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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瓶 看我干嘛, ...

  •   下午四点,李亦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好门,给樊苏打了个电话。

      “今晚回家吃饭吗?”

      那头的背景很嘈杂,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混在一起。樊苏沉默了一拍,才说:“不回。城西还有事。”

      “那不做你的了。”李亦东答得自然,“别忙得太晚。”

      “你呢?”樊苏问,“还在王太太那边?”

      “嗯。”李亦东看着桌上的内部复核清单,“场地临时换了,可能也要晚。”

      电话挂断以后,他将手机按灭。

      不用急着回家了。

      五点二十,孙哲来敲门。

      “顾问,晚上有高管聚餐。总经办订了江畔楼的位子,七点开始。樊董说,第一天让您认认人。”

      李亦东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下。

      聚餐,意味着一张坐满管理层的桌子,酒精,混杂的信息素,还有一整晚无法随意离席的寒暄。

      他低头确认了一下后颈的贴片。贴片服帖,身体也没有异样,今晚只需要把酒挡住。

      “大概几点散?”李亦东问。

      “没有硬性时间。”孙哲答道,“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替您回绝。”

      “不用。”李亦东把文件收进公文包,笑意重新回到脸上,“我去。”

      ---

      Eden到江畔楼时,谢闻正在包间门口清点人数,朝旁边的小间示意:“随行人员在那边。”

      “孙特助叫我来认人。”

      “主桌都是各部门负责人。你刚来,跟他们也不熟,坐这边轻松些。”

      Eden笑了笑:“那我今晚先认您?”

      包间的门没关,樊深看见他,叫了一声:“Eden,进来。”

      谢闻把名册收回身前,让开了门。

      三层临江的包间里,十八人的圆桌已经坐了大半。落地窗外,夜航的货轮拖着灯带缓慢挪动;桌面上茅台和红酒各占一边,杯口映着城市的灯。

      樊深举起第一杯,语气简短:“最近大家都辛苦。今晚不谈具体工作,吃饭。”

      他说完便坐下,整晚大概也只打算喝这一杯。

      Eden被安排在他右手边下首。这个位置离主位近,足够让所有人看清,也足够把他推到流言的中心。

      酒过三巡,桌上的声音渐渐高起来。有人谈家里的孩子,有人聊外部机构进场的事,还有人压着声音讨论上午那场会。

      “老韩今天算是碰到对手了。”工程口的人笑道,摇摇头,“那位顾问瞧着好说话,像个花瓶,其实最后一步也没让。”

      “不是花瓶归不是花瓶。”另一人把声音压得更低,“但你看看这个座次,再看看他进出都跟着谁——”

      后半句话被笑声盖住。

      旁边有人做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那老韩今天给谁的面子,可就不好说了。”

      远处,Eden没听见,替旁边的财务负责人添了一点汤。

      八点半以后,桌上的菜陆续吃得差不多了,酒却还剩不少,没人提散场。市场部何总监端着酒绕过半张桌子,坐到了Eden旁边。他四十多岁,Alpha,酒量在公司里出了名,上午那场会也在座。

      “顾问。”何总监先干了一杯,“上午说的权限核查流程,我原本以为会拖进度。后来听韩总一说,确实比工程口后面再返工省事。原先是我小看这件事,自罚一杯。”

      Eden只抿了一口:“总监客气。”

      何总监又给他倒满:“市场部也有几份旧表,回头我让人按流程送总经办。您要是觉得哪份该重做,直接退回来,省得我们和工程口互相推。”

      “那我明早问问孙特助,能不能给市场部排前面。”Eden捏着装酒的小杯,没再饮。

      “倒也不用这么急。”何总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先吃饭,樊董都说了,今晚不谈工作。”

      酒没有停。他的身体却离得越来越近,肩膀几乎碰到Eden的手臂。Eden往旁边让了半寸,把茶壶移到自己面前。

      “白酒到量了。”他说,“我以茶代。”

      何总监笑着递来一张名片,手指借着放名片的动作在他手背上擦过:“私人号码也在上面。公司里不方便说的,电话里说。”

      那一下带着酒气,也带着 Alpha 没有收好的信息素。

      Eden接过名片,神色不变,转手放到桌边:“记下了,回头让孙特助排时间。”

      何总监又靠近一些:“孙特助排什么时间?就我们两个,找个安静地方——”

      “何总监。”

      樊深的声音不高,却让那一桌的声浪同时矮下去。

      他放下杯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明早还有内部会议。我先走,各位尽兴。”

      满桌的人跟着站起来。

      樊深走到门口,像是才想起什么,回头看向Eden:“Eden,你住哪个方向?”

