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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背黑锅 柏千歌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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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千歌剑尖的血珠并不是这个孩子的,她从来不对孩子动手。
她将目光移向这个孩子的衣袍之下,那下面不见血肉,而是一双褐色的木腿,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的响亮。他的身边立着一个蒙了面的黑衣人,血水顺着黑衣人的右手汩汩而下,地上正躺着一把闪着冷光的银匕首。
只要她方才未立刻挑断这忽然出现的黑衣人的手筋,这把匕首就会割开戚照雪的喉咙。柏千歌抬剑,对准那黑衣人,冷声道:“我劝你束手就擒,下次可就不是一只手那么简单了。”
对方沉默不语,反倒是他身边的孩子咧开嘴,原本懵懂无神的脸上渐浮现出狰狞的笑,发出一阵嘶嘶的抽气声,接着断续地吐出一个字:“死……”
仿佛是在下一道命令。
黑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另一只手捡起匕首,飞步上前,直取柏千歌的心门。她横剑一挡,反手将剑刃狠狠地抽在那黑衣人的背上。温热的血点在空中飞洒,映着如霜的月,最后溅在柏千歌半边的面上,凛冽的寒风吹过,很快就冷了它们的温度,只能在她的脸边留下一道干涸的印痕。
正当她和黑衣人缠斗之时,那孩子转身跑远,她见戚照雪追上前去,很快不见了踪迹。柏千歌心中暗恨:一个没腿的小崽子跑得这样快!趁她此刻分心,黑衣人一声怒吼,抬起手中的匕首向柏千歌刺去。
柏千歌冷笑着向后退了数步,待对方近身后,转手握住剑柄,挑起杀气四溢的剑尖,欲割断那人的喉咙。可这关键时刻,不知何处涌起一阵烟尘,遮蔽了她的视线。柏千歌分辨不明,只好微一收剑,退而求其次,刺向黑衣人的胸口。衣帛断裂声与对方的闷哼声同时传进她的耳中,柏千歌加重力道,将剑锋向下劈去,硬生生地劈断了他的几根肋骨。
“我说过,这一次不会这么简单。”柏千歌抬手轻拭了把脸上的血迹。烟尘散去,她横眉看向已退至三丈之外的黑衣人,见他身形鬼魅,一转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轻功极好,柏千歌也没有要追上去的打算,眼下她更关心戚照雪和那个孩子。
可是如今又要去哪里寻他们?柏千歌长叹一气,她仰头去望月亮,心绪纷乱,只得收剑,朝不久前戚照雪离开的方向走去。
不知行走了多久,她竟来到了城门口,护城河在夜色中流动着,柏千歌驻足观望,却见河中央泛起一阵阵深黑的涟漪。
一具尸体漂浮在河上。
柏千歌凝神去看,心中讶异无比,这具尸体是个十五六岁少年的身形,双目紧闭,面庞被冷水浸润得惨白。这具尸体的脸,令她感到无比熟悉,赫然是她和戚照雪不久前遇见的那个孩子。
他死了。
千万个犹疑的念头在柏千歌脑海中闪过,她撩起衣摆,走下河道,冬日的河水是刺人骨髓的冷,好在她内力深厚,调息间尚可抵御严寒。她将那具尸体捞起来,在岸边仔细端详着那张的脸,透着没有血色的苍白,毫无疑问是一张死人的脸。她将掌心贴上去,上面早已没有了任何温度,只剩下一片冰冷。
柏千歌不相信戚照雪会对一个孩子动手。
可为何他不在此处?
她正想掀开这具尸体的衣物,去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古怪的东西,忽然听见一声厉喝:“你在做什么?”那声音如刀刺般尖锐,直刺柏千歌的耳膜,她不悦地抬眼,见一行三人正站在城门边望着她。
戚照雪神情如常,只是眉宇间隐约透露出一股担忧之意。戴仲英是一副严肃古板的模样,唯独岑郁,他脸色苍白,更甚平日,单薄的身形立在黑夜中,好像一只离魂野鬼,而他盯向柏千歌的目光,比之从前的轻蔑,又平添了几分刻薄,不用思索,柏千歌就知方才质问她的正是岑郁。
岑郁从城门处走近,居高临下地逼视柏千歌:“你说明日要入宅再探,现在却大半夜不回府,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这同你有什么关系?”柏千歌从尸体边起身,回以他更加冷峻的神色,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道,“岑公子,我不是犯人,不必事事向你报备。”
“那这是什么?”岑郁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却在看清那尸体的面容时面色骤变,他狠狠地瞪向柏千歌,不可置信地怒道:“你杀了他?你这个——”
柏千歌不等他说完,便抬剑横在岑郁的喉间。可她还未动手,就闻见一股似有若无、宛若铁锈的血腥味:“因你是戴城主门下弟子,我此前才礼让三分。岑公子,劝你不要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她和岑郁,确实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见二人拔弩张,戚照雪和戴仲英也忙从城门处赶来,插到她和岑郁之间。
戚照雪搭上柏千歌的臂膀,柔声劝道:“岑公子对你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何必动火。”
柏千歌将目光移向戚照雪,纵然是在此时此刻,他依旧气质出尘,看起来如同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家贵公子,倒不像一个浪迹江湖的剑客。她愈发生气,恼道:“你不是去追他了吗?戚公子,难道凭你的武功,还不足以追上他?”
