照的脚就是一踢。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