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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新人笑 可她看着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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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照雪这张好看的面庞上,落下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滴在柏千歌正要贴过去的手背上,滚烫无比。她感觉指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最终还是触上戚照雪那宛若无瑕白玉的脸。
“你伤心了?”她问。
戚照雪不答,只睁着一双纯黑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似乎是要将她的心刺出一个洞来。柏千歌不爱看别人哭,她从前过惯了刀剑舔血的日子,现在竟然觉得血腥是比之眼泪更容易接受的东西。可她看着戚照雪落泪,忽然感到有些痛心,或许是良心未泯,她想这一路都在欺骗他,连现在说出口的话语都是谎言,但柏千歌仍面不改色地开口说了,她道:“戚公子,你也知道我是个堪舆师,走南闯北,总要见识些三教九流的人物。”
见对方仍是静默,柏千歌微微叹气道:“我只是当年闯荡江湖同梅执月有几面之缘而已,他出现在汾城,我也很惊讶,但我想他同老盟主之死没有干系……”
“当然,虫二姑娘,他当然和我师父的死没有关系。”戚照雪冷着声音,颤抖着说,“因为是他师妹杀了我的师父。”
柏千歌不知为何,只觉心愈发沉了下去,像是坠落深渊,她的手心贴上戚照雪半边的脸,全是已被风吹透的冷水,还有一条条干涸的泪痕。戚照雪回握住她的手,仿佛发誓一般,死死地盯着前方,几乎要将她身后的墙面凿出一个窟窿来:“我一定会手刃那妖女,报仇雪恨。”
看来戚照雪并未发现她就是那个他恨不得亲手了结的魔教妖女。
这下柏千歌真是哭笑不得了。她不禁想如果这时候同戚照雪摊牌是何等景象,但柏千歌不是个蠢人,她从不会自寻死路。她捧起戚照雪的脸,认真道:“梅执月是可以合作之人,你认定老盟主之死同魔教有关,那何不从他嘴里套点消息?”柏千歌觉得她胡扯的本领见长,就看戚照雪信不信了。
戚照雪果不其然地摇了摇头,他顶着满脸的泪痕,看起来颇有些可怜,语气却坚定道:“不,我不信他。魔教的人从来都是满口谎话,一不留神就会被他们骗了去,到时被剖心挖肝都还算是小事。”
他这话倒是说对了一半,柏千歌现在对戚照雪确实是没有半句真话,可他们魔教做人处事也是有原则的,哪里会做剖心挖肝这等缺德事,这明明是十八层地狱里小鬼的活计,她从来都是用一剑抹脖子利索解决的。
一阵穿堂风吹过,柏千歌哆嗦了一下身子。
她朝戚照雪作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道:“这外面太冷了,我们进来说话罢。”
大早上被戚照雪闹了这么一通,柏千歌原本饿得要死的肚皮不知为什么也饱了,她退进房屋,在梨花椅上坐下,托腮仰头看向戚照雪:“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戚公子。”她微微拉长了语气,显得话尾巴有一些愉悦的上扬。
“这里是朝廷地界。”戚照雪不假思索道,“先去拜会汾城城主,让他下发搜查令,追查魔教余孽的踪迹,梅执月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汾城,在这之后定有图谋。”
“尤其是……”说到此处,戚照雪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面前的柏千歌,良久才道,“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一个刺客暴露杀意是大忌。一个剑客无视杀意也是大忌。而柏千歌明白戚照雪说得是对的,梅执月在昨夜,千真万确地想取了戚照雪的性命。她想是因为梅执月太恨这些名门正派了,何况像戚照雪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名门公子。
柏千歌见戚照雪态度坚决,便也不为难道:“那我们何时去汾城知府那边?要不要写个拜帖?”她笑问。
戚照雪这时也破天荒地弯了弯眼睛,心绪似乎变好了许多,他轻描淡写道:“我会写一封拜帖给知府大人,如果他是个心怀善念之人,定会助我一臂之力。”
“可惜。”柏千歌起身,走至戚照雪身边,侧目看他,“在这个位子上,最不缺的就是尸位素餐之人,戚公子,你怎么有这样的信心肯定他会帮我们。”
戚照雪淡然一笑:“我只是听天由命而已,难道姑娘想算一卦?”
