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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几页 追了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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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多,工程口的车回到樊氏总部。Eden把借看的图册还给赵启,将那几封提交邮件转给孙哲留存,随后上了五十八层。
樊深中午便离开了城西,回来主持经营会,忙到现在。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人,撑着脸翻文件,听见敲门,抬头正要放下手。见是Eden,又把脸支回掌中:“进来。”
李亦东关好门,走近时才看出他眼神里的一点倦意。低头看文件时又很专注,平日的冷厉淡了些。
兼着董事长与集团总裁,周六也没歇。李亦东忽然记起,这位大哥其实比自己小两岁。樊苏偶尔嫌哥哥管得多,真遇上事,又总是先找他。
这一周,他见过樊深担心沈若瑶时的急,也见过被她当面质问时的无奈,再加上眼前这点倦意,竟比过去两年见过的表情还多。
“下午一直在开会?”李亦东问。
“刚散。”樊深伸出手,“赵启的记录?”
李亦东摘下眼镜,将提交记录递过去。
“其他几份更新申请,一到三个工作日就办完了。这份上周五提交,中间改过,时间长些倒不奇怪。”李亦东说,“可周明远周五说还在等工程改图,赵启周二就交了,周三连结果都收到了。”
樊深翻出那份申请:“谁报的延期?”
“周明远。工程口说之后没有退改,成本那边还得问。也可能下面的人没报清楚,得看他根据哪份反馈签的。”
“先查。”樊深说,“旧账户那边也查到了一点东西。”
他将复核组下午送来的报告转给李亦东。
旧账户的交接邮件又查出一次转发:接任的维护人员把附件发给了外包商的技术支持。复核组正在核实口令的去向。
李亦东刚想细看口令的流转记录,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像衣服上露出的一截短线头,刚要捏住,指缘一擦,反倒把它抚进了缝里。
过去一周,复核组重点围绕旧账户及其他有核心查阅权限的账号调查,找那三页参数流向了哪里。
但是……
那三页参数,非得从汇总表上才能获取吗?
取用清单上,旧账户拿的是整份汇总表。李亦东翻回手边周明远的更新申请,获批的只有几页。
几页。
这一周,他在各部门看过的材料,也没有哪份是完整的。成本口的表隐去了部分单价,工程口的图按路线分册,到了数字技术中心,又要拆给不同的小组。每个人都有自己能看的范围。他最初还逐项问过,哪些能看,哪些能带走。
李亦东翻开笔记,找到那个红圈。
管线迁改费。
周二,他就觉得这一项眼熟。勒索信里有,成本副本里也有。可旧账户下载定稿的记录已经对上,他只留了个问号,并没有细想。
现在,几个小块更新申请就放在整份汇总表旁。
他心里猛地一紧。
“樊董,那三页原件,能再给我看一下吗?”
樊深调出附件,将屏幕转过来。李亦东把笔记与今天的现场清单摊在旁边,一项项对过去。管线迁改费,周二成本表里就有;另外几项对应的图纸,赵启今天也带去过现场。
没有一份是完整方案,几份放在一起,那三页里涉及的内容却渐渐齐了。
李亦东的指尖停在“管线迁改费”上,没有动。
这几页纸他都摸过。成本口的副本,他帮着核对过编号;工程口的图册,他亲手做过标记;连“哪些能看、哪些能带走”的规矩,都是他入职第一周跟着许曼一条条问清的。他当时还以为自己是在把漏洞一个个堵上。
现在他知道了。门是他看着关的;东西是从他眼皮底下这间屋子里,照常上班、照常签字,一页一页走出去的。
后颈泛起一阵凉。不是怕,是恼——恼自己拿着刑警的眼睛,把这里当成案发现场来守。现场的东西摆在那里,等你看;公司的资料天天在流。这一周他帮着改的每一处,时限、回执、整册外带,都是在把浑水往清里澄。可水还浑着:谁口头提的,谁的表对不上时限,谁也说不清——鱼就是在浑水里游的。
“我们可能漏了一条路。”李亦东说。
樊深看向他。
“旧账户下载了定稿,这笔记录是真的。但这三页里的内容,在合进定稿之前,已经分别经过成本口、工程口和数字技术中心。”他将更新申请推过去,“没有定稿权限的人,也未必拿不齐这些数。”
“分次取?”
