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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万事休 她的面庞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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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一片血色,映在柏千歌的面庞之上,将她的脸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寒风瑟瑟,吹落枯叶,柏千歌摊开手掌,正巧有一片黄叶落入她的掌心,柏千歌轻叹道:“其实我并非有意瞒戚公子你,只是我也才得知真相不久,不知真假,不好直接开口对你说。”
戚照雪倚在树边,清冷的幽香如薄雾般弥散在空气中,他垂眸,不去看对方的眼睛,问道:“那虫二姑娘你又是何时知道这些事的?”
“你还记得那日的刺客吗?小蝉姑娘让我留他一条性命,这些事便是从他口中套出来的。”柏千歌隐瞒了一些细节,只大体道,“何况岑郁死得那样心急,实在是令人怀疑,如今想来,却是戴仲英的金蝉脱壳之计,他想来个弃车保帅,不料棋差一招。”
戚照雪又听柏千歌说了一番来龙去脉,心下隐约清楚了几分,但仍不解道:“可他既然杀死申屠无明全家,又为何要张贴生死榜,让堪舆师来看这宅院的风水呢?戴仲英难道就不怕那些堪舆师像姑娘你一样,发现其中蹊跷?还有戴琰之死……他莫非能狠心杀害自己的独子?”
“我也奇怪。”柏千歌坦然承认,她现在也搞不清那夜戴琰如此古怪的模样,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勾结了朝廷,和岑郁演了一出戏,想要用岑郁的死来洗刷他的嫌疑,好让我们点到为止。”
至于戴仲英为何会将戴琰和岑郁的尸体带到那座宅院里……柏千歌敛目思索,却听得耳边一阵风声作响,似有利器破空之音传来,她下意识往前一闪,骤然看见戚照雪的前胸被掠过的寒光一刺,泅出一片血水来。
周围不知从何时蹿出几个黑衣人,手上均持着各式古怪的武器,将她和戚照雪团团围住。
真是没有一天太平日子过。柏千歌在心中暗骂,抽出长剑,正想使内力用剑气一扫了事,不料穴道尽数被封,心下不由大惊,想起方才近身戴仲英,莫不是疏忽间让他封了经脉?现下她只好在一群人的攻击之下一退再退,直至身后是陡峭的岩壁,再没有可供她闪避的退路。
柏千歌一咬牙,右手握紧长剑,也顾不得使不上内力,只拿剑若惊鸿般朝为首的黑衣人一点,在他的胸前划出一道血痕,却因被封了穴道,竟使不出气力去挡旁边之人扔过来的飞镖,左肩被狠狠地一刺,很快便有血在她的青衣上渗漏出来。柏千歌眉目紧锁,但并未发出半点闷哼之声,她只怒道:“找死!”也不管戚照雪在没在看,正想用自己的魔教功法强行冲破经脉,却见眼前仍闪过一阵寒光,温热的鲜血溅在她的人皮面具之上,柏千歌眨了眨灰色的眼睛。
眼前横来一剑,顷刻间空中声浪交叠,震出点点飞石。一位黑衣人惨叫着捂住被冷剑刺伤的双目,连连退了下去。
戚照雪回身去看她,面带担忧:“虫二姑娘,你还好吗?”
差点忘了。
大名鼎鼎的武林盟主首徒,他的剑法亦是名动江湖。
柏千歌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扬起唇角,但她现在确实心情不错,连左肩的疼痛都消解了几分。她语调轻松道:“我没事,戚公子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可还未等她落下话音,其余几位黑衣人就都一齐攻了上来。她和戚照雪均闪避不及,但见戚照雪面色微微涨红,手中青筋暴起,怒喝一声向身后的岩壁劈去,随即发出一阵轰隆的巨响,霎时间碎石飞扬,烟尘笼罩。柏千歌只觉有人拉起她的手,径直地向后跑去,她的面庞被冷风刮得硬生生的疼,心底却无端地发热起来。
不知朝后跑了多久,戚照雪才放开她的手。柏千歌往身后回望,原本陡峭的岩壁已被堆成了一座高耸的小山,切断了来路,想来那群人没有这么快追上来,于是她看向戚照雪,微弯双眼,言语带笑:“老天,你怎么知道这断壁后面还有一条路?”