话一出口,她才察觉自己被岑郁激得急了,连语气也重了几分,随即冷静下来,补上一句:“我是说,你为何未追上这孩子,反而同戴城主他们在一起?”
戚照雪这才看清那具尸体的脸,先是惊讶了一瞬,转头对柏千歌解释道:“我原本快追上他,却不料路遇刺客截杀,幸得戴城主和岑公子相助,才和他二人同行,一路追那刺客到此地,随后就看见了你。”
“竟是如此……”柏千歌低声自语,心下正思量方才那黑衣人同截杀戚照雪的刺客是否有关联,却听得一阵悲鸣。
“琰儿!”
她见戴仲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知为何老泪纵横,还伸出手掌去抚摸那具尸体的脸。
“城主认识他?”柏千歌上前一步问,她的心中竟有了个可笑的想法。
岑郁挡住她的脚步,狭长的眼里透露出刻骨的恨意,他的声音连同他的身子在一齐颤抖:“你还有脸问?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可知这是谁?” 说及此处,岑郁顿了顿,瞥了一眼抱着尸体、痛心疾首的戴仲英,似是不忍心地闭上眼,静默良久,才道:“这是我师父的幼子,你竟然杀了他。”
呵。柏千歌无言了。
柏千歌想她难道是不知何时得罪了老天,才让它天天给她降灾祸?不然怎么她换了个身份又换了张脸,还有一口天大的黑锅要扣在她的身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斟酌了一下语气,认真反驳道:“岑公子,你可真是昏了头,我为何要得罪城主?何况我又不认识城主的……城主的爱子,有什么动机去杀他?难道你认为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岑郁微眯双目,咬牙讥讽道:“难道你不是?江湖骗子……”
柏千歌还未开口,戚照雪蹙眉打断他道:“虫二姑娘不是那样的人,你别这样说她。”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血腥味越发浓烈了。
听见戚照雪这样说,岑郁的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得戴仲英道:“够了,岑郁,莫要胡搅蛮缠。”
戴仲英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眼眶内泛起红色的血丝,他沉痛道:“我相信女侠不会做此等龌龊之事。”
“多谢城主信任,小人感激不尽。”柏千歌看着这个头发已微微花白的老人,想他一时遭受丧子之痛,却未迁怒于她,不由对他赞赏了几分,“还望城主节哀顺变。”她本想询问戴仲英这孩子为何会半夜出府,还是这副奇怪的模样,但见他悲痛万分,终于还是闭上了嘴,有些事以后再问也不迟,不必急于一时。
“今日辛苦二位了。”戴仲英将那具尸体抱起,转身对柏千歌和戚照雪道,“我要为小儿收敛尸骨,还请二位先回去罢。”月光如水,映照在他那鬓边微白的头发丝之上,柏千歌将目光落在戴仲英怀中的那具尸体里,最终别开了眼神。
整个潼城都太奇怪了。
柏千歌离开城门口,从衣中掏出罗盘,行经在小路上。戚照雪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柏千歌忽然停下来,看见不远处开始落雪。她转过身去看戚照雪,他的双颊被冷风吹得通红,留意到她的眼神,竟也微微弯了眼睛。
他身后正是申屠无明那座宅邸的方向,柏千歌低头去看手中的罗盘,上面的指针开始慢慢地移向艮位。东北艮位乃是鬼门,所谓阴阳交界之地,众鬼集聚,若她没记错,那宅邸的大门就建在这个方位。看来申屠无明当初造宅子时请的堪舆师并不怎么高明,或者说是故意为之。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会去暗害潼城城主的至交好友?柏千歌一时思绪万分,竟未注意到戚照雪走近了她的身前。
于是她一抬眼,就见那张可让玉山倾颓的脸,正温和地望向她:“虫二姑娘,今夜你可是回城主府去歇息?”
“现在这情况?”柏千歌挑眉,“我怕是不好回去。”
他们又离得这样近,柏千歌看见她之前在戚照雪颈间留下的、仍未消散的伤疤,像是一个烙痕,只是不知在这样冷的天气里,会不会发痛。
她眨着眼睛,侧了下脑袋,笑道:“戚公子,能收留我一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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