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同席 丈夫到家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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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蔬果区还在补货。工作人员将一箱西兰花搬到台面上，清水顺着叶梗滴进垫纸，旁边烘焙区的面包刚出炉，暖香隔着货架飘过来。
Eden推着车，刚转过冷柜，樊深便将车接了过去。
“拿什么？”
“嫩豆腐。再看看芥兰。虾和螃蟹在海鲜区，最后去挑。”
“家里有汤？”
“玉米排骨汤，早晨炖的。”Eden拿起一盒豆腐，看了生产日期，“留着晚上喝。”
樊深点头，将车往旁边让了些，等推着补货车的人过去。人流散开，Eden又折回肉柜，拿了一小盒牛肉。
“樊苏喜欢黑椒味重一点的。”他说，“做牛柳。您要是不吃，虾和豆腐都是清淡的。”
樊深看着那盒肉，没有说自己不吃，只问：“你呢？”
Eden的手停了停。
“我也吃牛柳。”
Eden看了眼盒里的肉，又添了一句：“真要说喜欢，还是酸甜口。糖醋排骨那种。”
樊深应了一声，将另一袋芥兰往旁边挪开，留出地方。
Eden把牛肉放进去，起身时才发现，刚才一开口，自己仍先报的是樊苏喜欢怎样吃。问起他，也并不难答，只是已经很少有人接着问了。
他们在水产区停下。Eden看过虾的大小，请工作人员称一份，又从旁边冷柜里拿出蟹肉。
“上回蟹粉豆腐，您吃得多。”
“你记得？”原来他没问樊苏。
“做饭的人总要知道谁没吃饱。”
Eden将蟹肉放下，发现樊深还看着自己，便又添了一句：“不是专门记您。念念碗里的茄子剩几块，我也知道。”
樊深听完，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她剩了？”
“没有。”他的厨艺还是有保障的。
购物车继续往前。Eden弯腰拿芥兰时，用的是右手，左臂一直松松垂着。盒子放得有些低，他蹲下去才够到，站起时，宽松上衣在腰间折出一点柔软的弧度，随即又被理平。
樊深将车稳在身边，等他站好才走。
到了水果区，Eden举起一盒草莓：“这一盒不错。”
樊深先看到的是他的笑。
那点笑与公司里不一样。他没有低头，也没等对方说可以，手已经将盒子翻过来，检查底下有没有压坏的果子。找到了满意的一盒，才重新抬起眼，像将一件值得高兴的小事递过来。
“要吗？”
“要。”
草莓放进购物车，与豆腐、虾和牛肉挨在一起。Eden又看了一眼盒底，确认没有碰压，便往收银台走。
樊深的目光还停了半拍，随后将车推过去。
前面有两个人正在等结账，其中一位回头时，看见樊深，原本说到一半的话便停了。
她下意识拢了一下衣领，才想起今天没穿工装。
“樊董。”
樊深点头回应。
另一人也转过来，目光从他身上移到购物车，最后落在Eden脸上。她在员工餐厅见过这个顾问，周五也听过他去找樊夫人的传闻。后来群里说董事长已经不大理他，她还信了几分；此刻看见樊深推着车，倒一时不知该往哪里看。
两人往前让了让，没有搭话。等扫码的声音重新响起，那位女孩才低头碰了碰同伴的手背。
“是那个顾问吧？”
同伴看了眼车里的菜，轻轻点头。若只有一盒水果，或许还是替人买的；虾、豆腐和青菜都在，倒像是真的准备回去吃饭。
“不是说……”女孩只说到这里，同伴便碰了碰她的手背，示意人还在后面。
她将余下半句话咽回去。原来公司里没有多给的一句关照，未必就是私下也不见了。顾问这两天到处跑、把事情一项项做起来，也许确实是在给自己找个更稳的位置；但董事长究竟肯为他做到哪一步，她们又猜不准了。
Eden听见了“顾问”两个字，没转过去。他伸手去拿手机，樊深已经将卡递给收银员。
“我也要吃。”樊深说。
这话是对Eden说的，声音并不大。那两个人却都安静了，等自己的袋子装好，才快步离开。
东西分成几袋时，Eden本想拎最轻的一袋，樊深将购物车推向出口，连那一袋也放了进去。
“上车再拿。”
Eden跟在旁边，看了眼那两人离开的方向。
“明天大概又有新说法。”
樊深看着前面的路：“她们看见什么，就会说什么。”
Eden看了他一眼：“您倒是把这出戏做足了。”
樊深点头：“应该的。”
Eden走到车边，伸手替樊深按开后备箱。那几袋食材放进去，草莓单独放在最上面，没有被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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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商场前，李亦东请樊深在车里等一会儿，自己带着包去卸妆、换衣。他将发型恢复原样，取下原来的眼镜，把白麝香贴片换成收味的，再把Eden那件上衣收好，换回自己平日穿的柔软长袖。左臂的包扎仍遮得严实。
