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夏》墨澜鸢书

4、第四章 天空中

　　天空中下起了瓢泼大雨，沈照因为没有伞而被困在小区楼下出不去，再这样耗下去，肯定又要迟到了。
　　他叹了口气，想着要不要直接冲进雨里面？
　　这样肯定会被淋湿的。
　　那要怎么办？他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只能无奈的看着这场雨落下。
　　厚重的雨幕隔绝了远处的街道，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地面，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花。
　　冷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沈照缩了缩脖颈，后背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凉意。
　　小区到学校还有不短的路程，若是继续干等，迟到几乎是板上钉钉。
　　等着等着，沉闷雨声不断入耳，枯燥乏味，沈照几乎要靠着墙壁睡着了。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想中午独处的时光。
　　中午回到家以后的沈照没有睡觉，而是将自己的小出租屋全部打扫了一遍。狭小的出租屋堆满杂物，书桌缝隙、床沿角落积了薄薄一层灰尘，他拿着抹布一点点擦拭，整理散乱的练习册与草稿纸。
　　弯腰挪动木箱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床底下翻到了几张照片。老旧的相片边缘微微卷曲，纸面上泛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暖黄色调，指尖轻轻拂过，扬起细微灰尘。
　　照片上有个眉眼温和的女人，温柔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孩，笑脸盈盈的看向镜头。小孩脸蛋圆滚滚，五官挤在一起，看着傻乎乎的。
　　“真丑。”
　　沈照低声嘟囔一句，指尖摩挲相片轮廓。
　　他真搞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的自己这么丑，长大后却这么舒展亮眼。剩下的几张照片他没有急着翻看，小心翼翼用干布擦干净相片表面浮尘，带回书桌，整齐夹进了锁在抽屉里的日记本深处。
　　短暂的回忆消散，沈照重新抬头望向漫天大雨。天空中的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凶猛，雨势汹涌。
　　沈照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感觉这次要彻底完蛋。他慌忙扭头环顾四周，仔细搜寻街边商铺，想看看旁边有没有什么卖伞的便利店。
　　视线扫过整条街道，沿街店铺大门紧闭，最近的便利店隔着两条马路，根本无法过去。
　　一番搜寻无果，沈照彻底死心，肩膀无力垮下。
　　要不要上楼去找邻居借一把？
　　念头刚刚升起，沈照还在犹豫怎么开口，邻里之间算不上熟悉，贸然上门借伞未免太过唐突。
　　就在他反复纠结之际，雨雾深处出现一道身影。
　　有人披着宽大的蓝色雨衣，骑着单车缓缓穿行雨幕，车轮碾过水洼，激起细碎水花。
　　是谢清。
　　沈照眼睛一亮，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立刻扬声呼喊：“谢清！”
　　听见声音的谢清明显一愣，缓缓捏住刹车停下单车，雨水顺着雨衣帽檐不断滴落。他微微侧过头，隔着白茫茫的雨帘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个…下雨了，我没有伞，可以和你一起坐吗？我很小的，不占太多空间。”沈照有些局促地开口，指尖不自觉攥紧。

　　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当场就后悔了。心里忐忑不安，生怕谢清直接拒绝，两人虽然同班，平日里交集算不上很多。
　　可下一秒，他看见谢清沉默片刻，脚蹬踏动踏板，真的朝着这边慢慢骑了过来。
　　单车稳稳停在避雨的屋檐下，谢清掀下雨衣帽子，额前碎发沾着细小水珠。
　　他目光落在浑身无处躲避雨水的沈照身上，语气清淡：
　　“真的没想到我还能帮到你呀好学生，上来吧，抓紧一点，路上坑洼多。”
　　沈照心头一喜，顾不得想那么多，连忙侧身坐上单车后座。单车后座空间狭小，两人挤在一起，距离被骤然拉近。谢清将雨衣大半往后扯了扯，尽量罩住身后的沈照，自己半边肩膀裸露在外，任由雨水打湿校服肩头。
　　“坐稳了。”
　　谢清话音落下，双腿发力，单车缓缓驶入滂沱大雨之中。车轮碾过积水路面，冰凉的雨水不时飞溅上来，打湿沈照的裤脚。
　　四周雨声轰鸣，风声在耳边呼啸，街道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缓慢驶过，车灯在雨雾里晕开朦胧光晕。
　　沈照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直接搭在谢清肩膀太过唐突，悬空抬手又十分费力，他只能僵硬垂着双臂，身体尽量稳住，不敢随意晃动。
　　“扶好了，前面路段不平。”谢清低声提醒。

