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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晚归 水声没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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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周成德将碗碟收进厨房。李亦东跟着起身,把砂锅里剩下的汤分装好,又请他先去收餐桌,自己洗还占着水槽的锅和滤篮。
樊苏留在客厅,手里仍拿着那只酒杯。他看着厨房门内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哥,你刚才那话,是不是听人说了什么?”
樊深坐在单人沙发上,将手机扣在掌心:“你想说什么?”
樊苏没有立刻答。他把杯底那一点酒喝完,靠进椅背,目光仍往厨房里去。
“没什么人能动东哥的位置。”樊苏说,“这事我心里有数。”
樊深看了他一眼:“我问的是你做了什么,不是谁坐哪个位置。”
“哥你非得这么说?”樊苏皱了皱眉,声音却没有提起来,“我又没打算换一个。外面来往的人,合得来就多待一会儿,不合就散。家里还是家里。”
厨房的水声没停。他听了一会儿,像确认里面的人不会听见,才又说:“别人不也这样?你那个助理还直接找到了嫂子面前。哥,你总不能只许自己——”
“我的事你不用管。”樊深打断他,“也别拿我当借口。”
樊苏抿住了嘴。酒意使他的不服气来得快,也让那点遮了许久的心虚没有平日藏得稳。他将空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刚结婚不是这样。”他忽然说。
樊深没有接话。
“那时候队里没事,我就往家跑。回得早,他嫌我在厨房碍事;赶我出来,我还在门口站着。”樊苏说着,自己笑了一下,笑意很快又淡了,“天天见,还觉得不够。”
厨房里,李亦东弯腰拿出一只保鲜盒,将盖子沥在架上。那个动作樊苏见过很多回,今晚却看得比往常久。
“后来案子多,回来总觉得累。他问吃不吃饭,我就嫌他只会问这个。昨晚念念来吃饭,问起队里的案子,我们才又聊了几句。已经好久没这样了……”樊苏停住,拇指抵着杯沿,过了片刻才道,“你说人怎么就这么贱。”
樊深将他的空杯往旁边挪开:“有话就清醒时说给他听。别说完了,明天还照旧。”
樊苏没有应,只抬手揉了揉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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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东洗到最后一篮滤篮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东哥。”
樊苏走得还稳,靠过来时却带着明显的酒气。厨房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只余一盏案台灯亮着;他看见李亦东腰间还系着围裙,忽然又想起自己方才说的那些新婚时候。
李亦东回过头:“还要汤?”
“不喝了。”
樊苏从身后靠近,手掌落在他腰侧,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背。避开了左边,却仍让李亦东洗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最近都没好好回来吃饭。”樊苏低声说,“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水流冲过滤篮的细孔,落进槽底。李亦东没有立即答,先将篮子放好,才说:“你喝多了。”
“这句不算回答。”樊苏偏过头,想看他的脸,“我今天回来了。”
李亦东的手停在水下。
这一轮从周五开始,今天已经是第三天。后颈的热一阵阵往上浮,他整日压着,没有提;樊苏忽然说自己回来了,竟让他生出一个很短的念头:他记得?