重新上车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只多带了几袋晚饭要用的菜。
周成德在门口接过东西，问过大少的茶，便将袋子逐一拿进厨房。
李亦东洗好手，系上灰色围裙。洗菜的水声刚起，樊深便站到了厨房门口。
樊深已经脱了外套，正解开衬衫袖口，目光落在案台上尚未处理的食材上。
李亦东关小了水，先开口：“您去坐吧，这里我来就行。”
他见过樊深坐在长桌尽头，也见过他翻文件、下指令，却从没想过他会进厨房给自己打下手。
樊深没有退开。周成德拿着茶壶去了客厅，他才将声音压低些：“伤口要是再扯开，明天会影响工作。”
李亦东下意识看了眼左臂。衣袖遮着包扎，方才抬手系围裙时，那里确实牵了一下。他还想说自己会留意，樊深已经挽好袖子，走到水槽另一边。
“虾要做什么？”樊深问。
“白灼。”
“这份我来。”
李亦东拿着滤篮，迟疑片刻，终于将虾倒进他面前的盆里，又递过去一盒牙签。
“从背上挑线，别用力扯。我先做豆腐。”
樊深拿起一只虾，照他说的位置试了一下。
牙签抽出来，什么也没有。
第二次，虾线露出半截，断了。
李亦东在旁边切豆腐，没有说话。樊深换了一只，眉心略微收紧，姿势比刚才还慎重。
“你不用审它。”李亦东忍着笑，将刀放稳，用清水冲了冲手，走过来拿起另一只虾。
“看这里。”
他将虾搁在滤篮沿上，左手轻轻扶住，右手找准位置下签，往上一带，完整的线便出来了。动作很轻，和樊深刚才反复使力恰好相反。
樊深往旁边让了些，眼睛看着他的手。
“不是越稳越好。”李亦东说，“是进去以后，先松一点。”
灶上煮汤的热气缓缓升起来。樊深靠得近，左边衬衫袖口恰好碰到李亦东的右臂。布料凉，皮肤却被厨房烘热了，那点温差在他将虾接回来的时候，停留了一瞬。
李亦东没有留意，已经转身回到案台前。
樊深低头，照着刚才的角度重新挑。这回带出来的线没有断，他将虾放进洗净的碗里，继续拿下一只。
几只以后，动作终于顺了些。
李亦东侧过脸看他：“这回可以。”
樊深嗯了一声。
从前很少有人站在他身边，耐心等他学会这样的小事，也没有说他不该在厨房耗时间。
水槽边多了一只碗，里面的虾慢慢堆起来。樊深将牙签放下，冲净手上沾着的水，才察觉自己已有一会儿没有看手机。
李亦东把芥兰端过来，问：“这盆帮我倒到滤篮里。”
他本想自己端，左臂一抬便觉得不妥，刚要换个位置，樊深已经接住盆底。
“放哪？”
“这里。慢一点，叶子别冲出去。”
樊深依言照做。
洗菜、挑线、将碗拿到案台，几件事都很简单，只是他不熟。第一次拿错了盘子，第二次先看了一眼大小。李亦东也逐渐不再每次都先说一句麻烦，有些东西手边不便取，便直接告诉他在哪。
周成德进来添过一次水，看见樊深正在擦盘沿，脚步便稍稍停了停。
“大少，外面有茶。”
“放着。”
周成德应下，将水壶放好，没再请他出去。
天色在窗外一点点暗下来。厨房灯亮着，蟹肉下锅时，油里泛起细密的声响。樊深往旁边站了半步，看李亦东翻动锅中的蟹肉，右手很稳，左臂却始终没有抬高。
锅要端起来时，他伸手接了过去。
“送出去？”
“再放一会儿。”
李亦东说完，低头看见锅已经离了火，先将锅底垫稳，又将碗递过去：“现在好了，盛这里。”
樊深依着做完，才将菜端出去。
厨房少了一人，李亦东重新开火，炒最后一盘芥兰。唇边那点笑还在。这个人不是事事都会，只是不会的事，也肯按他说的再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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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苏回家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饭桌，是哥哥。
樊深正将蟹粉豆腐放到桌上，袖子挽着，盘沿擦得干净。周成德在旁边摆碗，厨房里还能听见李亦东关火的声音。
樊苏停在玄关：“哥？”
“到了。”
“怎么来这么早？”
“和亦东一起买了点菜，就过来了。”樊深将盘子放稳。
从蔬果区到水产柜台，两个人推着车慢慢挑菜的那一段，被他略了过去。樊苏没有问，他也忽然不太想主动讲给弟弟听。
樊苏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盘子：“你还做了？”
“端出来而已。”
厨房里传来李亦东的声音：“虾线是大哥挑的。”
樊苏顿了顿，随即笑起来。
“那今晚得吃干净。”
他进厨房找李亦东，见人正往盘里装芥兰，便伸手去接。
李亦东将盘子递给他，转身去关抽油烟机。樊苏端着菜转身，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下来的案台。
