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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宵暖 她问:“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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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千歌见戚照雪仍未有动作,侧了脑袋,笑道:“这不过是个听曲喝酒的地儿而已,没有什么腌臜的,戚公子,你放心罢,不会折辱你的身份。”
见他不答,柏千歌索性也不再继续等下去,转身道:“好吧,我也无意为难戚公子,那我就一人进去,你等我消息便是。”
可她才一抬脚,就被戚照雪喊住。柏千歌的唇角扬起了微笑,只见戚照雪深吸一口气,眼里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快步上前,拉住柏千歌的手,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不,我要陪着你……我怕姑娘你出事。”
柏千歌没有回他,心中却不屑,暗想能让她出事的人怕是要晚个一百年才出世。她回握住戚照雪的手,贴近他掌心的温度,走进天香院内,抬眼,满目琳琅,觥筹交错。
大厅内,酒水和脂粉的气息交错在一处,竟让人感到一阵朦胧的心醉。柏千歌感到身边人的呼吸微微加快,不禁又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掌,放缓声音道:“别紧张。”而后又转头对一旁扭着腰肢迎上来的女子道:“劳驾先给我安排一间厢房。”
那女子翘起兰花指,眼神在柏千歌和戚照雪之间流转,突然一闪光,仿佛明白了什么,用团扇掩面而笑:“放心,我肯定为姑娘你准备一间上好的厢房。”说罢,还走过来轻拍了两下柏千歌的手背。
戚照雪却不甚自在,只觉胸闷气短,他向来过不惯这种场合,又许久未应酬,在这闹哄哄的人声中,脑袋竟有些奇怪的昏沉。只好如救命稻草般握住柏千歌的手,她的手心上带着粗糙皲裂的茧,毫无疑问是多年习武之人的手。戚照雪微微侧目,在一片琉璃的烛光中,去看柏千歌的半张面庞,上面增添了几缕梦幻迷离的色彩,一时间竟让他看得痴了。
柏千歌一把将戚照雪拉进房间里。他一个踉跄,也毫无防备,整个身子便摔进了床里。这房间格外的小巧精致,戚照雪躺在床上,不禁舔舐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忽觉口渴难耐,桌上却只摆了一壶酒,于是只得压低眼不去看。柏千歌一跨坐在梨花椅上,自顾地开怀畅饮起来,见戚照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起身上前,俯下身子眨着眼睛看他:“你我又不是未在一间屋里同住过,不必如此见外吧?”
她问得认真,灰色的瞳仁里透露出探寻的神色。戚照雪正色道:“虫二姑娘,我想你要对我负责。”他说得一板一眼,听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戚照雪也并不是一个会说什么俏皮话的人。
柏千歌被这句话呛得一时无言,她沉默着起身,颇为尴尬地笑了两声:“戚公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下又轮到戚照雪不答,不过此刻柏千歌还无心去纠结此事,她来这天香院可不单单是来喝酒的,不能忘了要干的正事。
她走到门边,问外边立得恭恭敬敬的陪侍:“我要找一位姑娘来扯闲篇,起价多少钱?”
其中一个陪侍向柏千歌伸出手,比了一个手势。
一千两黄金。
天香院的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它家养的女子,个个都是身怀秘辛的绝顶密探。
一千两黄金,也算是好价。
柏千歌本想成交,却不料面前那陪侍又伸出了两根手指,还未等到她反应过来,第三根手指就映入了她的眼帘。她忙一把握住那陪侍的手,肉痛咬牙道:“别再加价了,三千两黄金,我出了便是。”
“那您稍候,我这就去请人来。”陪侍朝她行了一礼,快步走远。
等柏千歌退至房屋内,就听见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三千两黄金?我却不知你是个富家翁。”
柏千歌走到桌边,举起桌上的酒壶灌了几口,淡然道:“到时就赊到城主府的名下去,反正他还要给我万两黄金。”
戚照雪失笑,正欲张口说什么,房屋的门已被轻轻推开,身袭湖蓝百褶裙的女子款款走近,眉目低垂,秀发乌黑,发间未见钗钿,面庞不施粉黛,只见一弯烟眉如泣如诉,薄唇微抿。
“上宾。”她浅浅地向柏千歌同戚照雪行了一礼,面目虽愁云笼罩,但行为不卑不亢,极让人心生好感。
柏千歌爱美酒,爱美人,她在心中感叹一阵我见犹怜后,忙伸过来握住她的手道:“敢问姑娘芳名?”
