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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失宠 才得意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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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十九层的打印室热火朝天。
明天内部踏勘要用的图还没出齐,几个组的人都在等。大幅面绘图机不断送出图纸,打印完一张便自动裁断。门边挤着几个等图的人,最里面有人从另一台机器里取出用尽的卷纸,只剩一根长长的硬纸芯,便举起来喊:“这卷谁用完的?也不换新的?”
另一头有人回:“别找人了,先找纸!”
查项目资料外泄时,Eden发现同一册旧图的交接记录对不上:资料区写着“已收回”,工程口却还在用。电话问过,图在赵启手里,他便和许曼来对照原件,问清图册的去向。
许曼在门口停了一下,等推车过去,才带Eden挤进来。
赵启蹲在桌边,正在给图纸贴编号。一只手按着纸角,另一只手伸向胶带,没抓住,便用膝盖挡住往下滑的图筒。
Eden俯身接住图筒,立到桌边。许曼将胶带递到赵启手里,等他贴好这一张,才抽出交接单。
“赵工,早上问您的那册旧图,麻烦拿给我们看一下。资料区没收到。”
赵启抬起脸,看见单子上的编号,伸手指了指桌底:“在这儿。我电话里不是说了吗?”
“您昨天说已经办完了,资料区以为图也还了。”许曼说。
赵启先将膝上的纸扶正,才解释:“我说的是补印办完了。明天去现场还要用这册,我没说已经还给她。”
Eden指了指表上那一栏:“这版电子资料的临时查看权限已经收回了,系统把纸图册也记成了‘已收回’。资料区以为您还了图,这才去柜子里找。”
赵启低头看了看那一栏,才明白这场误会从哪里来,脸上那点烦躁渐渐褪下去。
他将图筒移开,从桌底拎出一册厚厚的纸版图。封皮磨了,里面夹着几张折得很小的收据,还有一张写满批注的草稿。
这几天公司的大幅面机器检修,他将图带去长期合作的晒图店补印。印回来又要去现场比对,索性一直放在身边。
“带出去的审批呢?”Eden问。
赵启拿手机的手顿了顿:“发过邮件。韩总当时不在,我先去了,回来补的回复。”
许曼看向他。
“别这么看我。”赵启把手机摊在桌上,“明天去现场,今天拿不出图,挨骂的也是我。”
Eden翻过那几张收据,没有立即评价。
“印了哪些页?”他问。
赵启将手指插进图册,一张张翻给他看。
图上有线路,有尺寸,也夹着几页内部成本。Eden起初只看页码,翻到后面,才抬起头:“这几页,店里也看见了?”
赵启低头,没马上答。
机器在身后切下一截纸,脆响过后,两人之间短暂地静了一下。
“是旧版。”赵启说。
“旧版也不是外面可以随便看的。”
Eden说得不重。赵启却比刚才更窘,伸手去拿图册,又在碰到封皮前停住。
“您是不是要把这事报上去?”
“要留记录。”Eden将册子推回他面前,“但记录里也得有您实际做过的事。订单、店里的交付记录、印出来的图,都放在一起。不会只留一张手续不全的记录,最后连您为什么拿出去都说不清。”
赵启看了他几秒,才重新拿起手机。
“我给店里打电话。”
“麻烦您。还有,明天带出去的东西,能不能先给我看一下?”
赵启的神情又苦了:“顾问,您别一查就不让带。现场没图,我们十几个人过去看风景?”
Eden替他按住快滑下桌沿的图纸:“不是不让带。我先弄清楚现场要用哪些,免得有人拿错了版本,到地方才发现不能用。您把必须带的几页指出来,我们一起对一下。”
赵启看了他一眼,终于不再争要不要把整册图带走。他把手边那支笔拿过来,先在要用的三页上做了标记。店里的电话这时接通,他转过去谈取件记录,声音也缓和了些。
许曼从另一张桌上找来两把椅子。Eden坐下,翻开赵启标出的三页。图上一条虚线斜穿过道路,一直伸进厂房;他看了一段没看明白,便先去对图例。
原来是地下管线。
他重新看回那几处交叉,把几种线认清,才往下翻。
桌边有人找不到胶带,Eden将自己手边那卷递过去。没过多久,一张刚打印好的图也递到他面前。
“这一版,您也看一下?”
