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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半价-1 展品有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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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还没开门,沈若瑶已经到了。
门口多停了一辆车。两个便装男人,一个守在门内,一个在街对面慢慢走动,见她过来,只点头致意。昨夜樊深安排的人没有撤,今天又跟着她来了这里。
孙雅琴把热茶推到她手边:“你还有心情来看册子。”
“不看册子,在家数窗户吗?”沈若瑶翻开下个月展览的作品册。
九点一刻,辖区警方如昨晚约定的那样打来电话,向她反馈初步进展。
“稳定扣附近发现了不符合自然松脱的压痕,初步判断有人动过。关键部位被钢架和宾客遮住,监控没有拍到手上的动作。提取的痕迹还在分拣,人员名单也在核查。”
沈若瑶听完,只问了一句:“也就是说,不是事故。”
“目前不能按事故处理,也还定不了责任。”对方说,“有新的进展,我们再反馈。”
“以后直接打给我。”她说,“不用经过我先生那边转一道。”
电话那头略一停顿,便应了下来。
孙雅琴等她挂断,才问:“乔先生那件呢?”
“修复师上午去看。《浮光遗时》没伤到骨架,裂的是外壳和两组灯位,修得好。”沈若瑶把册子翻过一页,“这种装置修起来不便宜,但乔先生不是修不起的人。”
“那他要什么?”
“他要的不是装置。”沈若瑶没有展开。
册子翻到一件用层叠纱幕绣出潮线的纤维装置,她的手指停在了页边。
“昨晚乔先生那件,比这件有意思。”沈若瑶说,“可惜叫一个神经病撞坏了。”
“你不是说现场还没查清?”
“监控里是他撞上去的,这点没冤枉他。”
孙雅琴看她一眼,便没有再追问樊家的事。
“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想看看他的东西。”孙雅琴说,“当天有册子吗?”
沈若瑶从包里翻出那本作品介绍册,递了过去。昨晚回来时一片忙乱,包至今没有收拾,册子仍压在鉴藏包底,边角留着一道折痕。
孙雅琴逐页翻看,翻到《浮光遗时》时停了下来。
“这件本身就对路,对光和时间的处理都很透,跟我下个月的展是一个方向。”她说,“反正要修。修复时若能再融进一点海和水的元素,就完美了。”
“案件还没结。”
“我不急。”孙雅琴把册子合上,“等你们这事了了,帮我牵个线?我跟他不熟,只听说过名字。”
“好。”沈若瑶应下来。
她拿起笔,在另一个作品的名字旁画了个圈:“这一件可以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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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深也收到了警方的初步反馈。
他把消息转给孙哲,只交代:“让警方按他们的节奏查。公司这边,原始材料全部保留。”
孙哲记下,又确认了一句:“项目准备和复核进场,还是照原安排?”
“照常。”樊深说,“今天因为一封信退出,以后他们就会继续寄信。”
他将警方的消息存进文件夹,接着交代:“若瑶那边再加两个人,明暗各一。车和鉴藏包里装定位,当面告诉她。老宅、母亲那边和香樟里也打声招呼,最近出入留意生面孔。”
孙哲一一记下:“警方那边,需要公司出面催吗?”
“不催。”樊深说,“但这条线,不能只靠辖区。”
临近中午,樊苏的电话进来,开口先喊了一声“哥”。
他先问的是沈若瑶:“嫂子怎么样?”
“没伤着。今天一早就去画廊了。”
电话那头松了口气:“那就好。昨晚的事我问过了,威胁信、装置、跟拍,辖区现在都按恐吓和故意伤害的线索在查。”
樊深将手里的文件放下:“现场能查,后面的人呢?”
“还够不着。扣下的都是受雇的人,拿着临时号码联系,钱也是代付,连雇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樊苏停了一下,语气里又透出一点快意,“不过,人问不出话,钱能。”
“你找了谁?”樊深问。
“经侦的韩砺,跟我熟。”樊苏说,“涉案资金交他查。我把现有材料转过去了,辖区继续查现场,两边共享线索。”
“已经接上了?”
“已经在调付款记录。他还翻到两件旧事。”樊苏说,“远山系前几年有两件事,手法和这次很像。一桩是对手的供应商仓库失火,烧掉的恰好是第二天要交出去的标底材料;另一桩发生在谈判前夜,对方主谈人的车在高速上出了单方事故。两件事最后都停在‘意外’,没找到人为加害的证据。”
“远山在商场上的手段,我清楚。”樊深说,“围标、挖人、卡供应商,他们没少做。更脏的,圈子里也不是没传过。传归传,没人拿得出证据。”
“这次还有人、有付款记录。”樊苏说,“相机和手机都扣下了,临时工作牌也有登记,能顺着委托和付款往下查。旧案没留下的,这次有。”
樊深没有立刻接话。
昨晚连他也进不了停云馆的门。等赶到浮光厅,看见的已是歪斜的装置,以及李亦东袖子上的血。若那几分钟里判断错了一次,此刻樊苏说起的,或许又是一桩“意外”。
“照他们的规矩玩,他们永远快一步。”樊深说,“既然有人把案子做成事故,就不能只按事故查。”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像是这句话正好落在他等着的地方:“我就知道,哥你不会停汀兰湾。”
笑过之后,樊苏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家里再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他说,“这几个案子并到一起,上面催,记者也堵门。我现在抽不开身。商业案子又不是我的长项,韩砺接过去,比我硬啃强。”
他又顿了一下,像还有半句话,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樊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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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东先检查了左上臂外侧的包扎。
伤口缝了三针,手臂平放时并不碍事,一旦抬起,或任衣料反复擦过上臂外侧,便会牵动伤处。镜界送来的衣服仍挂在衣帽间,他挑出一件适合初秋的宽松长袖上衣,袖笼留得充裕,面料也不透,既能遮住包扎,抬手时又不至于勒住伤口。
昨夜的事若传开,公司里先问的多半是他怎么闹到了樊夫人面前。李亦东暂时不想答这些话。
他对着镜子试着抬了抬手。宽松的袖子随动作落回原处,包扎的边缘始终没有露出来。
车到樊氏时,前台只照例叫了他一声“顾问”。
脸侧那点残留的红痕已被粉底遮去大半。前台没有多看,低头处理下一位访客的登记。
五十八层的早会照常进行,樊深没有提停云馆。昨天议定的办法已开始执行,回执不齐,资料区不交文件。
散会后,许曼送来周明远经手的汀兰湾管线参数更新申请。昨天碰头会后,各项申请都开始按统一编号核对,这份还少一张核验回执。
“周主管说上午补。”
“等他补齐。申请、批复和回执一起送复核组,他们要对照流程。”Eden将这份申请从待送的材料里抽出来。
许曼把需要转交的纸质件整理到一旁,目光掠过他的左脸,略停了停。
“这些文件,我下楼时一起送?”