“对。同一轮更新,这次拿工程的,下一次拿成本的,都有工作上的理由。每次只留几页,最后就够了。周明远负责安排这些更新,虽说没有核心查阅权限,但各组经手什么、什么时候交,他比别人清楚。”李亦东看向那份旧账户报告,“如果背后是同一拨人,旧入口封了,也堵不住他们——他们只要照常上班,就能等下一份新资料送过来。”
李亦东越推越心惊,这是一条极度合理又隐蔽的泄密路径,如果不是中午赵启随口说的那句“上一轮才交完”,他多半会照着“待工程修改”,继续等周明远补件。
他看着延期单。获批范围没变,取数的时限却多了几天。假如周明远是内鬼,在等下一轮修订,新的几页便可能从这里取走,再同先前留下的内容拼在一起。
真要有这条路,旧账户甚至可能就是对方故意抛出来的。它会带着他们追一份已经泄露的定稿;等他们以为入口堵住、事情结束,新的东西还在往外送。
“也可能是两拨人。”樊深看向延期单,“先查周明远实际取过哪些。签字不等于他自己下载。”
“我想把各版的取用时间,跟他的延期理由对一遍。”
“让孙哲调,现有的邮件和记录先留住。旧凭证那边继续追。”樊深说,“周一看过原始反馈,再问周明远。”
李亦东在清单上圈出周一要问的几项。工程与成本的原始反馈还没对过,现在去问周明远,只会让他先备好说辞。
他将清单发给孙哲,收好文件时,左肩稍稍收着。
“伤口?”樊深问。
“没裂。坐车久了,有点紧。”
“明天下午四点来这里,让医生再看一下。”
“好。”李亦东戴上眼镜,“念念今晚过来,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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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香樟里时,念念已经来了。李亦东换好家居服进厨房,她也跟了进来,带来的纸袋就放在餐桌上。
“说好了,不问实习总结。”
李亦东正在往酸菜汤里下鱼,闻言回过头:“我问了吗?”
“先声明。”她将两只袖口卷起来,“需要我干什么?”
“把茄子端出去,垫子在抽屉里。”
李念安拉开抽屉,刚找到隔热垫,樊苏便从客厅走了过来。家居裤的裤脚稍稍卷着,头发还没完全理顺,手机攥在手里,像是才从沙发上坐起。
“你那份总结,主任已经替你说了。”樊苏倚着门框,“扫描得挺快。”
李念安立即看向他:“真的?”
“今天碰到,说你把缺页也找出来了。”
她抿了抿嘴,想忍住,没忍住:“缺的不是页,是一张纸的背面没扫。看目录就知道中间少了东西。”
“行,算你找得仔细。”
李亦东拿起汤勺,嘴角也有一点笑。李念安嘴上不许问,听见有人夸,已经把那几张纸怎样混在一起说了一遍。她说到扫描仪卡纸,又想起周五下午留下的两个箱子还没理完,脸上的得意便淡了些。
“我现在闭上眼,脑子里都是案号。”
樊苏看了眼锅里的鱼:“那就睁着眼吃饭。”
“哦。”
她将茄子煲端到桌上,掀开盖,热气裹着茄香漫出来。鱼汤也好了,李亦东关火,右手握住锅柄,先将锅往台沿移了些。
樊苏伸手接过去。
“这个我来。”
李亦东没有同他争,松开了手。锅放到桌上时,樊苏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拎东西拎多了?”
“肩背有些酸。”
“又不缺人,你叫老周拿。”
樊苏说完,已经转身去取碗。李亦东将左臂放下来,等方才牵动伤处的那一点疼过去,才跟着坐下。
桌上是答应妹妹的酸菜鱼、茄子煲,另配了一盘青菜。李念安夹到第一块鱼,便将纸袋往哥哥那边推。
“给你的。”
李亦东低头看,里面是一盒糕点。
“学校那家店新做的,不太甜。我尝过了。”
“你不是还没吃饭?”
李念安顿了一下:“尝过,不等于吃饱了。”
樊苏笑了一声,筷子伸向茄子。李亦东也没再问,将纸袋挪到手边,替妹妹挑走鱼肉上那根明显的刺。
饭吃到一半,樊苏的手机响了。他看过消息,回了几个字,倒扣在桌面上。
李念安问:“这么晚还去队里?”
“有人补了走访,得确认一下。”
“那几宗案子?”
