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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半价-2 钱照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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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律师将乔先生的条件送到樊深桌上:乔先生承认,装置的责任归属仍需调查,但坚持Eden在争执中确实碰到了展品。若樊深现在承担五成损失,他便同意将余下部分留待警方与场馆认定责任。
乔先生还提出了另一个选择,措辞十分客气:由Eden本人私下到场“赔礼”,眼前这笔钱便不必急着谈。
樊深看完,便让律师回绝这一条,只接受五成赔偿,其余等待证据。
修复所上午送来的估价函,压在同一叠文件下面。装置骨架未损,外壳与两组灯位需要重做,工料合计,恰好相当于乔先生所报损失的五成。律师将付款用途写成修复费用:先让东西修起来,谁该承担责任,仍等调查认定。钱付了,不等于把乔先生的说法一并认下。
乔先生最终接受了这份方案,没再坚持让Eden过去。
樊深将签好的处置单收进文件夹,直到李亦东敲门进来,才抬头看向他。
“警方怎么说?”李亦东问。
“稳定扣有人为操作痕迹,责任还没有定。”樊深说,“乔先生先按五成处理,剩下的等调查。”
李亦东看向桌边那份处置单:“您已经付了?”
“律师把责任边界写清楚了。”樊深说,“这笔钱不等于认下全部损失。”
“但钱已经付了。”李亦东站在桌前,没有坐下,“谁动了装置还没查清。我撞上去那一下,倒先让您出了钱。”
樊深抬眼:“你当时为什么撞过去?”
“不撞,沈小姐就在那里。”
李亦东答完,指腹停在文件夹边缘。先救人没有错,他并不后悔。可他到樊氏还没交出多少结果,昨夜先毁了一件展品,伤了手臂,今天连赔偿都得樊深出面处理。
当年樊苏伸手相助,他直到现在也没觉得那笔情分已经还清。如今换了樊家另一个人,他又站在这里,听樊深说赔偿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如果最后确实有我那一下的责任,您从我的报酬里扣。”
“你的任务是把若瑶带出来,不是保证现场没有财产损失。”樊深说,“赔不赔、赔多少,是我决定的。不用从你的报酬里扣。”
李亦东看着他。樊深说得很平,像只是在划清工作责任,既没有安慰他,也没有等一句感谢。那份处置单还压在樊深手边,并未递过来让他签字。
“可我现在连资料从哪儿出去的,都还没查出来。”李亦东说。
“你进来还不到一周。”樊深合上处置单,“昨晚救出了人,现场判断今天也有了初步印证。公司的事继续查。这件展品该花多少钱,不该作为你的行动损失。”
李亦东没有立即答话。他仍觉得这笔钱付得太早,却也知道樊深已经作了决定。再争下去,也只是对着同一份签过字的处置单反复说那几句话。
李亦东低头看向自己带来的申请,终于将话题转回工作:“周明远答应下午补齐。明天我再抽两份同期正常办完的申请,对照一下。”
“先查原始记录。”樊深说,“别只看他们今天补上来的表。”
“明白。”
李亦东点头,转身离开。
门合上后,樊深才重新看向那份律师函。
来函中的“赔礼”二字写得体面,却让他想起昨晚:乔先生攥着Eden破开的袖口,直到医护人员赶到才肯松手——今天,又拿赔偿换他私下到场。
樊深的目光停在“私下”两字上,断桥上失足的一瞬忽然浮回眼前:脸颊撞进衣料下出乎意料的柔软,随即又被深处结实的力道稳稳托住。还有医疗室里,衬衫从肩头滑下时露出的肩背与旧疤。乔先生没有写在纸上的心思,他看得明白。至于其中是否还藏着一层试探,樊深无从确定。
李亦东刚才连修复费都想从报酬里扣。樊深没告诉他,乔先生还提过什么。
孙哲敲门进来,手里是一页刚整理好的核查摘要。
“林澈的背景核验有结果了。”他说,“公开履历、SOU任职记录和近半年的公开往来都能对上。暂时没查到他本人或直系关系与近期几家竞标相关企业有直接资金往来。”
樊深接过摘要,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他借樊苏接触过什么人?”
