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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尺天 “如今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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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郁死了。
这样刻薄高傲的人,就如同残柳一般摔倒在柏千歌的面前,睁着他那一双细长的眼睛,仿佛有什么死不瞑目似的。
戴仲英叹了口气,说了一句“糊涂”后,经过抱着岑郁的戚照雪身边,没有留下一个眼神,反而扭头对柏千歌道:“女侠,现在你满意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诚非我所愿。”柏千歌不卑不亢道,她亦抬眼逼视戴仲英,“事情的真相还不清楚,还望城主……”
“不必了。”未等她说完,戴仲英就挥手打断了她的发言,“我很失望。”他说,语气凄凄。
柏千歌不知戴仲英阻止他的理由是什么,还想再争取,却被他用一双怒目顶得不晓得说什么好,半天才支吾了一句:“好吧,那我便和戚公子回去了。”
“请自便。”戴仲英这才将目光移向岑郁已愈发冰冷的尸体,不再去看柏千歌。
戚照雪却死死地抱着岑郁的尸体,双手无法松开,他感到他的心疼痛欲裂,眼眶中却落不下什么眼泪来,只有一阵喉咙间恶心的作呕。一片温凉的掌心贴在他发烫的面庞之上,戚照雪堪堪抬头,却见女子清浅的眉目映入他的眼帘。
“戚公子,莫要伤心了,同我回去罢。”她向他伸出了手,她眨着亮闪闪的眼睛,在这个小世界里微微地笑着,竟令人体会到难以忘怀的平静。
就像现在平和如水的夜色。
柏千歌同戚照雪一道走在路上,戚照雪心情凝重,沉默不语,二人便这样无话的走到了昨夜的客栈前。今夜风大,没有雪,半轮被乌云挡住的月亮洒下银辉,分别落在她和他的脸上,在一片朦胧之中,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只是他们的眼神交汇在一处,柏千歌才想起她同戚照雪认识不过两日半,她率先打破这片静默,试探问道:“戚公子,你之后做何打算?”
“你真的认为幕后黑手是岑郁吗?”戚照雪答非所问,他颤动着眼睫问,语气却坚决得不得了,就像是要找到一个可以立刻说服他的理由。
柏千歌笑笑,负胸而立道:“反正他脱不了干系,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自损一万,来保全那个完全不值得的人。”
“岑兄是我的朋友,我同他在少时常切磋,他极为照顾我。”戚照雪摊开手掌,轻轻捂住眼睛,他似乎在流泪,一行水痕从他面庞之上滑落,“我很伤心。”
柏千歌贴近他,抬手移开了他的手掌,注视着那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轻叹道:“戚公子,你可真是侠骨柔肠。”说罢,便用指尖拭去了他面上的水痕。
她正想放下手,却被对方抓住了腕间,戚照雪就这样无言地盯着她看,几乎要将柏千歌的脸盯出一个洞来。天地浩荡,却仿佛又只有他二人立在此处,周遭的喧嚣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剩下的是交缠的呼吸,还有那注视着彼此的眼睛。
今夜注定无眠。
戴琰的入葬仪式被定在三日后。全城都挂上了白幡,一路吹吹打打,惹得人不住地朝窗外张望。柏千歌侧身坐在窗前,看大街中央一群披麻戴孝的人经过,而同一房间的戚照雪正在桌前用一块丝布擦拭剑身,让它澄如明镜,几乎可以倒映出他那双深幽的眸子。
“你要去看看吗?”柏千歌托着腮问他,“听说岑郁会同那孩子葬在一起。”
戚照雪停下拭剑的手,眸中掠过些许悲伤的神色:“我不想去打扰他。”
柏千歌转过身,看向他的脸,轻笑一声:“你撒谎,戚公子。你明明非常想见他,做人口是心非可不好,不是吗?”说着,她走上前,神情认真道:“若你想去见他,我就陪着你,戚公子,人这辈子最不能做让自身后悔的事。”
江湖血雨腥风,敌人会死,朋友也会死,快意恩仇乃英雄豪杰第一大事。戚照雪平日里虽是个一板一眼的正经公子,但骨子里流的还是江湖人的血。他仍是温和微笑:“虫二姑娘,你帮我这么多次,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
戚照雪的眼睛里,似是藏有星玉,只让人微微一看,却让人不禁沉湎其中。
“你不必谢我。”柏千歌淡淡笑道,“去不去是你的决定,何况……”何况她去墓葬,也不单单是为了陪戚照雪,她还有要事去查。
