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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恨相逢 什么都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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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照雪只觉脑海中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骤然断裂,他微微颤抖着抬起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之人,垂死挣扎着问道:“岑兄,你怎么在此处?”
一旁的姜蝉从窒息中缓过劲来,轻笑一声道:“公子,他自然是来杀人灭口的。”
“不可能。”戚照雪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盯着面白如纸的岑郁,“你要给我个解释。”
柏千歌转动手中长剑的剑锋,在岑郁那惨白的脖颈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红,她低声冷笑,言辞狠厉:“竟然是你……”
她不知用了多少力气,只见对方仍咬牙,仍是一言不发,心想这倒是个硬骨头,还有赊在天香院的那万两黄金怕是还不起了。见岑郁额角隐约有汗珠落下,柏千歌这才收了剑,一剑柄将他打晕,姜蝉不知从何处递来一圈麻绳,于是她又将岑郁给绑了个严严实实。
此情此景,柏千歌不禁想戴仲英会如何行动,是秉公处理,还是包庇私情呢?她抬头,看向神情已万分脆弱的戚照雪,走上前,扶住他的肩膀道:“你看,这样我们才能向城主复命。”
戚照雪慢慢地转动眼珠,终于定了神,苦笑问她:“你早就知道?”
“只是猜测而已。”柏千歌耸肩,将眼神投向不省人事的岑郁,“他出现的时间都太过巧合了,还有他每次出现,我都能闻见血的味道,这可不常见。”
“可如此,也不能断定是岑兄有罪……说不定是魔教陷害……”戚照雪绝望地辩驳,语气却一字又一字地弱了下去。
柏千歌未将他对魔教的诽谤放在心上,只笑:“戚公子,你我不过相识几日,你不信我,情有可原,但如今,我是要将他交给城主的,我敢断言岑郁同当年申屠无明全家之死脱不了干系,这一切,都交由城主定夺,不需要你替他说什么话。”她说得清脆干净,戚照雪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来,只好点了点头。
城主府依然满府缟素,当柏千歌将五花大绑的岑郁带到戴仲英面前,说明原由后,迎面砸来一碗盛着热水的茶碗。
她一闪,便听得脚下噼里啪啦一阵响。
“你满口胡言!”戴仲英不似之前对她那般客气,他怒道,“岑郁是我徒弟,怎么会是朝廷奸细,我让你来是查那宅子的,还我老友安宁!不是让你来血口喷人!”
柏千歌见戴仲英红了眼,她却并未心急,只轻咳一声,才道:“城主可知,我同戚公子在那宅子里发现了什么?”
戴仲英原本愤怒的神情一怔,而后凛然道:“你又有什么可说的?”
“我们发现了一个万人坑。”她的声音不高,却在整个大堂内回荡,“原来所谓的潼城首富,是靠着这样的交易发家的。这一点我想,城主要比我们更清楚,不是吗?”
戴仲英不去看柏千歌盯着他那赤裸裸的眼神,别过脑袋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宅子风水太差,我一开始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一个富商会将房屋建在那里。”柏千歌仍死死地看向戴仲英,“后来发现那万人坑,我才明白,原来那房子本不是给人住的,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申屠无明举家搬了过去。他为什么要搬过去?恐怕是为了他的秘密不被发现。而整个潼城,除了手眼通天的潼城城主,还有谁会发现他的秘密呢?”
柏千歌踱了一个来回步,又仰头毫不犹豫道:“所以是你杀死了他,杀了朝廷的走狗,这可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你怎么知道他是朝廷的走狗?”戴仲英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言语锐利地问。
“自然是因为这个。”柏千歌将仍昏死在地上的岑郁提起,解开他的衣袍,露出他的前胸,上面烙印着一个红色的徽纹。
戚照雪讶然地张大了眼睛,发现这徽纹同方才在地下看见的一模一样,低声自语道:“这是……”
“本来我并不认得这徽纹,只是想,申屠无明若敢做这等事,背后定然会有势力撑腰,除了潼城城主,哪里的势力会比你还大?那必定是居庙堂之高了,在那万人坑中发现的徽纹,竟也能在岑公子的身上出现,你说这凑不凑巧?”柏千歌眨着微笑的眼睛,对戴仲英道,“我方才将你这爱徒里里外外查了个遍,当日的鬼脸,昨夜的黑衣人,我在那些家伙身上留下的伤疤,全在他身上看得见,城主,如果他不是朝廷的奸细,难道是岑公子实在看我不爽,故意作死吗?”