记得最近间隔变短,记得他这几天可能不好受,所以今晚特意回了家。
“总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吃饭。”樊苏又说,手掌在他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李亦东垂下眼。原来还是在说吃饭。
“我知道。”李亦东说。
樊苏伸手关小了水,将他带得转过半个身。
案台灯照亮李亦东的眉眼。眉毛浓,眉骨分明,垂眼时还带着一点不肯轻易低头的倔意;抬起来看人,眼眸却亮,连樊苏近在咫尺的影子都映得清楚。他没有笑,唇边也没有刻意放软的弧度,成熟男人那种沉静而鲜明的吸引力,反倒在这样的距离里越发难以忽略。宽松的家居衣料被转身的动作牵住,胸肩撑起的轮廓向腰际收拢,围裙的系带留在那儿,显得既结实,又有生活养出的从容。
樊苏看了许久。酒意上了脸,眉眼仍锋利,领扣虽松着,人却连倚在台边都带着一股受惯了迁就的贵气。他不急着解释,也不急着等李亦东的回答;今晚愿意回来,愿意低头哄两句,在他看来便已经是亲近的开端。
那双桃花眼低低垂着,目光停在李亦东唇上。李亦东忽然觉得,自己仍像在等一个决定:这人忙的时候可以不来,想起他了便来;来了,他就该把别的事放下。
李亦东望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这样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像深情。看着林澈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
樊苏抬起手,指腹擦过李亦东的脸侧,随后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唇。
李亦东没有立刻躲开。
熟悉的气味裹着酒气靠过来,粉红胡椒里沉着雪松,近得让他呼吸缓了一拍。白天尚能忽略的热意,此时沿着后颈慢慢漫开;他握住台沿,腿没有挪,肩背却先松下来一些,像终于不必独自抵着那一阵难受。
樊苏也曾这样回家,不等一锅汤煮好便来找他。李亦东记得那时候自己不用开口,对方便知道该留下。如今这个吻仍然熟悉,方才那点落空却没有因此消失。
樊苏察觉到他这点松动,手臂便收紧了些。他以为李亦东终于肯接受自己迟来的亲近,没有记得,还有这一轮周期的缘故。
“今晚别忙了。”他贴近些,声音低下来,“陪陪我。”
李亦东右手抵住他的胸口,樊苏却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拇指在腕侧蹭了一下。
“大哥还在外面。”李亦东说。
“他一会儿就走。”
李亦东想抽回手,动作到了肩头又收住。左臂的伤口仍绷着,不宜骤然抬起;右腕被握着,他只能稍稍侧身,给自己留出一点空隙。他不想在这里拉扯,更不想让樊苏追问为什么这只手忽然使不上力。
樊苏却将这点收住的动作看成了犹豫,低声道:“真不想让我亲,怎么不推开我?”
李亦东抬眼看他,方才那一点恍惚淡了下去。
“我现在不想。”他说,“先松手。”
这句话过于平淡,樊苏脸上的笑意停了停,松开他的手腕。腰间那只手也退开,李亦东便重新拧开水。水流冲过指缝,泡沫沿着槽壁往下走,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遮了过去。
“去坐会儿。我给你拿水。”
樊苏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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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还没到,樊深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一封邮件。
厨房的水声停过一小会儿,又重新响起来。中间夹着弟弟压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字句,语气却不同于饭桌上。
一道很淡的琥珀气息从厨房散出来,夹在弟弟的信息素和未散尽的饭菜香里,几乎难以分辨。樊深的拇指停在屏幕边,目光抬向门口,又收了回来。
他认得这缕气味。
厨房里的说话声很低,随后又有碗碟轻碰。
过了片刻,樊深将手机锁屏,拿起外套。原本准备回完的那封邮件,仍停在未发送的页面。
声音停了。李亦东端着水出来,见状先放下杯子,从餐边柜取出妹妹带来的半熟芝士蛋糕,分了一半装进小盒。
虽说隔了夜,但保质期三天,他尝了,很好吃。
“念念带来的,不很甜。您晚点饿了,吃两块。”
“你留着。”樊深说。
“我留了。”
李亦东将盒盖扣好,递过去。右手还没有完全擦干,盒壁留下浅浅一道水印。樊深接到手里,没有再让他送。
“明天见。”
这三个字说得寻常。声音不大,李亦东站得近,才听清。樊苏靠在沙发上,正拿着水杯醒酒。
李亦东先答了句好,又顺势说:“您来得早,还帮着忙了这么久。”
樊深没有纠正,向周成德点头,出了门。
夜风沿着挽过袖口的手腕往上走,厨房里的暖意却还未完全散去。司机接过外套,替他拉开车门。樊深坐进去,将糕点放在身边,另打开稍后那场会议的材料。
到了路口,他回了孙哲一条消息,确认明早的安排。屏幕暗下去时,车窗映出他自己的侧脸。他看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回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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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东上楼时,樊苏已经困了,坐在床边解衬衫扣子,解到一半,又停下来揉眉心。
他放下温水,将人脱到一半的外套拿开,搭到椅背。樊苏握住他的右手,拇指蹭了蹭他指节。
“东哥。”
“嗯。”
“下次还回来吃。”
李亦东看着他,没有应下那句“下次”,也没有反驳,只将水杯递过去:“先喝水。”
樊苏喝了两口,往枕上靠下去。等李亦东检查完包扎,他已经睡着,呼吸沉了下来。
伤口没有渗血,后颈的热比早晨更明显。李亦东收好明天要带的备用药,关掉床头灯。
身边的人翻了个身,手搭过来,碰到他的右臂。
那一点重量很熟悉,他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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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Eden带着那份管线参数更新申请,去了二十七层。
赵启说,图周二交了,周三已经收到数字技术中心发回的结果,此后没有退改。周明远却在周五写下“待工程修改”,把临时下载权限续到了今天。
工程这边说做完了,成本口后来有没有要求补改,还没问过。若确有返工,延期还有缘由;若两边都早已确认,这几天的下载权限又是为什么留的?