“没查到他借这层关系接触过项目上的人。”孙哲说,“旁支的私人往来还在查。”
“继续留档。”樊深把纸页合上,“樊苏那边,先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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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门口,林澈将一份补充材料递给樊苏,目光在他没有消息的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张队的电话恰在此时打进来,樊苏接完便往办公室走,屏幕在掌心里渐渐暗下去。
上午接上韩砺那条线,前后用了四十几分钟。樊苏原想顺手给李亦东发消息,张队又叫人去取新报告,那句话一直没写出去。
昨天停云馆的通报送到时,他也想赶过去。张队却说樊深已经到了,现场警方正在接管,让他先查手里的新线索。总有下一件事。此刻张队将近一个月的卷宗摊开,他的手机又被放回了桌边。
两个人并非每天都会长聊。樊苏若确定不回家,通常在四五点发一句;若迟迟没有消息,李亦东大多会打来,问今晚回不回、要不要留饭。往往只是一两句话,却像牵在家门口的一条线。最近李亦东开始出门,有时去太太圈喝早茶,有时去樊氏,樊苏偶尔也会想:他此刻是不是又在听哪位太太谈画展、谈项目,或者有人正问起,“苏少夫人”怎么终于肯出门了。
今天已经过了那个点,手机仍然没有亮。
樊苏刚要给李亦东发消息,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李亦东。
“你今晚回不回来?”李亦东问。
樊苏看着桌上摊开的卷宗:“还不确定。”
“那我不等你。”
“嗯。”
挂断电话,樊苏将手机扣在材料旁。那条线没有断,只是比从前松了些。他重新低头看向报告,这才将注意力拉回案子。
从第一起案子报上来,到第四具尸体出现,已过去近一个月。四名死者,死因各异:第一人经现场勘查和毒理检验,死因指向一种已知助眠药中毒,最初按自行服药过量调查;第二人的尸体在河堤边被发现,有窒息痕迹;第三人从旧楼楼梯间坠下;第四人死于失血,现场却无法还原完整的行凶过程。几起案件原由不同辖区分别接手,直到第四具尸体出现,案发时间才被重新排列在同一张表上。
最先坚持追问的是第一名死者的姐姐。她不否认检出了助眠药,却不信妹妹会自己服下那么多,几次到辖区问进度,后来把自己的疑问发到了网上。第三名死者的家属也一直不信旧楼那场坠落只是失足。两家原本互不认识;第四名死者遇害后,本地营销号把四个案发地点标在同一张图上,标题写着“一个月,四名Omega”。有人猜是连环凶手,也有人说服药过量和坠楼可能只是意外。评论越吵越凶,夜间出行的Omega却已经开始互相约着结伴。
张队桌上的电话又响了。市局新闻联络处问,下午能不能回答记者“四起是否同一凶手”。张队只让对方按已核实的内容回应:关联正在查,不能把网上的猜测当结论。市里已经开过协调会,要求几处辖区移交原始材料、重新回访家属,夜间巡逻也加了人。专题组从今天起每天要报进度。至于是否能确认“四起是否同一凶手”,张队不想拿未经核实的推测去填那张表。
“服药过量和坠楼这两案,还不能当成意外。”樊苏把一摞补充报告压住,“四个人死因不同,现场也没有同一种凶器。若真有同一个人在背后,他是在让每一宗案子看起来都不一样。”
张队站在白板前,手里的笔没有落下:“连环杀手、模仿作案,或者有人借着前几宗案子的名声掩护自己的事,都还不能排除。”
樊苏抽出邵航的询问笔录。车场那晚没等到人,后来住处也空了,另一组昨晚才在邻市找到他。
“他说的那两趟,查过没有?”
“律所那趟是送文件,前台记得那次收件。遗体附近那趟,他说是去卸货,比目击者说的早一天。”张队说,“正在找当时的收货记录,不能光听他讲。”
邵航说,听说警察在找自己,怕惹上人命案,才躲去了邻市。问到他与孟嘉言还有什么来往,他便一口咬定:“我就是送东西的,送完就走了。”
张队将桌上散开的材料收拢:“这一批附件先送档案科,按案号和日期整理。通讯、消费、工作、交通,还有走访和鉴定,别再各放各的。”
樊苏翻了一下清单:“连旧案一起?”
“一起。先把每个人生前做过什么排出来,再找有没有重合。”张队说,“原卷留在这里,批准调出的复印件和扫描附件送过去。”
地下二层的档案科里,李念安接到任务时,面前已经堆了六个周转箱。
“六个箱子,今天先拆三个。”郑科长把清单递给她,“按案号、日期、材料类型命名,扫描后再做双人复核。”
旁边有人抱着一摞纸经过,低声抱怨:“领导一句话,下面跑断腿。旧案没整理完,又来一批新的。”
“先跑腿,跑完再说。”郑科长头也没抬,“谁把附件顺序弄乱,晚上就留下来对。”
李念安戴上手套,在扫描仪前坐下。今天交到她手里的,只是编号、目录,以及已经批准调出的附件:走访记录、聊天截图、消费流水,还有工作单位交来的材料。材料太多,姓名与日期很快在屏幕上排成密密一片,她只能先照要求逐项录入。
第一批索引发出去,李念安揉了揉盯得发酸的眼睛,又把第二个箱子拖到脚边。清单才划掉一小截,旁边的扫描仪还在一张接一张地吐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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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周明远发来了管线参数更新申请的核验回执,附件也齐了。Eden归好文件,又打开中午工程口发来的那张表。
表格末页附着一张旧版图册交接单:资料区写着“已收回”,工程口填的却是“使用中”。两边记的是同一天,交还与接收处的签名也不全。
可能是两边登记的时间有先后,电子版里看不出来。图册究竟在谁手里,还得拿原件问经手的人。
他合上文件夹,起身走进电梯。他一整天都收着左臂的动作,此刻上臂有些发紧,却没有渗血。
电梯门合拢前,五十八层的玻璃墙后亮着灯,樊深正低头看那封刚收到的邮件。
那封邮件看到一半,孙哲的电话进来。
“汀兰湾的招标公告,下周一发布。完整文件同日开放领取。”孙哲说,“三周后截止投标、开标,最后评审暂定在那周周六。”
威胁信要他立即停手,汀兰湾的正式招标却已到了眼前。
“汀兰湾照原计划走。”樊深说,“周六的内部踏勘,照常。”
挂断电话,樊深继续看那封尚未读完的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