“那么琰儿呢?昨夜截杀戚贤侄的刺客呢?这也是岑郁干的?他是有什么分身术?”戴仲英仍不死心,将一连串的问题抛给柏千歌。
“啊……”柏千歌扬了一下眉毛,像是早知道他要问这个问题,没有半分羞赫,脱口而出道,“这我还不知道,毕竟确实很奇怪。”
戴仲英怒气冲冲地从主座上站起,他目眦欲裂地对着柏千歌道:“从前岑郁对我说你是江湖骗子,我还不信,称你一声‘女侠’,如今看来,他说得倒是不错。”
“这可真是冤枉在下了。”柏千歌仍弯着眼睛,对戴仲英言语中的威胁不甚在意。
戚照雪上前道:“戴城主息怒,虫二姑娘只是为探寻真相太过心急了些,何况岑兄出现的时机确实古怪,若不是我二人及时赶到,那天香院的姑娘怕是早已香消玉殒,兴许是岑兄有什么难言之隐,被人威胁也不一定……”他的声音却愈来愈弱,仿佛他也知道这个推测并不足以服众。
“那你说,进了那鬼宅后,不久暴毙的堪舆师又是何原因?”戴仲英不理会戚照雪的话语,只用目光冷冷逼视柏千歌。
“因为他们打不过你徒弟。”柏千歌理所当然地答道,“进入那座宅子的堪舆师,恐怕都同我一样,搞清那宅子的方位已是筋疲力竭,还在最后遇到了一张鬼脸,那人武功极高,用内力将毫无防备之人的五脏六腑震碎并不困难。”
“所以,你说那些堪舆师都是岑郁杀害的。”戴仲英冷声道。
“不错。”柏千歌点头,“这正是我的意思。”
“你确定?”戴仲英眼神锐利,一步一步走近柏千歌,“还是已经昏了头?”
柏千歌动了动身子,笑道:“我想,我还算清醒。”
而后她见躺在地上的人动了动,又抬眸道:“他醒了,城主何不亲自问他。”柏千歌其实也不知晓岑郁究竟会说些什么,但看戏确实比同老头子说话有意思。
还未等岑郁从地上爬起来,戴仲英就一脚踹向了他的腹部,让他原本就虚弱的面色更为苍白,戴仲英低吼道:“你这个逆徒!”
“师父……”岑郁呼吸微弱,断断续续地吐出这两个字,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看着戴仲英阴沉的脸,闭口不言了。
“你都做了什么?”戴仲英审问道,“想不到我夜夜提防的朝廷奸细,竟然就在我的身边!”
柏千歌听得这话,心想城主这口风变得也忒快了一些,眼里不由划过一丝讶异。她敏锐地捕捉到,岑郁那双细长的、只见一点黑色瞳仁的眼睛里,也露出一阵愕然。
岑郁露出一个无可奈何地苦笑:“对不起,师父,我让你失望了。”
“所以,一切都是你做的,对吗?”戴仲英闭眼,痛心疾首道。
“是我。”岑郁坦然道,“朝廷收买了我,那日师父杀死申屠无明后,是我不愿事情败露,灭了他全家的活口。”
“不料被人撞见,只好再将那打更人溺死在河中。师父为查明申屠无明家人之死,下了生死榜,引来一群堪舆师,我怕他们发现真相,只好动手,却不料棋差一着。”他顿了顿,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杀死琰儿的是谁?”戴仲英冲上前,摇着他的肩膀,怒声问道。
“是被师父关在地牢里的那个人,他是朝廷派来的刺客,我想让他构陷虫二姑娘,但您没上当。”岑郁干巴巴地说。
柏千歌却在此刻蹙紧了眉头。
不对。
所有的一切都不对。
岑郁为何会如此轻易地承认一切,就像这是做好了给她看的一样,仿佛是在演一场戏。
朝廷又为何要派刺客来杀戴琰?难道真的是与戴仲英结仇,转而将矛头对准了他的幼子吗?
不,真相不应该是这样的。
柏千歌立在原地,只觉陷入了一片迷雾之中,看不见前进的方向。正当她思索之际,一股温热的鲜血如红花般在她的眼前绽开,只见岑郁直直地撞向了大堂内的房柱,点点飞红落在她的衣袍之上。
未等她作出反应,戚照雪便一步上前,抱住岑郁的身体,俯身去听他想说什么,可岑郁只是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一句连贯的话也说不出来。
柏千歌忽觉一阵发冷,她微一转眸,却见戴仲英立在大堂之上,眼神淡漠地看着一切的发生。没有痛哭,没有咆哮,仿佛一切都是早已规划好的、应当发生之事。
什么都还没有结束,千头万绪,一团乱麻。
只是现在她在天香院赊的账怕是结不了了,这潼城城主的座上宾,不知还当不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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