“周主管,上周那项管线更新,今天能办完吗?总经办催着要,我过来问问。”
周明远调出刚提交的办结申请:“已经办好了,回执今天给您。以后让许曼发个消息就行,您不用专门下来催。”
说这话的时候,周明远脸上没带着惯有的浅笑。
“那太好了,我回去好交差。”Eden拿出笔,“上周五还没办完,是工程又改过,还是成本那边没确认?”
“成本发过确认。后来嘉树又跟我说,有些地方还要和工程对一下,让我先别办结。”周明远顿了顿,“口头提的,没再发邮件。”
Eden没追问具体是谁提的。对方摆出一副隐隐排斥的态度,再问,问题的指向性就过于明显了。
线头还没抓牢的时候,过度的追寻只会让其藏得更深。
而且——口头?什么算口头?真要说的话,茶余饭后一两句埋怨、无心之言,就算模糊,只要语义能沾边,都能算。
“这两头来回,最后还得您协调。”Eden轻叹了口气,像是也觉得这样太麻烦他了,“成本确认的邮件,能不能也给我?我把先确认、后来又要改的事记清楚,省得上面以为一直压在您这里。”
“坐吧。”周明远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终于带上点笑,“总经办下来催人的,要都像您这样,我可就省心了。”
他叫文员把往来邮件打出来。Eden翻到成本口的确认回复,日期是上周三。后面没有新的退改邮件——周明远说过,后来那次是口头提的。
Eden将那几页邮件收好:“下周开会复盘整改工作,会上要用的材料,也请您帮我看看?我怕漏了什么,到时答不上来。”
“技术部分先拿给我。”周明远说,“刚来,不熟很正常。”
“您肯教,我就放心了。这些事,总不好都请樊董出面。”
周明远把这话听成了结交的意思。能陪樊董出入的花瓶,也想在各部门攒点人情,留住自己的位置。
文员送他到电梯口,回来便听同事说,昨晚有人看见樊董和这个顾问一起买菜,樊董还推着购物车。
“不是说已经不怎么理他了?”
“公司里是不怎么理。私下谁知道。”
周明远从办公室出来,两人便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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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层,徐嘉树正赶一份说明。听见Eden问起那两页管线资料,他先以为又要改数。
“又改?上周三不是已经办完了?”
“不改。”Eden把那封确认邮件给他看,“周主管说,您后来口头提过还要改,让他先别办结。是这项吗?”
“我没说过。”徐嘉树皱眉,“周三上午确认,下午结果回来,两边都认了。之后没再让他们改。也可能是成本口谁说的,这你得和周主管确认。”
“周六现场新记的呢?”
“另算,修订页一早就交了。这回直接交项目组汇总,没再让数字技术中心试算。”
现场勘测前那一轮,工程和成本都说周三已经结束。周明远提到的口头补改,没找到人认;周六新记的属于下一轮,之后的数据,按理周明远没权限调取。
这就耐人寻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