柏千歌恼怒,正色道:“我是堪舆师,不是什么算命先生,你还是路边随手拉个瞎眼先生给自个儿看看罢。”
见她生气,戚照雪拉住她经过时拂过的衣摆,温声道:“你莫气,我这就写拜帖,只是等会还要劳烦姑娘同我一齐将它送去。”
“合着我成了个跑腿的。”柏千歌将身子靠在窗边,拢起耳边散落下来的发丝,自嘲道。
看见戚照雪从柜子里翻出笔墨纸砚,柏千歌瞠目结舌,心想汾城的客栈确实比潼城好百倍,但哪有普通的客栈会准备笔墨纸砚?她在心中扶额,冷眼旁观戚照雪忙里忙外,连个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不过就算让她搭把手也是添乱,少时燕明遥逼着她习字,柏千歌差点没把房顶可掀了,如今虽能写一手楷书,但比起戚照雪这堪比书圣再世的好字还是太自取其辱了。
戚照雪将纸上的墨吹干,一抬头,却见柏千歌正望向他,神色若有所思,于是他微笑了一下,柔和道:“何事?”
“没什么。”柏千歌回过神来,空气就在二人中间凝固、静默。在他们从知府府邸回来的路上,也是如此。
柏千歌无数次想开口追问戚照雪今天大早上跑到她房门口流眼泪到底是为什么,总不能就只是因为察觉到她和梅执月认识?这未免也太过情绪了些。但她终是觉得尴尬异常,好几次开口又都被压了下去,柏千歌心烦意乱,抬眼去看一望无垠的天。
白云苍苍。
戚照雪立在她身边,身形挺拔如青松,让人观之只觉无比刚直。他扶上柏千歌的肩膀,让她回头去看他,戚照雪看见柏千歌眼眸中映出的是自己的倒影,他轻声道:“我今早……确实是伤心极了。”
柏千歌闻言一愣,而后才笑:“为什么?”
“我差点以为,”戚照雪捏紧了柏千歌的肩膀,像一个牢笼紧紧地箍住她,似乎是害怕她会立刻逃走,“你和我不是同路人。”
风吹过树叶后静了。
柏千歌只觉这句话在她的耳边无限盘旋放大,最后竟成为一句无比正确的判词。但她现在不好说什么,唯独在心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嘴上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可是同行了一路。”
“你说的对。”戚照雪弯起眉眼,他原本端得就是一副世家公子的华贵气质,如今更显丰神俊逸,让人只看一眼,就痴绝沉溺。
柏千歌却不吃他这一套。她扒开戚照雪扶在她肩上的手,正欲转身离去,可对方又反手握住她的腕间:“虫二姑娘,其实我一开始见到你,我就——”他喘了一口气,双颊微微泛红,似乎要将剩下的话语一鼓作气地说下去,但却被突如其来的飞刀打断。
那飞刀横进二人中间,柏千歌往前一闪,眼神无言地扫过墙角,无奈道:“你跟了我们这么久,现在也不用偷摸鬼祟了,我都看见你影子了。”
墙边的阴影下露出一张笑嘻嘻的面孔,仔细一看,正是梅执月那无比欠揍的脸,他开口道:“你们在这边拉扯什么呢,看得我眼睛疼。”
柏千歌就知道他张嘴没好话,冷哼一声正想驳他,却忽略了戚照雪暗下来的眼神。现在仍是冬日,虽有暖阳,但还是寒意料峭,她开口还未说什么,只觉一口冷气灌入肺腑,呛得她半句话说不出来,梅执月正在她面前扬眉嘲笑。
而此时此刻,她却闻见一股浓烈的猩甜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过路行人来往,纷纷捂住口鼻,忽的有人惊叫一声,大喊道:“见鬼了!”周边的人群立刻仓皇奔逃,一时间街上尘土飞扬,柏千歌没有闭上眼睛。
她回身,注视着汾城知府宅邸的方向,一动不动。
远处隐约间跑过来一个人影,却是血一般的红,不,那人影本身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人,浑身上下,只有一双惊惧的眼睛还算完好。他从喉咙间发出“嗬嗬”的声音,嘶哑刺耳,令柏千歌不禁蹙眉。
她走近那人,似乎是为了看的更清楚一点,随之而来的是格外浓烈的血腥味,让柏千歌的喉中也微微发痒,变得有些灼热。
“知府大人……知府大人他……”
血人气若游丝地挤出这一句话,便直直地在柏千歌面前跪了下去,软着身子瘫倒在地,随后再也没有了气息。柏千歌蹲下身,探手去碰他的脸只触摸到一片粘稠,这人的整个面皮都被残忍地剥下,身上全是流下来的血,胸口还被刺了一刀,或许是行凶者失手,这刀刺歪了些,并不足以立刻致死,才让他能在受如此伤势的情况下还能跑出来。
柏千歌一时还未理清思绪,又听见人群中有声音叫嚷道:“不好了!知府大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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