想借一个人的死去将一切翻篇,实在是不够明智。看来幕后之人是心急了,才这样着急地要掩盖真相。
柏千歌和戚照雪没有同戴仲英会面,而是一路尾随,送葬的队伍一路行至城郊的青山中才停下。白色的纸钱满天飞舞,像是一粒粒硕大的雪花。他们躲在茂密的林中,见泥土地果不其然地被挖了两个大坑,正摆放着两个檀木棺材。不知又过了多久,那群人才将大坑填上,然后用车推来两个石碑立上。戴仲英全程不发一言,只负着手,神情严肃地审视着一切。几刻钟之后,那群人终于又吹吹打打地走了,只留下两块石碑,在萧瑟的寒风中挺立。
戚照雪先柏千歌一步从树干上跃下,扑到那石碑之前,只见一块石碑上用朱砂刻着“爱子戴瑛之墓”,另一块石碑上却是光溜溜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戴城主未免太狠心了些。”戚照雪不禁叹道,他抚过那无字的石碑,转头见柏千歌不知何时又掏出了罗盘,她正眉头紧锁,双目看向远处。
这座青山不高,四周是绵延不尽的丘陵环绕,只是前方山脉处,骤然断裂成了一个深谷,看起来格外的可怖,好像就是在警告不要再向前一步,否则就会落入目不可测的深渊。这是一座被拦腰截断的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选这里做墓葬之地,真不知是哪个大聪明一拍脑袋想出来的。
龙脉尽断,生气不续。
这实在不是个安葬人的好地方。就算潼城的堪舆师再不靠谱,也不至于选这样一个“风水宝地”,柏千歌暗自叹了口气,理了理纷杂的思绪,忽注视着那两座石碑道:“戚公子,你说石碑下面埋着的,会是戴琰和岑郁吗?”
她这话问得十分突然,戚照雪一时间听得,也不知如何作答。只听柏千歌又幽幽道:“不如将它们掘了看看。”
“不可。”戚照雪的脸色白了一寸,忙出声阻止道,“这会损人阴德。”
柏千歌无奈地摇头,摆弄了一下剑柄上摇晃的剑穗:“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只你我二人,是无论如何也挖不开这两个大坑的。”她原本平和的言语一转疾厉,腰间冷光一闪,剑尖抽头,便抵至一人的颈间。那人正举着剑向她的心口刺过来,柏千歌左手将他持剑的手一折,那利剑便落在了杂草从中,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柏千歌冷眼瞧着这刺客,逼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不答。
好啊,柏千歌心中冷笑,一个个都是义士,都是忠心耿耿。她叹道:“我本不愿杀你,可咱们无冤无仇,你却要杀我。那只能对不住了……”说着,便提剑要砍,却听林中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且慢!”
柏千歌仍将剑尖对准那人的喉咙,转头却见一身着华贵八角玲珑紫衣的女子提裙而来,她的眉目明艳,在这青山绿水之间,也不失丝毫的光彩。柏千歌不知姜蝉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对方却已笑嘻嘻地凑到了她的跟前。
“好姑娘,别杀他。”姜蝉伸手按住柏千歌握剑的手,语气温软道,“我有办法让他说实话。”
“你?”柏千歌显然不相信,她歪头看向戚照雪,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哪知道这人轻咳一声道:“姜蝉姑娘消息灵通,说不定她真的有办法。”
虚伪!柏千歌在心中怒斥,昨天戚照雪分明还嫌弃天香院,如今吃到甜头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你帮我们有什么好处?”柏千歌仍万分防备。
姜蝉嫣然一笑:“上宾,你是不是忘记你还欠着我钱呢?”
柏千歌身子一抖,也尴尬笑道:“最近手头有些紧。”
“其实我是不在意这些钱的。”姜蝉玩弄了一会手腕上的玉镯,轻启朱唇,“只是咱头儿是个嗜钱如命的,你要是欠她不少,她会追杀你到海角天涯的。”
“所以。”姜蝉一拍柏千歌的肩,“我是来帮你的,好让你早日拿到戴城主那万两黄金呐。”
“你确定我查清一切后,还能拿的到那万两黄金?”柏千歌向后退了一步,讥讽道。
风吹过林间,卷起残叶,发出一阵簌簌的声音。姜蝉伸手拢了拢耳边凌乱的鬓发,她微笑道:“既然你都明白,为什么还不行动呢?”
“如今可是敌在暗,你在明,人做刀俎,你为鱼肉呀。”她的声音如同一条毒蛇在蛊惑。
“见不得光的不是我。”柏千歌冷笑,而后淡然道,“做了亏心事的人会自乱阵脚,我何必心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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