      Eden正准备说自己打车,樊深已经对司机道:“顺路送他。”

      语气公事公办,包间里却有一半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何总监端着酒,后半句到底没再说出来。

      Eden拿上外套,向桌边的人笑了笑:“改天。”

      他跟着樊深离开。门在身后合上,把那一屋子的心照不宣关在里面。

      车内,司机坐在前排。李亦东上车后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

      包间里坐了两个小时,十几个主管里有一半是 Alpha。酒精和信息素一起浮在空气里,他得比平时更警惕,才能稳稳维持清醒。

      车窗外的江面向后退,雪松的信息素在狭窄的车厢里变得清晰。纯粹、冷冽,没有其他气味掺进来。

      李亦东把车窗按开一条缝。

      樊深调低了暖风:“不舒服?”

      “喝了酒,有点热。”李亦东说。

      “今晚那杯茶,你倒得很是时候。”樊深看着前方,语气听不出褒贬,“何敬民的名片,你收得也顺手。”

      李亦东偏头。何敬民就是何总监的全名,他今晚也是头一回知道。

      “一张名片而已。”他说。

      “他放名片的动作不老实。”樊深说。

      李亦东没接话。他当然知道那一下擦过手背的用意,也知道一个空降的 Omega 特别助理,在旁人眼里本就是可以拿来试探的软柿子。

      “我知道怎么挡。”他最后说。

      樊深这才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今天是第一天。以后这种饭,不会少。”

      “所以更要让所有人看惯。”李亦东说,“看惯了,才不觉得奇怪。”

      “今天做得不错。”樊深说。

      李亦东笑了一下,重新把眼镜戴好:“樊董这一句,顶得上整桌的恭维。”

      “你喝多了。”樊深说。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李亦东望向窗外:“笑自己头一回,被你夸得这么值钱。”

      可能是因为喝了太多酒,眼睛有些发热。

      樊深没再接话,只对司机说:“前面路口停。”

      车在香樟里外的路口缓缓减速。李亦东把车窗升上去,属于Eden 的神情一点点从脸上消失。

      “麻烦了。”他说。

      车门关上。车灯扫过樟树的影子,转眼便驶远。

      “顾问,这份先别往下送。”

      许曼抱着文件进来,将查阅批复放到Eden面前。

      周二一早,孙哲让他和许曼检查复核组的入场材料。许曼是总经办的资料交接专员,检查过后,还要送回孙哲那里确认。

      “批的只有现场查阅,这张又勾了下载。”许曼把两张表并排放好,“数据治理说没批;数字技术中心说,原申请写着下载,负责人也签过字,就照着填了。”

      “数据治理找谁?”

      “二十三层,俞主任。”

      “走,先去找她。”

      许曼原本准备了几句解释,担心这位新来的特别助理嫌部门办事慢,直接拿董事长压人,没想到他先问的是谁能说明问题。

      “俞主任说话不太客气。”她提醒。

      “能把表说清楚就行。”

      两人走到电梯厅,Eden问哪一部通二十三层。许曼指了指右边,谢闻拿着会务通知从旁边过来,看见Eden抱着的批复。

      “顾问,送文件归送文件,批复可不归总经办改。别越权了。”

      “所以去找俞主任。”Eden说,“您要一起?”

      “我还有会。”

      许曼按开电梯,Eden侧身让她先进去。他回头道别时,颊边陷出酒窝,露着一点白牙。

      谢闻看着电梯门合上。

      笑成这样做什么。叫人火大。

      他将会务通知放回桌上。

      两年前,他母亲进了急诊,恰好赶上跨洋会议。樊深听孙哲说了,让他去医院,还叫了车送他。那条准备当谢礼的领带,至今没敢送出去。昨天散席,樊深却主动叫上才入职一天的Eden,顺路送他回去。

      ……罢了。

      花瓶跑跑腿也好,省得整天只陪着樊董。

      ---

      俞主任正与外部机构通电话。

      她四十多岁,短发利落。看见许曼进门,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电话没停。

      “我批的是现场查阅。需要复制的,逐项申请,不是进了资料区就能全拿走。”

      她将电话开了免提,把申请推到Eden面前,对电话那头说:“总经办的人到了。让他们看。”

      Eden看完批复,确认复核组每天上班时能查,下班便停;需要带走的材料,另行申请。

      “那这张为什么填了二十四小时?”