　　沈照“嗯”了一声，依旧拘谨地保持距离。路面确实凹凸不平，车身随着颠簸轻轻摇晃，他努力调整重心，目光落在谢清被雨衣包裹的后背，少年脊背挺直，身形清瘦。
　　单车持续向前行进，谢清为了赶时间，渐渐加快骑行速度。
　　风声越来越响，两侧景物飞速向后倒退。沈照下意识屏住呼吸，注意力紧紧放在前方道路。
　　就在即将穿过十字路口时，一辆小轿车忽然从侧面横穿马路，无视雨天路况急速驶来。

　　谢清瞳孔微缩，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用力攥紧刹车把手。

　　刺耳的刹车声响骤然划破雨幕，单车轮胎在湿滑柏油路面摩擦出长长的痕迹。车身受惯性剧烈向前倾斜，沈照整个人不受控制朝前冲去。
　　失重感席卷全身，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谢清的腰。掌心贴上少年单薄的腰腹，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清晰感受到对方躯体骤然一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短暂停滞。

　　沈照脑袋抵在谢清后背，耳边除了哗啦啦的雨声，还能听见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什么举动，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手足无措想要松开手臂，可车身还没有完全稳定，只要松手，很有可能直接摔进路边积水里。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环抱的姿势。
　　谢清稳住摇晃的单车，确认轿车平安驶离，才慢慢重新蹬动踏板。
　　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是骑行的速度稍稍放缓了些许。
　　“刚刚……不好意思。”沈照埋着头，声音细细小小的，混杂在雨声里，“刹车太急，我没稳住。”
　　“没事。”谢清的声音透过风声传过来，听不出过多情绪，“抓好，别摔下去。”
　　沈照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立刻松开手，只是放松了些许力道，不再紧紧箍着对方。鼻尖萦绕着雨水清新的湿气，还夹杂着谢清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一路穿过街巷，大大小小的水洼不断被车轮碾开，冰凉的雨丝偶尔飘到脸颊，带来一阵微凉。
　　原本漫长的路途，好像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共乘之中缩短不少。沈照一直留意着街道标识，眼看着熟悉的教学楼轮廓在雨幕里慢慢浮现，学校大门近在眼前。
　　谢清放慢车速，平稳骑着单车驶入校门口的非机动车通道，缓缓停在教学楼楼下的遮雨棚下方。车轮稳稳落地，彻底停下。
　　沈照立刻松开环在谢清腰间的手臂，飞快往后挪了挪，从后座跳下来，双脚踩在地面，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裤脚已经浸湿，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水，他抬手胡乱捋了捋湿漉漉的额发。
　　“谢谢，多亏了你，不然我今天肯定要迟到。”沈照侧过头，真诚地道谢，说话的时候依旧带着没能散去的窘迫，“刚才急刹车的事，真的抱歉。”
　　谢清停好单车，摘下雨衣，肩头的校服布料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肩膀上。他转头看向沈照，目光平静：“顺路而已，你可别自作多情呀，好学生。”
　　瓢泼大雨依旧笼罩整片校园，雨点击打雨棚发出持续不断的噼啪声响。
　　两人并肩朝着教学楼楼梯走去，雨水隔绝外界喧嚣，走廊安静，只有两人错落的脚步声。沈照偷偷打量身侧的谢清，方才短暂相拥的触感依旧残留在掌心，挥之不去。
　　踏入教室大门，铃声恰好响起，两人各自走向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