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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问往事 天香院,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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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我恐怕你是在开玩笑。”戚照雪轻声地咳了咳,像是要打破四周这凝重的氛围,“地下是空的?这怎么……”
他的质疑还未说出口,柏千歌便顾不得衣袍上的污泥,再度蹲下,她用手捧起一把粘稠的泥土,眯起眼睛,而后又起身走到宅院四周,用长剑在四周挖了四个小坑。
戚照雪不解其意,但却并未阻止柏千歌去做这一切。只见她灰色的眼眸中闪过几许思索的情绪,很快就走至戚照雪的身前。她仰头,脸上亦满是恶臭的泥水,可依然显得眉目清浅,毫不让人生厌。
“戚公子,我不在开玩笑。”说着,柏千歌握住他的手,这令戚照雪一惊,双颊发热,几乎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去,可对方却死死地、坚定地握住不放,仿佛他们的掌心就要这样贴合在一起,“站稳了。”他听见她低声道,这声音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呜咽的风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抖动。
戚照雪放开手中的伞,努力站定,他看向不远处,昨日建筑坍塌留下的废墟仍在,可这一次却不只是房屋倾颓如此简单。柏千歌厉喝一声,将剑身全部插进地面,从宅院四周角落的地面处开始出现道道裂痕,瞬间便交汇至他们站立的中心。整个的地面开始塌陷,戚照雪并未注意到此刻是他紧抓柏千歌的右手不放。而后,他们开始极速的下坠,周围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柏千歌唯独能感受到外物存在的,只有剑身上映出的她的双目,还有从戚照雪身上传来的、萦绕在她鼻间的冷香。
他们不知坠落了多久,或许黑暗总能放大人的感官,柏千歌只觉她的喉咙被呼啸而过的风割得生疼,再下去就要呕出血来。过了良久,他们才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可仍然是一片昏黑。柏千歌只可以看见戚照雪的眼睛,她朝后退了几步,摸到一块冰冷的石头。于是她一抽剑,反手将剑刃打在那块石头上,闪出几点火星来,又撕下衣袍将它裹在火星上,竟真生起一点火苗来。不过靠这点火光还不足以看清一切,戚照雪眼尖,发现他们实际处在一个四方密闭的房间里,借着那微弱的火光,发现墙边正有一支燋[1],上头是烧焦的黝黑,不知何时被他人给使用过。他忙拾起那支燋,等那燋被点燃后,便照亮了四下。
柏千歌看见那石头旁竟躺着一具白骨,身上的衣物皆已腐朽,上面还积着不少的黄沙。她再一转身,听得戚照雪吸了一口冷气,抬眸便见前方是横纵交错的累累白骨,有些白骨上还戴着镣铐,因为岁月的腐蚀生出铜锈的痕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戚照雪蹙眉,颤抖着自问道。
柏千歌眼底的神情不明,但她的语气显然比戚照雪要镇定得多:“人真是比鬼要可怕。”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竟径直上前去,似乎是要蹲下身仔细察看这些尸骨。
鬼门下真藏着鬼。
不过不是什么邪祟,而是人心的鬼,一个富商的宅邸,为何会在地下藏着这样的秘密?柏千歌不信从前那些堪舆师不会发现这里的蹊跷,但如果他们在发现这地方前就暴毙身亡了呢?这样还可以名正言顺地把锅扣到邪祟头上去,但偏偏,柏千歌这个堪舆师,不信鬼神那一套。
冷剑的相交之声从她身后传来,柏千歌回身,见戚照雪正同一熟悉又陌生的人影缠斗。那人影顶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在这昏暗光线的照射下,还真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柏千歌提剑上前,她趁着二人交手的间隙往前一刺,便劈中了那鬼脸的左肩。
“装神弄鬼的家伙。”她轻哼一声,乘胜追击地向前冲去,那鬼脸一退再退,最后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肩退至墙根处。离得近了,柏千歌才看清那可怖的鬼脸不过是一张做的逼真的面具,不由感到一阵好笑。她抬手,正欲掀开那鬼面,去瞧它之下藏着的真容,却疏忽对方手下的小动作,只见他指间飞出几根银针,直直地朝柏千歌的眼睛射过来。柏千歌侧身一躲,挥剑将它们打落在地。而鬼脸正趁着这空当,飞身而逃,顺着方才落下的碎石攀了上去,同时将它们打散,似乎是想让柏千歌和戚照雪不能用同样的方式从这里逃出去。
柏千歌暗自懊恼她的疏忽,却听见戚照雪在温声唤她:“虫二姑娘,你过来看。”她见对方跪伏在那些白骨之前,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于是走至他的身边。
“你看。”戚照雪伸手指向那堆白骨旁的一个花纹,它被铭刻在地面上,方才被尘土掩埋,未让人注意到,“姑娘可有见过这纹样,这看起来不像是中原武林的徽纹。”
柏千歌亦蹲下身,抬手去摸过那个纹路精致却古怪的徽纹,实话实说道:“我不认得。”
但这也并非魔教的徽纹。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谁知戚照雪下一句话便是:“莫非是魔教那群人?”