戚照雪将长剑收入鞘中,也浅笑回她道:“我之前将潼城的地图看了一遍,还好我记性不错,今日就派上了用场。”
柏千歌心道他过目不忘的本事倒是值得称赞,表面却一本正经道:“那么,戚公子,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远处的天际已渐渐变成蓝黑的颜色,和大半片霞红交融在一处,显得格外瑰丽。戚照雪沉默了一瞬,而后叹道:“我要离开潼城。”
柏千歌讶然挑眉:“为何?现在事情的真相还并未查明,连戴琰究竟是如何身死的都还不清楚,莫非戚公子你却要抛下这一切回武林盟吗?”她这番话说得倒是强人所难了些,毕竟潼城本就不在武林盟的管辖地界,虽说武林盟主可统御武林,但江湖各派一直都是相安无事、界限分明。柏千歌闯荡江湖多年,也并非无意发问,她可没忘记自己一开始接近戚照雪是为了更好地调查武林盟主之死的真相,如今戴仲英的座上宾她是做不成了,自然要好好地跟紧戚照雪。
戚照雪面露为难之色,无奈道:“距师父离世已一月有余,我却仍未将那魔教妖女斩于剑下,实在是寝食难安,听闻汾城有魔教余孽的踪迹,所以……”他似乎是想解释些什么,又补充道:“姑娘放心,我之后会飞书一封寄往武林盟,让门中长老来决断此事,潼城虽不是武林盟管辖地界,但城主勾结朝廷兹事体大,还需细细查探,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真相大白。”
柏千歌颔首,又弯起眉目道:“还是戚公子考虑的周到,不过汾城路途遥远,不如我二人结伴而行,如何?”
天色渐晚,不远的林中惊起一片飞鸟,在笼罩天地的昏黑中,戚照雪看见她眨着一双亮闪闪的灰色眼睛,向他坦诚道:“我自幼敬佩老盟主,不料他遭此毒手,公子可否带我一道上路,找出真凶?”
他感觉天地也在这一刻寂静了,戚照雪一开始张口,却还未思虑好说什么,最终只是吐出一句:“魔教凶险,怎能让姑娘同我一道涉难?”
柏千歌却笑了,心想且不说她就是魔教中人,如今她也想从潼城这团乱麻中抽身,戴仲英已毫无利用价值,至于朝廷……江湖中名门正派之事还是让他们自己来处理为好,柏千歌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何苦为了这群名门正派的内讧来惹得她一身骚。
她此行也不是为了什么行侠仗义,不过是为了找出将脏水泼在她身上的那个混蛋罢了。
“怎么会是涉难?”她负手而立,双目平视戚照雪,眼中似乎闪着真诚的光,“我愿意同公子一道行侠仗义,你难道要拒绝我吗?”柏千歌从不知晓她还有这样的做戏本领,但她见戚照雪的眼神软了下来,就明白自己这招奏效了。
“那你这一路可要小心点。”戚照雪走近她,身上仍就充斥着那挥之不去的冷香,“我也会……好好护住你的。”他在话语中间细微地顿了会,但还是将那句话说出了口,面颊带上了绯红。
柏千歌扬起了眉,她轻笑,一如潼城初遇时那般说道:“公子,你可不要看不起我。”
天穹浩瀚,却被无边的黑幕遮蔽,戚照雪不知是从哪里买来一匹马,与柏千歌同骑出了城。天上繁星闪烁,夜风微凉,柏千歌只觉好久未像现在这般畅快过,她看向前方正牵着缰绳驾马的戚照雪,不由起了几分开玩笑的心思:“我们就这样偷偷出城,小蝉姑娘一定要气坏了,我还欠着她万两黄金呢。”
她不知戚照雪在前面什么表情,只是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见他不答,便伸手贴上对方的颈间,那时她留下的疤痕已渐渐消退了,在冰凉的掌心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发热。
“公子,你曾经也为别人驾过马吗?”柏千歌凑近他的脖颈,语息温凉地问。
戚照雪的身形终于动了动,他的语气无奈又包容:“别闹了,虫二姑娘,我们还要赶路。”
柏千歌这才满意,将整个身子往后一坐,心情舒朗地去看夜空。什么天香院,什么潼城,现在通通被她抛之脑后,江湖偌大,何处不相逢,姜蝉若真有本事,就追她到天涯海角,倒是再想这万两黄金的欠款也不迟。
潼城却并未随着他们的离去而平静下来。
城主府内灯火通明,灰头土脸的戴仲英半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坐在面前的男子。
“戴城主,若不是我赶得快,截下了这封信,你的罪状可就要被昭告武林了。”男子双眉如剑,斜飞入鬓,整张脸显得锋锐而有侵略性。他一袭夜行黑衣,手中摆弄着一张泛黄的信笺,上面赫然是戚照雪关于潼城之事,写给武林盟的内容。
“多谢梅大人。”戴仲英将头低得更低,毕恭毕敬道。
“罢了。”那男子起身,将信笺放在烛火之上点燃,不一会就已消散干净,“我还是亲自去会一会他们,免得坏了朝廷的好事。”
“戴城主,既然一切如常,你还是要好好治理潼城。”男子走上前将他扶起,话里有话道。
穿堂风刮过大厅,传出一声呜咽。
第二日,潼城的城门前又贴上了那张生死榜。
人来人往,一切如常,只等着下一个堪舆师来揭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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