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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开鬼门 “戚公子, ...

  •   柏千歌望着他那张刻薄的脸,仿佛是在故意挑衅般,她波澜不惊地微笑了一下,看岑郁眼中的怒火更甚,他正欲冲上前去,却被戚照雪上前一把拦住。

      戚照雪道:“岑兄,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怎么空口污人清白?”

      房间内的空气很凝重,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岑郁在这片沉重之中将眼神慢慢移向戚照雪,嘴角扯起一抹讥讽:“我?戚兄,好歹我们少时也是相互切磋过几日的交情,你才同这江湖骗子认识多久,就这样帮她说话?我看你是被猪油糊了眼睛。”

      他说得尖酸,令戚照雪不由一怔,定神后才道:“我只是觉得虫二姑娘她……到底不算个坏人。”戚照雪微微敛目,而后又抬头正色道:“何况她还是城主府上的客人,你作为城主门下的大弟子,如此行事,万分不妥。”言语间夹杂了些许劝说的意味。

      却不料岑郁笑得更为恣意,从中透露出几许疏狂的神色,他挑眉道:“你以为是谁让我把这骗子押走的?”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似乎是在欣赏戚照雪微变的表情,又道:“没有师父的手令,我又怎能调动城主府的卫兵?戚兄,我看是你许久不行走江湖,才搞错了什么。”说着,他往前一步,对上戚照雪万般犹疑的目光,轻声在他耳边道:“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以为她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吗?”

      话音刚落,他二人就听得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岑郁转头看去,只见柏千歌反手握剑,用剑柄往身旁府兵执枪的手腕上一敲,那府兵惨叫一声,泛着冷光的长枪跌落在地,而后她又抽出剑刃,对向其他将她围住的府兵。

      她的眸中闪过一瞬的肃杀,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道:“岑公子,我确实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和你来个鱼死网破也并非不可。”

      柏千歌的余光瞥见戚照雪蹙眉,不由内心暗自发笑,果然什么名门正派都是靠不住的,但还未等她继续开口,便听见戚照雪道:“岑兄,纵然这是城主的意思,也不可这般行事,何况虫二姑娘揭下了城门外的生死榜,冒着性命危险入那鬼宅探查,于情于理,现在都不应将刀剑对向她。若你执意如此,我会站在她的一边。”戚照雪哪知晓柏千歌正要将他在心里默默贬损一番,仍然眼神温和地回望她。

      她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柏千歌注视着戚照雪那张清俊的脸,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岑郁气道:“戚照雪,你糊涂!你可知她做了什么?她杀了戴琰,有人亲眼看见她杀了琰儿,你知道吗?”

      天大的笑话。柏千歌不知晓让岑郁如此执着是她杀害那孩子的理由是什么,难道只是单纯地看她不顺眼?若昨夜是因为这个原因,今日他却是找来人证了。

      “我没有。”柏千歌立刻反驳道,“有人亲眼看见?他怎么证明他是亲眼看见,倘若收了他人好处,故意作伪证也未可知。”

      岑郁冷笑,他拧着一双眉头,对柏千歌道:“你不必出言刺我,现在我对你做的一切,都是师父的意思,你是逃不了的。”

      柏千歌含笑往后退了几步,靠至墙边,握紧手中长剑:“戴城主也是老糊涂了,竟然听信他人一面之词?我还是那句话,我连小公子的面都没见过,杀了他我图什么利?你们这些人能不能用脑子好好想一想,别像个榆木疙瘩一样。”

      “因为你是朝廷的走狗。”岑郁毫不迟疑地道,一字一顿地说得笃定,“师父不愿意为朝廷做事,朝廷就派你来杀了琰儿,给他一个警告。”

      这是什么侮辱人的新方式?柏千歌感觉她太阳穴上的脑筋抽了抽,咬牙怒道:“你放什么狗屁?岑郁,你再乱说一句我就将你的舌头割下来佐酒吃。”虽然她在江湖名声是差了点,但是同朝廷勾结这种连魔教看了都摇头的罪名也不是轻易就可以安在她的身上。

      正当二人对峙之际,楼下迸发出一声怒喝:“岑郁,你真是胆子肥了,敢偷我的手令行事!”