柏千歌强压住喉头想喷出来的血,只道:“还是谨慎些好。”
戚照雪赞同,看着柏千歌的眼神,犹疑了一会道:“我同方才那人交手,发现他的功法很熟悉,不过他藏了一部分,好像故意不让我看穿。”
听他这般说,柏千歌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只不过太为荒诞,但她并没有否决这个推想,只是将它咽进了心中。
她看着这些白骨,说道:“我之前看过,上面并没有被砍伤刺伤的痕迹,一个都没有,他们不是被人杀了丢进这里的,他们是被活活囚死在这里的。申屠无明全家之死,恐怕与这里脱不了干系。”
“要把这里的事赶紧告诉城主。”戚照雪决定道,他抬头苦笑,“只是不知我们要如何从这里出去。”戚照雪说得不错,这高度即使对以轻功见长的人来说也不容易上去,柏千歌脑海中只想到一个轻易可做成此事的人,只可惜她现在并不在此处。
“那便只能爬上去了。”柏千歌轻叹一气,耸肩道,“累人是累人些,不过方才我们下来没被摔死,现在爬上去的时候没站稳,应该也不会被摔死。”她故作幽默地说。
戚照雪弯起唇角,用一双笑眼盯着她:“姑娘,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就当你是夸我了,公子。”柏千歌也抱之他一笑。
等二人从那个深坑里爬出来,外面的雪已停了,正值午后,太阳从云层中探出半个头来,现在倒是冬日难得的好天气。柏千歌眯着眼去瞧那阳光,忽觉她什么事也不想管了,什么清白,什么江湖,她现在只想坐在这个,好好地晒个太阳。
可戚照雪打断了她幻想的美梦,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面庞如玉,一时半会竟让人生不起什么气来:“我们该走了。”
柏千歌只得迈开脚步,而当她推开门,映入眼中的却是一张瘦削锋利、高高在上的脸。她不知道岑郁为何会来这里,面色还显得这样的苍白。没有等他们开口,岑郁就问:“你们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戚照雪正准备开口,却被柏千歌抬手拦住,她冷声道:“发现了什么,我自会向城主告知,好像还轮不到你来问我,岑公子。”
岑郁也不甘示弱地朝柏千歌露出那蔑视的眼神:“口气挺大,那我就等着看你这江湖骗子最后找到了什么。”说罢,立刻转身离去,在积雪上留下一串不深不浅的脚印。
待岑郁走远后,柏千歌才向前走去,可她忽却闻得一阵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低头一看,在雪地上竟有一连串刺目的血迹。
这是谁留下的血?为什么会留下?难道同方才那个鬼脸有关?诸多念头一股脑儿地涌上柏千歌的心头。
现在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冷风轻轻吹过,柏千歌出声道:“戚公子,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戚照雪不解其意道:“姑娘但说无妨。”
只是站在天香院前,戚照雪很快便后悔了。
他看向院门前立着两个身姿曼妙、语息娇软的女子,俊俏的脸上染上绯红,气得几乎结巴:“你来这做什么?”这是他初次对柏千歌用这般重的语气说话。
柏千歌却觉得有意思极了,她还没见戚照雪被气哭的模样。如果这个小古板能在她面前被气得发抖,那一定很有趣。
想到这里,她不禁乐出了声。
戚照雪却更生气了:“你还笑?有什么可笑的?”见他真的快要气疯了,柏千歌忙安抚道:“戚公子莫气,我来这里是有道理的。申屠无明全家被杀后,那鬼宅便出现了,城内是这样流传的,城主也是这样对我们说的,你可还记得?”
“自然。”戚照雪道。
“可惜具体细节不太清楚,如今我们在那宅子地下发现了那么多白骨,同当年发生之事一定脱不了干系。”柏千歌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戚照雪仍不解,急道,“应当赶紧把这事告诉城主……”
“不。”柏千歌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她抬眸注视着院门前那调笑着招徕路人的女子,“我要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香院,是整个潼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什么达官显贵、富商名流,在这里都毫无秘密可言。
柏千歌从不信什么一面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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