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夏》墨澜鸢书

3、第三章 中午放

　　中午放学的铃声落下，走廊涌满喧闹人流，同学们三三两两说笑结伴离开。
　　偌大的教室渐渐空旷，最后只剩下沈照一人伏在桌前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撑着下巴思索午饭，心底反复权衡。
　　自己回出租屋开火？或是在外解决？干脆不吃？
　　最后一个念头只停留一秒，便被他否决。
　　学校没有寄宿生，自然不提供食堂午餐，三餐全都需要自己安排。
　　百无聊赖之下，沈照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翻出课桌里堆积的笔记，本意只是整理杂乱堆叠的书本。上辈子的他满心只有刷题和成绩，从来无暇顾及这些细碎琐碎的生活小事。
　　“唉，真好乱。”
　　等他慢慢将笔记和书本归类妥当，抬头一看墙上的时钟，竟不知不觉耽搁了将近二十分钟。
　　往日这个点，他早就踏上回家的路。
　　不过早一点晚一点，对他而言没有区别，长久以来，无论去往何处，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沈照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出教室，刚踏出门口，迎面撞上了一道匆忙冲过来的身影。
　　“唔……”
　　视线骤然被宽阔结实的胸膛笼罩，他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撞进对方怀里。
　　沈照慌忙抬头打算道歉，视线撞进一双盛满错愕的眼眸。
　　谢清。
　　沈照心底暗自一慌，撞谁怀里不好，怎么偏偏撞进他怀里。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意识到，谢清比看上去要高出许多。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照大脑飞速运转，心底忐忑不安。
　　不会惹恼他吧？他不会要把我拉出去揍一顿吧。
　　转念又想起，明明是对方跑得太过急切，没有留意前方。各种念头交织，沈照窘迫得只想找处缝隙躲起来。
　　对面的谢清同样手足无措，浑身肢体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胸腔里的心脏失控地砰砰狂跳，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沈照见他久久沉默，误以为对方动了怒气，连忙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校服前襟，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我真不是故意的，有没有弄脏你的衣服，我帮你拍干净。”
　　指尖刚触碰到谢清胸前的布料，谢清忽然伸手，轻轻攥住了他碰在自己衣服上的手腕。
　　没等沈照反应，谢清猛地松开手，转身快步冲下楼梯。
　　楼上的沈照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小声嘟囔：“真奇怪，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找人来堵我？”而后缓步下楼。
　　沈照从学校出来后沿着街道慢慢步行，久违的老城景致映入眼帘。他舒展双臂，任由微风拂过四肢，贪婪感受着眼前鲜活的一切。
　　阔别九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他满心惦念。
　　啊！阔别九年的老朋友！我又回来了……
　　走着走着，浓郁的肉香钻入鼻腔。
　　街边一间老旧狭小的包子铺，蒸笼升腾起白茫茫热气。
　　沈照微微一愣，上辈子竟从没有留意过这里还有一家包子铺。
　　懒得回去开火，索性就在这里解决午餐。
　　他推开木门走入店内，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佝偻着脊背，正站在蒸笼旁摆放包子。
　　“奶奶，包子怎么卖？”
　　“一元一个小伙子，店里还有油条、豆浆、茶叶蛋，要不要来点？”老奶奶热情地招呼。
　　“两个肉包，一杯豆浆。”
　　“得嘞！”
　　趁着老奶奶打包的间隙，沈照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掏钱，余光不经意间扫向没有关门的后厨，动作骤然顿住。
　　谢清正系着一条白色围裙，站在案板前揉着面团，动作娴熟有力，星星点点面粉沾在他的脸颊，平添几分滑稽的柔和。
　　他是在这里兼职？
　　可下午还要上课，时间根本很难错开。无数疑问浮上沈照心头。
　　老奶奶转头看见便顺着沈照诧异的目光看向后厨，笑着开口介绍：“这是我孙子谢清，清清白白的清。成绩算不上拔尖，但性子不坏。”说着，将打包好的包子递到沈照手中。

　　谢清，清清白白的清。这几个字不知怎的一直萦绕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等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多久了。
　　“啊！谢谢奶奶。”沈照接过纸袋，顺势付了钱。
　　“奶奶，这笼包子蒸好了，面团也揉完了。”后厨传来谢清低沉的声音。
　　“知道啦，你先出来歇会儿，趁午休睡一觉。”
　　谢清拿围裙擦干净手上面粉，摘掉围裙走出后厨，抬眼瞬间，正好对上沈照的目光。
　　他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转瞬敛去神色，装作全然不认识，自顾自略过沈照走到一旁凳子上低头静坐。
　　老奶奶看向谢清：“清清，你看看这位小伙子，看校服和你是同一所学校，认不认识？”
　　“不认识。”
　　谢清眼皮都未曾抬起，语气淡淡的。
　　“这样啊。”老奶奶略带遗憾地挠挠头，温和笑了笑。
　　沈照一手拎着包子，一手攥着零钱，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
　　他简单和老奶奶道别，便快步走出包子铺。

　　身后断断续续传来祖孙二人的对话。
　　“这孩子彬彬有礼的，真是可惜，你居然不认识。”
　　沈照轻轻摇头，咬了一口温热包子，醇厚肉香在舌尖散开。
　　彬彬有礼？沈照笑了笑。
　　这辈子可能是，但上辈子就不一样了。

　　店内，谢清微微抿起唇角，低声反驳：“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学校那么多人。”
　　他刻意避开奶奶的视线。
　　奶奶眯起眼睛，像哄闹别扭的小猫：“好好好，不认识就不认识。快去二楼睡午觉，不然下午上课该犯困了。”
　　谢清“嗯。”了一身后就拿上毛毯走上二楼。走到窗边，他下意识向外眺望，透过玻璃他看见沈照没有走远，而是正蹲在树下逗弄着一只流浪小猫。
　　心底忽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转瞬即逝。
　　他收回目光，脱了鞋子便躺倒在小床上，盖上毛毯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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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别走，不要丢下清清，清清会很乖……”
　　约莫三岁的孩童死死攥住女人的裤脚，哽咽失声。
　　女人蹲下身，双手捧起他布满泪痕的脸颊：“清清，你爱妈妈吗？”
　　“爱！”孩童用力点头，泪水不断滑落。
　　“妈妈想要更好的生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里。如果你爱妈妈，就放我走，好不好？”
　　孩童沉默许久，缓缓松开了紧抓布料的小手。
　　画面骤然切换。
　　“快看，他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这就是那个没爸没妈的野孩子！”
　　“性子这么懦弱，难怪爸妈都不要他。”
　　“别靠近他，他就是个灾星。”
　　一群孩童将他团团围住，哄笑与嘲讽铺天盖地涌来。
　　窒息的黑暗包裹着他，他想要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可那些刻薄的流言如同洪水，无孔不入钻进脑海，童年画面深深烙印在心底，无法磨灭。
　　“呼——”
　　“又做噩梦了……”
　　谢清猛地惊醒，粗重的喘息回荡在狭小房间。胀痛的太阳穴突突作响，反复出现的噩梦如同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意识。
　　他伸手摸向后背，上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谢清起身下床走进卫生间简单冲洗一番，收拾妥当就准备返校。
　　走下二楼，看见一只小橘猫窝在奶奶怀里。
　　奶奶见谢清下来朝他招手：“清清，你看这小家伙多温顺，一点不咬人，要不咱们留下来养着？”
　　“小猫哪里来的？”
　　“下雨被淋透了，我关门的时候看见它缩在门口，实在可怜就抱进来了。”

　　谢清抬眼望向门外，不知何时，漫天细雨笼罩整条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