      俞主任拿过确认单,脸色一变。许曼调出邮件:数字技术中心发来的附件,时限一栏还留着模板自带的示例。

      “批复写得清清楚楚,怎么照着示例填?”她对电话那头说,“查阅照常,下载不开。先把这张改好。”

      Eden接过新表,请她指出该选哪类账户,再按批复填好范围、时段和陪同人员。许曼去联系外部团队,回来时,新表已经检查完。

      俞主任见他把旧表也收了:“这张还留?”

      “复盘时要对经手人的说明。”

      她便将原申请、批复和确认单一并存下,开了故障复核单,让经手的人明早来碰头。

      “以后先对好再送。董事长催也一样。”她签好字,将新表递还。

      Eden双手接过,肩膀很轻地松下来:“明白。我要是再拿错表,您照样退,别给我留面子。”

      俞主任没笑,顺手将那张勾过的说明递给他:“这个拿走,省得下一次还找。”

      出了门,许曼翻了翻改好的表,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对上了。”

      Eden把刚才的说明夹在最上面。许曼替他按着电梯门,忍不住问:“您真有那么多不会的?”

      “刚回国,有些东西要重新学。”

      “可您问得挺明白。”

      Eden低头看了看两张旧表:“一张不许复制,一张又说可以,哪里对不上很清楚。但系统怎么开的,我确实不懂。”

      许曼这才笑了:“我早上看它们,也看得头疼。”

      “现在完成两张了。”Eden说。

      许曼看着剩下那一摞:“……您还是别安慰我了。”

      ---

      许曼把更正后的材料送回孙哲,确认后交数字技术中心按新批复开权限。外部复核组上午照常访谈,中午进资料区查原件。

      入场材料送走,Eden跟许曼去了十九层成本口。工程口十一点半开会,新旧两份汇总表编号一样,金额不同,也没写改了哪里,正等总经办帮忙问清。

      成本分析员徐嘉树负责汇总。他打开邮件:“用昨晚那份。运费调过,我补发了。”

      “退回的就是昨晚这份。”许曼说。

      徐嘉树开始补改动说明。填到路面整修费,Eden叫住他:“底稿有这笔,发出去的没有。并到别处了?”

      “没有,这笔单列。”

      徐嘉树查了经理确认过的底稿,又调出下午那版:整修费还在,运费没更新;昨晚那版恰好相反。

      “……拿旧文件合了。”

      路面组下午改好时,运输组还在上午那份上填。晚上徐嘉树拿运输组交回的整册汇总,连前面已经改好的内容也覆盖了。哪份都不能直接用。

      Eden又问清,工程口拿的是删过供应商和部分单价的副本,总额与原版相同。两版都由邮件发出,纸张是工程口自己打印的。

      “发出去的先存好,别覆盖。您修表,我和许曼通知收过的人停用。”

      “还得经理检查一遍,十一点半就开会了。”

      十一点零六分。底稿齐全,两处也都找到了,Eden以为赶得上。

      “您先改。许曼,麻烦跟工程口说一声,先别改时间,确认没问题就送。再请经理过来。”

      十分钟后,成本经理赶来,问过原委,将整册翻了一遍。

      “覆盖的是整本,不能只改你们看见的两处。让各组交最后确认的底稿,重新合,重新算。我看过才能发。”

      “十一点半来得及吗?”

      “快也要午后。”

      许曼重新给工程口打电话。Eden翻过标出的两页,后面还有十几页。

      “我刚才说快了。麻烦您同我下去,讲清楚还要检查哪些地方,时间的事我来说。”

      十八层的人已经坐齐。韩定邦看见成本经理进门:“新数呢?”

      “还在重新对照底稿,午后给您。整册都要过,具体几点我问清工作量再报。”

      韩定邦转向Eden:“不是说会前能送来?”

      “是我估快了。”Eden将两份问题稿放到桌上,“我以为对好这两处就能送,没算进整册的时间。”

      “这几块你不熟,怎么就敢报时间?”韩定邦将路线图铺在桌上,粗大的食指往图上重重一戳,“本来二十分钟定下周六先看哪几条路,下午就排人排车。你说赶得上,大家都照原安排来了。现在拿什么定?赶着查,漏了错又怎么办?”

      韩定邦又看向成本经理:“昨晚发出来的时候,没人检查?”

      “昨晚补的是运费,前面改过的几页没重新对。”成本经理说,“现在各组正拿最后确认的底稿重对。确认没问题我就签字,马上送来。”

      工程口的测绘负责人说:“我下午得飞外地盯现场复测。要不明早九点线上碰?”