“贱名而已,何足挂齿。”那女子轻笑,抬袖遮了口鼻,“鄙姓姜,单名一个蝉字。”
“好听的名字。”柏千歌赞道,笑眼盈盈,“姜蝉姑娘,我想问你一事,可否?”
姜蝉放下衣袖,颀长的手指滑过陶瓷杯身,她静静地摩挲着,才道:“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那要看姑娘你出什么价了。”她说得坦荡,倒让柏千歌不好回答。
柏千歌深吸一气,似乎是做了什么准备,她道:“我想问当年申屠无明全家离奇暴毙一事,据姑娘所查,是否另有隐情?”
这下轮到姜蝉沉默了,她轻扣酒杯盏,沉吟道:“你问这事?”
她的语气从原本的柔软温和,变得严肃沉重起来,之后她才抬头道:“那你可要付我不少钱,这可是个要命的话头。”
柏千歌抬眸,咧嘴一笑:“你要几个数?”
姜蝉也不犹豫,开口便道:“八千两。”
“成交。”柏千歌爽快答道,她坐下身,毫不顾忌戚照雪仍在旁,只有姜蝉微微瞥了一眼,但又很快恢复了自若的神情。
“申屠无明一家是怎么死的?”柏千歌问。
“当然是被人杀死的。”姜蝉答。
“什么人,那个人为何要对申屠无明动手?”柏千歌继续问。
“如果你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侠客,知道你的朋友在为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你也会伤心欲绝,大义灭亲的。”姜蝉并未回答那人的姓名,却已然暗合了柏千歌心中的猜测。
“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柏千歌又问。
“贩卖人口。”姜蝉一字一顿地答,明灿的眼眸毫不遮掩地看向柏千歌。
柏千歌站起了身,她微眯双目,审视地盯住姜蝉:“小蝉姑娘,你对你说的话负责。”
姜蝉笑了,走至柏千歌身前,几乎要碰上她的鼻翼:“天香院从不散播假情报,上宾既然敢听,鄙人就敢说,只看您敢不敢相信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柏千歌看向窗外,轻声道,“潼城内,有朝廷的奸细吗?”
她听见姜蝉发出一串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又听得对方道:“当然,连申屠无明当年之事,都有朝廷的身影呢,他们怎么会放过这个地方……”
话声未完,姜蝉便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啊,我可能说得太多了,怕是性命不保。”
柏千歌心绪杂乱,脑海中全是姜蝉方才的话语,只握住腰间的长剑,才冷笑道:“谁会来取你的性命?”
姜蝉弯了弯眼睛,转身坐下,似笑非笑地托腮道:“你再等一等,说不定就见到了。”她说得万般淡定,仿佛只是个玩笑话。
柏千歌不理她,只向戚照雪道:“你不是要向城主说那件事吗?现在我们便走。”
等他二人正要迈出门外,却被陪侍一把拦住:“上宾,你们还没付钱呢。”
柏千歌理直气壮地道:“我没有钱。”
戚照雪在内心微一扶额,想她刚大手一挥就花了万两黄金,不由想开口说他身上还有几张银票,不如用来救急,却听得房屋内的姜蝉拖长了语调,懒散道:“放心,他们会回来付的,先让他们走罢,免得被人说我们天香楼不会做生意。”
二人出了天香楼,天色已渐暗了。柏千歌不急不忙地走着,还有闲心去看了会路边的摊贩。戚照雪不知她想做什么,不过此刻早已不像方才那般焦急,反倒安静地跟在柏千歌的身边。
柏千歌忽然停下了脚步,整条街都是喧嚣的,而她转过身去看戚照雪,表情认真,在灯火的映照下给她清浅的眉目又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她问:“戚公子,你喜欢英雄救美吗?”
接着,她足尖一点,跃至屋檐之上,朝天香院的方向疾奔而去:“你可要快一点,否则就当不成英雄了。”
柏千歌破窗而入时,那黑衣人正将姜蝉按在桌上,举起匕首要割断她的喉咙。相同的匕首,相同的黑衣,还有他转过头,同样让她厌恶的眼睛。柏千歌将长剑从鞘中抽出,先跃至桌上,将姜蝉一把拉出,再抬剑劈向那人的手腕,在上面落下一道入骨的剑伤。
黑衣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正欲脱逃,柏千歌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用胳膊强压住他的半边身子,反手用剑柄挑开他蒙面的黑布。戚照雪晚一步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柏千歌转头,向他露出哂笑:“戚公子,你还是来迟一步。”
而被她压在身下的青年,有一张戚照雪无比熟悉的、苍白的脸,现在正剧烈地喘息着,像一条在水洼中,快要濒死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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