东西几乎都收好了，只剩一道汤和两块抹布。哥哥站过的那一边，洗净的盆倒扣着，牙签盒还没盖。
他叫哥哥来，一是想当面问问嫂子的情况，再聊聊公司最近的事；一顿饭的工夫，总比电话里匆匆几句说得清楚。也有一点不愿细想的私心：多个人在，省得他和李亦东又对着一桌菜没什么话。只是他没料到，自己进门以前，他们已经在厨房一起忙了这么久。
“汤我来。”樊苏说。
李亦东松开砂锅盖：“别碰盖沿。”
樊苏拿好垫子，端了出去。
三个人坐下，周成德替他们添完汤，又按樊苏的意思开了一瓶红酒。酒倒进兄弟俩的杯里，到了李亦东这边，他抬手挡了一下。
“明天还有事。”李亦东说。
樊苏没勉强，将自己的杯子拿起来：“哥，那你陪我喝点。”
周成德退到外间。桌上的菜一半清淡，一半味重，牛柳的黑椒香绕着白灼虾的热气，汤碗里浮着玉米的甜味。
樊苏先尝了一口豆腐，抬眼看哥哥：“嫂子现在怎么样？还生气？”
“照常出去看展。”
“停云馆那边，我今天又问过。人员身份还在查，设备公司的临时工，也不全是他们自己招的。”
樊深点头：“韩砺那条线继续往下走。”
樊苏嗯了一声，接着问：“你那个助理呢？”
李亦东拿汤匙的手没有停，只把碗挪到右边一些。
“照常上班。”樊深说。
“胆子是挺大的。”樊苏看着哥哥，“在那种场合，也敢直接闹到嫂子面前。”
樊深放下筷子：“现场为什么出事，还在查。”
辖区传过来的说法，樊苏也知道有多少尚未证实；只是提到哥哥身边那个Omega，他还是顺口开了这个玩笑。
他转而问：“做事到底怎么样？”
“很能干。”樊深说。
樊苏原本已经拿起杯子，听见这三个字，却又停了一下，笑意从眼底浮上来：“哥，你说的是哪一种？”
李亦东的汤匙碰到碗沿，响得很轻。
樊深眉心微蹙：“我在说工作。”
“知道。”樊苏仍笑着，“才来几天，你就这么肯定？”
“一周。”樊深说，“足够看他会不会做事。”
李亦东正伸手取碟，前倾的动作将家居服的前襟扯紧。樊深的目光不知怎么跟了过去，等那人坐回原处，衣料重新松下来，他才发现自己竟连碟子里盛的什么都没看。
弟弟还在笑。樊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将目光收了回来。
餐桌另一边，李亦东低头喝了一口汤。温热顺着喉咙落下去，方才那句玩笑引起的不自在才淡了些。
樊苏没再问来历，拿起杯子，同哥哥碰了一下。
“你用得顺就行。有些顾问，话说得比谁都满，最后只剩一堆报告。”
“也要看交给他什么。”樊深说。
李亦东抬起眼，目光刚碰上樊深，便又落回自己碗里。
桌上谈到接下来的竞标准备。樊深说得不多，只提现场问题需要并进方案，已经谈好的合作团队不能因威胁便停下。樊苏听过，问是不是还需要警方安排人盯外围，樊深让他同韩砺及辖区对接，不必从连环案那边抽人。
“你也留意些身边新来的人。”樊深将杯子放下，“近来接近你的，别太快当成自己人。”
樊苏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队里有队里的审查。”
“我说的不只工作。”
桌上安静了片刻。李亦东将鱼骨碟往外挪了挪，低头继续吃饭，像只是听见大哥例行叮嘱弟弟。林澈的名字没有出口，他却已经听懂了。
樊苏往杯里添了些酒，没再接这一句。
几句话之间，他的手机亮了两次。
第三次，他将杯子放下，拿起来回了消息。
李亦东没有去看屏幕，只夹了一筷子牛柳。黑椒放得比平时多一点，辣意在舌尖散开，他又添了口饭。
樊苏看见，便将那盘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不是也爱吃？别光给我们盛汤。”
“在吃。”
“今天是不是还买了草莓？”
“买了。”
“念念说你最近肯出门，挺好的。”樊苏将手机倒扣，“下次想去哪，叫我。”
李亦东看了他一眼。
“你有空再说。”
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温和。樊苏却稍稍停了停。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李亦东通常答好；至于最后能不能去，大多又被下一件事拖掉。
樊苏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瓶里的酒已经下去大半，樊深杯中却还留着浅浅一层。喝得急的只有他，脸颊渐渐热起来，说话时也不像刚坐下那样收着。
“我说真的。”
“我知道。”
李亦东没有继续往下说，也没问樊深哪天有空。他低头吃饭，樊深在旁边将汤碗放回桌面，没插进他们这两句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同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