      韩定邦翻开日程。今天周二,周三排测绘点位,周四约厂区,周五检查图纸、备设备,周六进场。厂方还要生产,不能随他们改时间;今天这场会拖到明早,后面全得挤。

      “再看看下午能不能匀出半小时。”韩定邦说,“现场先让同事带着做,今天得把路线定下来。”

      门边有人低声蛐蛐:“刚来就急着把事揽过去,这回出风头了。”

      Eden没理,拿起桌上的旧表:“这份还发给过谁?”

      韩定邦听着就烦。这口气,跟上头催着他们凡事留痕一个样;工程口一堆活等着干,上午白等的时间还没补回来,又要抽人翻邮件、交记录。

      “你要查?”韩定邦不耐,眉头皱起,“表是成本口弄错的,你掺和什么。”

      Eden没跟气头上的老虎顶着来,语气放缓解释道:“不用另写说明,我只看错件发了谁、有没有人已经用上。别这边改好了,人家还照着错的用。”

      韩定邦听见不用另写说明,火气才下去些。毕竟如果真有谁还拿着错表干活,后头照样得返工。

      他把接收单推过去:“一会留下来,我叫人跟你对。赵启。”

      底下有人默默扁了扁嘴。

      成本经理回楼上盯复核。韩定邦合上路线图:“中午先散。排车等路线定下再做,其他准备照常。”

      靠门的一名工程师立刻收起本子,小声和旁边的人说:“也挺好,能直接吃饭了。”

      被点名留下与Eden确认收件人的同伴幽怨地看向他。

      ---

      李念安发来照片时,Eden刚通知完错件收件人。

      档案科新扫好的卷宗排在桌上,标签贴得歪歪扭扭,最上面那册还粘着一点没擦净的浆糊。

      【罗师傅说我今天比昨天好。】

      他回复:【先别把一次表扬写进年终总结。】

      念念很快发来一个抗议的表情,又问慈善晚宴顺不顺利。

      【流程比想象中复杂。】

      【你又在帮人理流程?】

      【今天主要是学习。】

      【午饭吃什么呀?】念念又问。

      Eden看了眼正找着饭卡的赵启,回道:【还不确定。】

      念念发来一个夸张的叹气表情:【你们太太圈终于忙到连饭都不管了。】

      他被逗得弯了一下唇角。

      把手机收好,他才发现午饭最热闹的时段已经过去了。

      赵启与他一同上楼去了三十层餐厅。

      窗口还开着几个,选菜的人已经不多。他要了一碗汤,坐到靠窗的位置,刚拿起筷子,徐嘉树便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顾问,经理还在检查最后一块,两点前能给。”

      “好。我和韩总说一声,争取下午一上班就开。”

      徐嘉树点点头,离开。

      隔壁桌有人小声说:“花瓶还挺忙。”

      同伴笑了笑:“昨天刚露了脸,今天可不得干出点什么。”

      Eden低头喝汤,没有接话。对方看他没反应,觉得没意思,话题很快转到其他事上。

      汤还热着。Eden将手机翻扣在桌边,轻轻吹了口气。

      ---

      回到五十八层,孙哲发来消息:【韩总给樊董打过电话。您现在过来,说一下上午的事。】

      Eden拿了两份成本表,走到外间,谢闻便朝他指了指接待区:“樊董在接电话。”

      “那我等他接完。”

      谢闻将声音压低:“昨天樊董送你,今天上班也离不得他?公司里这么多人看着,总得有点分寸。”

      “是孙特助叫我过来。”

      “我知道。你总不能——”

      Eden给孙哲回了条【我在外间】,将手机收好:“您要是有工作上的事,可以一起说。”

      谢闻的话被截住。孙哲很快开门,叫Eden进去。

      樊深正在看韩定邦发来的路线图:“上午怎么回事?”

      “十一点半是我答应的,没问成本经理检查整册要多久。”李亦东将问题稿摊开,“我以为改回两处就能用,让大家白等了。”

      韩定邦在电话里先骂成本口,接着嫌Eden不懂行就敢报时间。樊深原本想听他怎么讲,这人倒先把自己交代了。昨天四十分钟都能让韩定邦自己说出口,到了他这里,连一句现成的推脱也不用。

      “下午能补上?”

      “经理两点前交稿,我再约。时间会问过他们,不自己估。”

      “错表不能用,韩定邦急也得等。”樊深说,“下次报时间,先问签字的人。”

      李亦东记下,收好材料,忽然笑了一下:“樊董在公司很受欢迎。”

      “谁又跟你说了什么?”