      这下轮到柏千歌笑了,她看着岑郁越发苍白的面色,道:“总有人说我是骗子,如今看来,他才是个撒谎精。”

      戴仲英领着一群随从,怒发冲冠地出现在门口,屋内的府兵纷纷跪了一地。

      柏千歌微松了一口气,心想这通闹剧总算结束了。

      岑郁说的并非全是假话,确有人来向戴仲英告发柏千歌杀死戴琰一事,只不过戴仲英并未相信,反而将那人下了大牢。只是这事被岑郁听了去,不知他是报复心切还是为了别的原因,竟盗了戴仲英的手令,私召府兵来押柏千歌。

      城主府大厅内,戴仲英坐在主位,恨铁不成钢地对跪在大厅中央的岑郁道:“这是琰儿丧礼第一日,你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为何这般心急,不分青红皂白?”说着,他重重地用手敲了敲桌子。

      柏千歌坐在侧方,百无聊赖地抿了一口茶,看岑郁吃苦头,她自然是喜闻乐见。而戚照雪终是不忍心,从旁边起身,带起一阵幽香,对戴仲英道:“岑兄是冲动了些,到底没有铸下什么大错,城主就莫要责备他了。”

      真是个老好人。柏千歌听完戚照雪这一番话,心中长叹一气。她还想再看点戏呢。

      戴仲英自然是顺着戚照雪给的台阶麻溜地爬了下去,又不痛不痒地斥责了几句岑郁后,便走至柏千歌面前,向她行了一礼。柏千歌忙起身回礼,匆匆忙忙,颤颤巍巍:“城主这是做什么,小人我可受不起。”

      “小徒顽劣,还望女侠多担待。”戴仲英说得郑重。

      “哪里哪里,城主不必如此。”柏千歌赔笑道。

      二人寒暄一阵后,戴仲英才无奈道:“其实郁儿这样做也是因为我。”

      戴仲英继续讲了下去,告诉他们前年朝廷派人来同他商议合作共治同城之事,被他严词拒绝后就怀恨在心,一直派刺客前来取他性命。没想到这次竟是他的爱子丧了命,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悲可叹。

      “不瞒二位说,城中有朝廷的奸细。”戴仲英痛心道,“二位要小心。”

      “放心,城主。”柏千歌劝慰道,“我会替你查明那鬼宅真相的。”或许,那宅子的秘密就同朝廷有关。不过这句话她并未说出口,毕竟事情还未发生,所有的一切皆是可能之事。她一时间思绪万千,觉得自她来到潼城之后遇到的事都蹊跷无比,就仿佛有人跟着她,故意给她设下致命的陷阱,只要她一踩下去,就会跌落至无尽的深渊。

      她深吸一口气,久久凝视着那个在灵柩中双目紧闭的孩子。她对戴仲英说想来看看这孩子,对方同意了她的请求。柏千歌看见这孩子已被精心修饰好的面庞,想起今日早上向小二打探消息,被告知城主的独子戴琰自幼丧母,因体弱多病,足不出户,城中少有人见过这位小公子的面容,内心不知为何泛起一阵别样的疼惜。她其实见过很多人身死,也见过不少血淋淋的尸体,但这具尸体是这样一个少年。

      脚步声传来,她转头去看,发现是岑郁,他的脸色竟有了几分红润,不再是毫无血色的苍白。雪落在门外,纷纷扬扬,映出的白光照见他的面庞。

      “你哭了。”沉默半晌后,柏千歌道。

      “我没有。”岑郁的表情依然刻薄,嘴硬道。

      柏千歌万分了然地笑了笑,她走过岑郁身边,走向正在屋外等她的戚照雪面前。对方撑了一把油纸伞,雪珠落在他的肩上,再抬眸往上看,正是一张丰神俊逸的脸。

      戚照雪那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只映出柏千歌望向她的脸。

      此刻天地悠悠,仿佛只有他二人在这一片纯白之中,没有任何噪鸣之声。

      “走罢。”柏千歌躲进戚照雪的伞下,轻声道。

      他们又行了几里路,城郊的密林被一夜的白雪所笼罩,刺人双目,柏千歌不禁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柏千歌再次来到那座荒宅之前,纯白的雪似乎将整个世间都洁净了,连原本阴沉恐怖的氛围都少了几分。她和戚照雪推门而入,宅内,雪水和猩红的泥地交融在一起,人的脚步走上去,踩出一片潮湿黏腻的感觉。

      柏千歌从袖中掏出罗盘,在一处地方站定,这里距离宅门格外的近,里宅内大堂却有一定的距离。她看着罗盘上的指针不停转动,最后停住,指在东北艮位的方向。

      大凶之位。

      她抬眼看前方,正对着大堂门,门上面还悬挂着刻字“风水宝地”的牌匾。

      阴煞一线洞穿,万鬼潜行。

      柏千歌将罗盘塞进戚照雪的手里,一挽衣袍,侧身趴在地上,将左耳紧贴地面,半张脸都陷进泥地里,再起身,显得肮脏凌乱不堪。

      她抽剑,将剑尖轻轻刺进泥土里,接着绕着她和戚照雪画了一个圈。而后站定,看向戚照雪,认真道:“从风水阴阳来看,这地方就是鬼门。”

      “戚公子,我们现在站的地方,下面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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