“谢谢。”Eden笑了一下,“这一份先留着,我还要看。”
她抽出其余几份,没有问他脸上的事。
谢闻正从门外经过,见门开着,朝Eden脸上看了一眼:“顾问,妆最好再补一补。董事长身边的人,这样出去,不太体面。”
许曼还在,没接这句话。
Eden没有去摸那片红痕:“你看得真仔细。”
送份文件要管,见樊深要管,现在连他的脸也要管。还真没完了。
“总经办的形象也是工作。”
“那你管得有点多了。”
许曼正要拿起最后一份材料,听见这句,没动。
Eden将那份递给她:“谢谢,先送这些。”
谢闻还站在门边。
“还有事?”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谢闻说。他朝许曼看去,她已经抱好了材料,正等他让路。
Eden没接话,也没给他那句惯常的“辛苦了”。
谢闻只得退开。许曼出去后,门便关上了。
Eden取出小镜子,侧脸照了照,补了些遮瑕。他可不想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这点痕迹看。
他将手机里那张出场记录调出来,又看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孙哲发来消息,樊深现在有空。
李亦东拿上申请,走过十余米的走廊。樊深在办公桌后示意他进来,他关好门,先将手机放到桌面,转向对方。
屏幕上并排放着两条记录。左边是备忘录,记下了昨晚在汇金大厦那名狗仔手机里看到的消息:17:05,买家发来“加单”。右边是他今早进地库时顺道请物业调出的出场记录:樊深的车驶离地库,16:55。
“昨晚顾不上对时间。”李亦东说,“今早查了出场记录。我们的车刚离开十分钟,买家就给拍摄者加了单。”
他点了点右边那行数字。
包裹送来之后,他们临时决定出发,没有将行程告诉买家。对方却紧跟着调整了拍摄任务。
樊深看完,没有立即拿开手机。先前要查的是资料如何外泄;如今连他收到威胁后的行动,也可能被人盯着。
“流程照查。”他把手机推回去,“人,也同步看。”
李亦东收起手机。樊深留意到,他进门时抱着材料,刚才递手机,用的都是右手,左臂一直没怎么动过。
“需要搬东西就交给别人。”
“看材料不影响。”
“我说的是搬东西。”
“那就不搬。”李亦东说,“总不能连判断也外包。”
樊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十一点刚过,孙哲送来警方的询问进展。被制服的狗仔叫程野,仍按跟拍、恐吓线索及现场目击情况接受询问,尚未被列为袭击案嫌疑人。他的相机、两部手机与委托记录均已登记。老秦和鸭仔也被带去问过,坚持只接了拍摄委托,不知道展厅里的事,相机还留在警方手中。
程野以为Eden是便衣,警方记录的身份则是樊氏随行员工。
“他手机里那条加单消息,发送账户查了。”孙哲说,“虚拟号码注册,IP走的代理服务器,查不到真实身份。”
“付款那边呢?”
“韩砺在调平台记录。”
“提醒他,材料如实交。”樊深说,“没核实的身份,别拿出去卖。”
午前,Eden打电话问起回执。周明远答得很客气:“昨天已经核过了,没问题。附件还没归齐,下午一起发给您,省得您看一半又得来问我。”
Eden挂了电话,下到三十层吃午饭。
员工餐厅正值最拥挤的时候。他端着餐盘排到队尾,打饭阿姨看见他,将那碗紫菜蛋花汤往餐盘中央推了推:“小心烫。”
“谢谢。”Eden接过餐盘,“米饭够了。”
阿姨应了一声,继续给后面的人打饭。队伍缓缓往前挪,昨天还在旁边笑“花瓶挺忙”的工程口年轻Alpha端着餐盘经过,脚步略停,语气已收敛了许多:“顾问,昨天那张表我照您说的补了,下午送到二十三层。”
Eden侧身给他让开位置:“麻烦您先发一份电子版给许曼,复核组要用。”
“好。”对方点头,“我回去就发。”
那人说完便端着餐盘走了,没再开一句“花瓶”的玩笑。
Eden在靠墙的位置坐下。饭吃到一半,工程口的电子版到了。他回了条消息,低头喝完已经凉下来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