      “有人嫌我来得太勤。”

      花瓶是假的,牛马倒是真的。干活还得避嫌,这份顾问费可真不好挣。

      “耽误你做事了?”

      “刚在外间等了一会儿。别的还好。”

      “下次按约好的来。”樊深说,“临时有事,孙哲会告诉你。下午的时间定好,也发给他。”

      ---

      补会约到两点半。成本经理两点前交了修正稿,Eden附上改动说明,送给工程口和测绘负责人。

      对方原定两点前落地,消息却说:【飞机延误,现在才登机。预计三点四十到。】

      Eden让他落地后联系,又去问四点的时间。成本经理另有评审,改由徐嘉树带着签好的表参加。

      趁着等开会,Eden去二十七层找周明远。

      “周主管,昨天早会上说的旧授权、临时账号,我没全弄明白,来向您请教。”

      周明远请他坐下。开账号由部门申请,数据治理批复,数字技术中心照批复办;人员离开,本部门须通知收回权限,外包人员则由项目对接人报,收回权限后还要交回执确认。那个旧账户的交接单,复核组已经在查。

      Eden拿出上午的两张表:“批复只许查阅,确认单却能下载,原来是按什么填的?”

      周明远调出总经办的原申请,上面写着“下载留证”,负责人签过字,他们便照它预填。正式开通前还要对照批复,中午已照改好的表办了。

      “二十四小时是填单时漏改了示例,那个人已经批评过。明天碰头再提醒。”

      Eden记下,又请他找两份以前的临时权限申请,一份通过、一份退回。

      “下次提前发我,我让人找好,省得您来等。”

      说到成本表,Eden问,能否让各组在同一份文件里改,免得更新又被覆盖。

      内网可以,周明远说,但有些测算需要各做各的,交回时就只能取各自负责的部分。在系统里改,记录能查;下载后改了再传回来,就得找原文件和邮件。

      Eden翻开成本副本。管线迁改费,勒索信附的三页里也有。

      “这些数也送进测试系统?”

      “要。工程改图,成本改数,都得带进下一轮试算。几组一起改的,由我这里安排,各组只收自己要用的部分。”

      Eden在笔记上用红笔圈住“管线迁改费”,旁边添了个问号。

      然后在旧账户的调阅清单上补了两项:交接原附件、来往邮件。

      快到四点,测绘负责人落地了。Eden回到十八层,徐嘉树也带表来了,屏幕另一头是机场休息室。

      “上午没问清检查整册需要的时间,让大家白等了,抱歉。”Eden说。

      韩定邦用笔敲了敲图:“先定路线。”

      原先暂圈的路线成本高出一截,点位重新排过。半小时定下顺序,测绘负责人断开连线,赶去项目现场。韩定邦把图交给工程师:“按这个排人排车,今天发下去。”

      散会后,工程师开始重新排人排车,旁边已经有人在统计加班餐。

      “中午笑早了。”上午抢着去吃饭的那位报上名字,“晚上给我多加个蛋。”

      ---

      傍晚,李亦东带着整理好的材料去见樊深。

      复核组已经在访谈旧账户的原使用人。他忙了一天,倒像真来当特别助理,连工程口的加班餐都听了个明白。

      “下午补上了?”樊深问。

      “四点开的。稿子两点前已交,等了一班延误的飞机。路线定了,工程口还在排人排车。”

      樊深看过成本经理的签字,翻过两页,看到其中一处被划掉的账户类别,又看见旁边添上的说明。

      “不会的问清了?”

      “还有些没问完。今天只把能不能看、能不能带走分清了。”

      樊深从柜里拿出一台平板,放到他抱着的那摞材料上。

      “只读权限今天批下来了。查流程用这个,要留存的原件照常保管。”

      “工作设备?”

      “对。”

      李亦东将材料放到桌边,接过平板。

      很轻的一台机器,托在手里却沉。进警队那年领证件,也是这样递到手上,也是这样别人的一句“给”。那张证后来被收了回去。这一台,是两年里第一样发到他手里、允许他去查东西的东西。

      屏幕刚亮,他便点开资料目录,樊深递出的保护套没顾上接。

      樊深将保护套搁在他手边。今天没少挨骂,也没耽误他惦记这些材料。

      “餐厅七点关门。”他提醒道。

      李亦东看了眼时间,才发现离关门已经不远。他道过谢,出了办公室。

      孙哲正在外间整理次日安排,见他带着平板出来,提醒资产单也送到了终端。Eden签好,将保护套的边角扣稳,才把设备装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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