樊苏嗯了一声。
她最近整理的材料里就有那些案号。不同地方送来的附件格式不一,有的连日期都得翻到后面才找得到。忙的时候,她只顾着将它们放回该在的位置;吃着热饭,忽然想到纸上那几个名字曾经也会像他们一样,约人吃饭,笑着聊天。
“现在还是没找到同一个凶手吗?”她问。
“还不能说就是同一个人。”樊苏将鱼骨放到碟边,“几个人最后几天的行程,得重新查一遍。现在有人看起来可疑,但有些记录又像是专门留给我们看的。”
李念安皱起眉:“故意让你们看错人?”
“不一定,但不能只追着最显眼的那一个跑。”
李亦东听着,没有接话。他将汤碗放下时,樊苏却抬眼看了过来。
“东哥,你以前碰过这种吗?”
李亦东想了想:“留得太清楚的东西,要问为什么偏偏留下来。不过也不能因为它清楚,就反过来断定是假的。”
樊苏点头:“我们现在两边都在查。”
“那就先查。”李亦东说,“人最后见过谁,有时候得问到第二遍才说得全。”
“第一遍不是不肯说。”樊苏接下去,“是他自己都觉得那件事不重要。”
李亦东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这样接话的方式,他很熟。以前两个人对着材料吃饭,常常只说半句,另一人就知道后面是什么。此刻也没有失灵,只是桌上没了材料,樊苏又很快去看手机。屏幕亮起来,那点熟悉便短暂地停在两只汤碗之间。
李念安没再追问。她低头将剩下的鱼肉拌进饭里,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把索引做好,至少你们下次找附件不用翻半天。”
“这个有用。”樊苏说。
李亦东看着妹妹认真扒饭的样子,笑了笑。
“吃完再有用。先别把鱼刺一起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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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李念安帮着将桌面收干净。樊苏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时已经在扣外套。
“明晚回来吃。”他对李亦东说。
“确定?”
“嗯。六点半以前,没有突发状况的话。”
樊苏经过他身边,手伸过来,将他衣领后面卷起的那一小块布料理顺了。这一次没有试探,也没要他回一句想不想。指尖停得很短,随后便去拿车钥匙。
他走后,李念安又坐了一会儿。哥哥在厨房将剩下的鱼汤盛出来,她站在门边看,忽然说:“你最近好像忙起来了。”
李亦东回过头:“嫌我以前闲?”
“不是。”她想了想,“以前问你周末干什么,你总说没什么。现在跟你吃顿饭,都得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李念安也没追问,将空纸袋折好压进垃圾桶。临出门时,她只回身提醒:“那盒糕点今天吃,别等我下周来,它还在。”
“知道。”
“真的。给你买的。”
李亦东将她送到门口,等她上车,才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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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四点,Eden按预约到了五十八层。
去外面的医院换药,总要留下一份诊疗记录。找那位已经处理过伤口的医生复查,也省得解释这道伤怎么来的。
樊深在桌后处理邮件,医生已经在窗边的沙发旁打开了急救箱。Eden关好门,过去坐下。
医生替他换过药,确认伤口没有裂开,又问昨天的活动量。李亦东如实说了走路、坐车。
“在家有提重物吗?”
李亦东顿了顿:“昨晚挪过一口汤锅。左手没端。”
这句是真的。汤锅最后是樊苏端出去的。
“不是只看哪只手端。”
医生收好急救箱离开后,李亦东穿好上衣,拿上药袋。
“那我先走了,樊董。”
樊深应了声好。
李亦东拿着药袋出去。樊深看了眼时间。
才四点二十。
他将那封邮件回完,电话响了。
“哥,嫂子那边还好吧?”樊苏问,“这两天够折腾的,你晚上别又在公司凑合。过来吃饭,亦东今天特意问了你喜欢什么,我替你回了,你还不来?”
“几点?”樊深问。
“六点半。你直接来,别带东西。”
“好。”
樊深挂断电话,将桌上的文件合拢,取了外套出去。Eden已经到了电梯前,听见脚步声,回头叫了声樊董。
“樊苏叫我去香樟里吃饭,”樊深道,“六点半。”
“他没和我说。”李亦东有些无奈,“菜还够,添些虾蟹和豆腐就行。”
电梯门开了。樊深走进去:“不必特意添菜。”
“豆腐本来就要买的。”李亦东跟进去,按了一楼。
“我一起去。”
“您陪我去买菜?”李亦东有些迟疑,“这要是让人看见……”
“那不是正好?”樊深说,“你今天不适合提东西。车在楼下。”
李亦东没再坚持说那点东西自己拿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