他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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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定邦只看了一眼,就把Eden提的办法否了。
“价格都拿掉,到了现场怎么选路?”
准备会开在十八层。长桌铺满图纸,赵启那册旧版已经单独收好,桌上摆的是明天要用的。Eden原本想把内部测算全留在楼里,现场只带地形和路线,刚说完,韩定邦便拿笔在两条线之间敲了敲。
“这里能走,那里也能走。近的要加固,远的多跑车。你拔掉价格不让看,那明天去,看什么?”
“那哪几份必须带,请您定。”他说。
韩定邦抬起眼。
Eden将纸往他那边挪,身子也稍稍倾过去:“我知道不能带什么,却还没学会您少了什么就办不了事。您给我指一下,我记。”
韩定邦看了他一会儿,将笔帽拔下来。
“成本口来个人。”
十几分钟后,整份报价底稿留在楼里,现场要比较的几条路线却各有一张简表:能过什么车,有什么限制,大概会增加多少成本。Eden拿着其中一页与原图对照,错了一处,韩定邦指出来,他便直接划掉重记。
樊承钧进门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他带来的市场消息并不轻松。远山、华宸、景岳与瀚江资本牵头的联合体各有动静,设计团队、资金与本地施工资源,都有人提前接触。原本和樊氏谈商业街运营的一家公司,也收到了远山的邀请,还没答应下次见面的日期。樊氏为这份方案已经筹备了一个季度,设计、成本和工程口如今都得按正式文件调整,已经谈过的合作也得抓紧定下来。
说完正事,他将文件交给供应链负责人,目光落向Eden。补过妆后,他脸侧那点红痕已经看不出来了。
“乔先生那边,律师接手了?”
韩定邦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Eden抬头,答得简短:“是。”
“那就好。工作上的事,还是得顾着。”樊承钧说完,便转向车辆安排。
桌边多数人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有两个人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看向Eden,目光与刚才已经不大一样。
Eden没有解释。他把韩定邦划过的那条线描清,等讨论转回现场,才问车辆怎样分组。
樊深到得晚,听完汇总,只留下几处需要调整的事项。
孙哲将明天的安排递到Eden手边,问:“顾问,您这边还有要确认的吗?”
Eden看过行程,抬起脸:“樊董,路上有几笔交接,我想找时间向您——”
“回楼里再说。”樊深看向韩定邦,“明天现场由韩总负责。你跟工程组,先把那边的事做完。”
他没有接Eden递来的记录,随即去问另一处进场范围。等孙哲收好文件,两人便出了门。
Eden的手在桌边停了一下,将记录放回自己的夹子。
知道停云馆风波的那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樊深连一句额外的关照都没留。
看来,这位新上任的花瓶闹到原配面前,终究还是惹了厌。
散会后,方才还说有问题会找顾问的人先走了。赵启倒没走,站在门边,捏着两份车辆名单。
“我把您加我们车上?”
“麻烦您。”
“车里挤,也没有单独的座。”
“能坐就行。”
赵启将他的名字写进去:“这些图,今晚得留个人等您看完吗?”
