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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当年情 “你一贯会 ...

  •   柏千歌盯着面前那具已无了半分气息、鲜血淋漓的尸体,眼神如古井无波,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姜蝉,问道:“你们这里的手段都这么狠辣?”

      “可是我看您方才动手一点也没留情呀。”姜蝉美丽的面庞上作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不这样怎么能逼问出他的幕后主使呢?”

      柏千歌从不算是什么好人。她在江湖中恶名累累,一半因她是天字一号大恶人燕明遥的徒弟,至于另一半……自然是因为她确实是个狠心之人。她不去理会姜蝉的话语,环顾四周,这是一座暗不见天日的地牢,空气中凝固着潮湿的鲜血味。任谁也想不到,在笙歌不歇的天香院地底下,会有这样一座可怕的监牢。

      事情还要从岑郁和戴琰下葬的那个日子说起,那天姜蝉阻止她取这刺客的性命,对柏千歌说有办法撬开他的嘴,还邀他们去天香院小住。结果柏千歌还没在天香院内坐热凳子,就被姜蝉拉进了地牢里,什么掤扒吊拷都对那刺客来了一通,才硬生生地撬开了他的嘴。

      对于幕后真凶的身份,柏千歌并不感到意外。

      当然,这一切戚照雪并不知情。

      “刚才那些事,你打算告诉戚公子吗?”姜蝉在一片幽暗中,亮着眼睛问她,“像戚公子那样正派的人,若是得知了真相,一定会伤心至极。”

      柏千歌哼笑一声:“他又不是孩子,江湖人心险恶,他怎么会不知晓?”

      姜蝉蹲下身,拿着帕子翻过那具尸体,弯着眸子,抬头看向柏千歌:“那你为什么不让戚公子来这里?你也怕他看见你这副无情的模样?”

      柏千歌心道戚照雪又不是不知晓她会武功,伸手抹去面庞处被溅上的血,言语冷静:“我怕什么,他是什么人物,我要怕他?”

      姜蝉笑眯眯地凑近她:“虫二姑娘,我第一次见你这样有趣的堪舆师。”

      柏千歌白了姜蝉一眼,她现在还搞不清楚姜蝉帮她的理由是什么,警惕地耸肩道:“你可真无聊。”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地牢。

      外面通明的烛火有些刺眼,柏千歌忍不住用手去挡住双目,恍惚间却闻见一阵缥缈的幽香萦绕在鼻间,她一扭头就看见戚照雪倚在墙边,似乎正是在等她。

      他负胸而立,见柏千歌来,忙敛下神色,走上前道:“你又去做什么了?”戚照雪的语气颇为温和,倒不令柏千歌感到讨厌。

      柏千歌将双手放在身后,交叠着摩挲了一阵,仿佛方才沾染在她手上的鲜血还没有洗净:“没什么,戚公子,你能再陪我去一趟安葬戴琰和岑郁的山上吗?”

      戚照雪想起她之前那个大逆不道的提议,蹙眉道:“去那里做什么?难道你还没有死心?”

      “那你还留在潼城做什么?”柏千歌反问道,“公子本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为何在潼城迟迟未动身?”

      “因为真相不明,事发蹊跷,我不能一走了之。”戚照雪握紧了手中长剑,关节泛白,“倘若朝廷真在潼城安插奸细,说不定其他江湖门派当中……”他并未说完全部的话语,只是长叹一气,想师父身死,武林盟大乱,如今朝廷还要来分一杯羹,不由得胸中郁垒。

      柏千歌却轻轻掰开他紧握腰间长剑的手,眨了眨藏着狡黠的眼睛:“所以,我是要帮你查清真相,戚公子。”她说得那么坚定,戚照雪本张口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着点头,他感到脸颊又发起烫来,几乎只可听见自己那嗵嗵如鼓点般的心跳声。

      正午的山林间,树影婆娑,重重叠叠地洒在人身上,映出道道斑驳的痕迹。柏千歌立在那两座新堆的坟土之前,深吸一气,她摸过墓碑上的刻字,心中暗道一声“对不住”,而后就举剑一破,尘土飞扬,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待黄沙渐渐散去后,地面陷出一个大坑,里面裸露出两具棺材。

      戚照雪并未见过这样的剑法,也不知她师从何门何派,心想事后定要问问虫二姑娘,却见她已纵身跃下那大坑,回身向他招手:“戚公子,你就不能下来搭把手?”太阳光正直直地落下来,映得她眉目朦胧,却独独多了些矜骄恣意之感。戚照雪笑了笑,也跳下了那大坑。

      他同柏千歌一人抓住棺材盖的一端,费力将它移开后,不由大吃一惊。只见两个棺材内都空空如也,根本不见尸体的痕迹。戚照雪惊疑交加,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柏千歌扶住棺身,唇角冷笑道:“真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谁?”戚照雪捕捉到她的话语,低声问。

      柏千歌抬眸,望着天空中飘过一行飞鸟,凛冽的寒风刮过她的脸边,竟让她露出愈发意味深长的笑:“戚公子,我们走罢,那幕后之人正在等着我们,好来个瓮中捉鳖。”