“不用留。”Eden答,“我按韩总刚定的范围检查,看完就发给您。您先去排车,今晚不用陪我加班。”
赵启的眉头松开:“您早说这句。”
赵启转身去收桌上的图,Eden继续标页。
将清单拿去补印时,Eden在打印室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真去找樊夫人了?”有人压着声音问。
“我听秘书处的人说的。展品也出了事,乔先生找了律师。”
“怪不得刚才董事长没怎么理他。”
Eden推门进去,里面的人抬起头,话一下停了。刚才还靠在桌边聊的人站直些,拿起打印好的纸,递过来时却没接他的目光。
“顾问,您的清单。”
“谢谢。”Eden接过,照旧数了数页数,“第三页还没出,我等一下。”
没人再问停云馆。机器继续送纸,其中一人替他接住卷起的纸角,动作比方才拘谨些。
Eden接过最后一页,对过编号,将清单夹齐。直到他离开,打印室里也没人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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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时,Eden去了二十七层,敲门请周明远帮忙看几份已经办完的参数更新申请。工程口改图,成本口改数,数字技术中心负责将各组的修改同步到试算里。办这件事,可以临时取用相关分项资料;工作结束,这部分下载权限也该收回。
周明远解释得耐心。一天结束的,两天结束的,还有一笔等工程口确认,跨了三个工作日;每一笔后面,都有核对结果,或一份需要重新修改的意见。
Eden将日期记下来,翻到昨天补齐核验回执的那份管线参数更新申请。
这份申请是上周五提的,中间工程口补过修改稿。权限核验的手续已经齐了,原来的更新任务却没办结。
Eden翻到最后一页。延期理由写着“待工程修改”,下面是周明远的签名。
“工程口还在改。”周明远说,“不是我们不做,拿到的东西变了,就得重新等。”
“这样。”Eden扶了一下眼镜,低头看记录,“看来不能拿正常返工的用时去比。那每次改过的版本和反馈,您这里也有吧?”
“有,我让人找出来发给您。”
周明远合上夹子,客气地将他送到门边。
走廊另一头,两个来取资料的职员看见Eden,话音低了下去。周明远没有顺着看,只问:“这几处弄清楚,顾问回去就好交差了?”
“是。”Eden将夹子抱好,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每次都等樊董替我说话。以后还得麻烦您。”
“客气了。”周明远说。
停云馆的传闻,他已经听见过几个版本。一个新来的Omega,把争宠闹到了原配面前,眼下又急着把工作做出样子,在他看来并不难理解。Eden肯问,也肯学;但那份认真,更像是在为自己找一处能长久留下的位置。
周明远不介意给他一点帮助,也想看看,这位顾问能把人情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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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香樟里后,李亦东取下眼镜,坐在浴室镜前卸妆。
手机摆在一旁,念念发来的消息接连亮起,问明天还去不去吃饭。他回说白天有事出门,晚上回来得晚些,让她晚饭再来。
【什么事?】
李亦东停了停,回她:【出去看看。】
妹妹很快发来一个满意的表情。
【应该的。你别老闷在家。】
他看着那句话,指间的棉片停在鼻侧。
念念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更不知道这一周里,他竟在一间拥挤的打印室坐得比在香樟里自在。她只盼他出门,盼他有些不必围着别人打转的事情。
【明晚想吃什么?】他问。
【酸菜鱼。还有茄子煲。不要实习第一周总结。】
李亦东笑了,回她:【行,只吃饭。】
笑意还没完全散,后颈泛起一点热。李亦东放下棉片,用手背贴了贴颈侧,又摸到额头。温度比平时高些,像有一点低烧,坐着不动时却还可以忽略。
又提前了。他看过日历,记下今天的日期。热意刚起,药还压得住,卸完妆、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都照常,只是这些事做完后想多喝半杯水。明天要在外面待一天,不能等难受了才找药。
他也想过,要不要告诉樊深。
可这几年,他早已习惯自己算日期、自己备药。不是峰值,判断和行动都没受影响,在他看来便仍是自己能处理的事。真要拿起手机,向一个既是大哥、又是董事长的人说起周期,还是难以开口。
指尖迟迟没有点开对话框。总不能刚学着重新做事,就先把身体的不方便送到对方面前。
如果药压不住,或真的影响工作,就不能再瞒。他这样想着,先将备用药放进包里,再把现场那张简表拿出来,看了一遍。
原来画在纸上的那些线,明天会变成他脚下真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