      “去哪?”戚照雪转过眼神问。

      柏千歌伸手向东北侧一指,那是一处荒郊,只有一座古朽的宅子屹立在那里,似乎正等待过路的行人经过。

      这是他们第三次来到申屠无明的宅子,柏千歌轻车熟路地推门进去,全然没有了初次的紧张。

      这座宅子今天不一样,它没有了那一直环绕的潮湿雾气,反而可以让人清楚地看清方向,但脚下的土地依然是血红的。

      地面有一个塌陷的大洞,深不见底,是她和戚照雪上次来这宅子时留下的。待二人走近那大洞边缘,有一阵寒光冲天而来,一柄锋利的短剑被抛起,正笔直地刺向柏千歌的双目。情急之下,柏千歌反手用剑身一挡,被那短剑的力道震得向后退了几步,她心道对方果然内力深厚,怒喝一声,将那短剑震了回去。

      戚照雪的面中闪过讶异,他犹疑不定道:“下面有人……”还未等他说完,柏千歌便跃下了那大洞,他也脚步一动,跟着跃了下去。

      坑底已点燃了火光。不再像几天前他们发现这里时那么昏暗,地面上累累的白骨映入二人的眼帘,在前方躺着两具还未化成白骨的尸体,但已经开始散发出腐朽的臭味。

      在这两具尸体面前,站立着一个高大沉默的背影。

      戚照雪不禁睁大了眼睛,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背影。柏千歌扶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眼神锐利地看向面前之人,脸上浮出半分轻蔑的笑意:“戴城主,别来无恙。”

      空气中似乎骤然静默了一瞬。

      那个身影终于缓缓地转过身,火光中映出那张两鬓微霜,双目却过分有神的脸,就如同柏千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他微微笑了一下,声音嘶哑:“你还真是不死心,寻到这里来找死。”

      戚照雪怔然道:“城主,您为何会在此处?”

      他看向地上摆放的那两具戴琰和岑郁的尸体,又不敢相信道:“还有他二人的尸首……”

      “你还看不明白?”柏千歌面容发冷,如看向一只将死的猎物一般看向戴仲英,“和朝廷勾结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光风霁月的城主大人。”

      戚照雪想说这不可能,柏千歌已抢先他一步开口:“你千不该万不该派刺客来杀我,还选了一个软骨头,让他供出你。”

      戴仲英眯眼:“我确实低估了你,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堪舆师,有这样的本事,我以为你只是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

      “是个江湖骗子?”柏千歌笑着打断他,“可惜你想错了,一步错,步步错,怪只能怪你有眼无珠,好巧不巧招惹上了本姑娘。”

      “真是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戴仲英面色阴沉,从腰间取下长剑,身形飞动,向柏千歌刺来,“不过你们来了,就给琰儿和岑郁陪葬吧!”

      “小心!”戚照雪用剑一挡,他虽还未搞明白情况,但已护至柏千歌身前,对戴仲英道,“城主,你这是做什么?”

      柏千歌拔剑,先是一点戚照雪的剑身,再拧了个力,向戴仲英的脖间劈去,冷声道:“害了他们的人难道不是你?道貌岸然的家伙。”

      “你当年杀死申屠无明,发现他为朝廷里的人做事,家财万贯,心生歹念,竟杀了申屠无明全家灭口,又搭上朝廷这条线,替他们来杀人灭口,岑郁不过是你的一把刀而已,那些堪舆师,恐怕并非暴毙身亡吧?”柏千歌歪头,对上戴仲英愈发冰冷的眼神,“戴城主,我说的对不对?”

      “本来想让你们知难而退,偏要来做我的剑下鬼。”戴仲英狠厉道,躲开柏千歌的剑刃,反手又将冷剑砍向她的脑袋。

      柏千歌的剑身轻巧无比,她抬剑微微一弹,风浪阵阵,将戴仲英的攻击挡了回去:“你那万两黄金还没给我,我怎么能走呢?”

      戴仲英面容抽搐,半天才憋出一句:“好个无赖。”

      “言而无信的人可是你。”柏千歌不等戴仲英动作,手中动作极快,几乎落下残影,近身刺向戴仲英的胸口,却在此刻听得一阵隆隆的响声,周围有碎石砸落,还在柏千歌的面庞上划下一道血痕。

      戚照雪忽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这里待不下去了,不必恋战,快走。”

      柏千歌见周围已隐约有了要塌陷的征兆,用剑气在她和戴仲英之间划了一道鸿沟,而后转身便跟在戚照雪身后,顺着落下的碎石攀了上去。

      她一跃上地面,刚跑出宅门,就听得身后轰鸣一声,整个地块都陷落了下去,包括这座腐朽的宅邸。

      日照金光,到冷风却将她和戚照雪的耳鼻都刮得通红。

      柏千歌听见他问:“虫二姑娘,你做什么事都瞒着我,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

      她看向戚照雪那张眉目俊逸的脸,身后是不尽的苍山,映衬出他无暇如玉的面庞,深邃幽然,整个人立在她的身前,宛若高洁青松。

      “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柏千歌辩解道。

      “你一贯会欺负我。”戚照雪轻哼了一声,似乎是在假装生气,如黑石般纯亮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她,“我要你把来龙去脉讲给我听。”

      “戚公子,我路上再跟你说,好不好?”柏千歌无奈,伸手去轻拍了两下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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