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30、电话那一头 电话那一头

　　电话那一头

　　许知遥把两页测试说明带给叶岚时，陆既明在见客户。

　　纸被他反复折过，边缘比刚送来时软了许多。叶岚接过去，先翻到背面，看见那行关于单独隔离的提醒，点头说幸好原件留着，照片漏了这一面，自己当时忙，也没补拍。

　　许知遥站在桌边，指尖一下凉了。

　　"你们后来都按这条查了吗？"她问。

　　"现有工作设备查过了。"

　　这句是真的。他说完，仍觉得自己像从窄门里勉强挤过去，衣服却被钉子留了一小块在原处。

　　叶岚没有继续追问。她将那块旧板放在旁边，对照补充页上的线路结构，确认改线处确实与当年记录吻合。接下来的读取不只是看有没有文件，还要分清记录里几种时间标记，免得把机器自身时间和后来转存时间混在一起。

　　"所以得慢一点。"她说，"拿到数字不是结束，弄错了还不如没有。"

　　许知遥点头，帮她把新准备的转接线整理好。叶岚问最近工作怎么样，他讲起独立抽检的新委托，她听完只提醒别把免费尝试做成无限期劳务，剩下的让他自己去谈。

　　临走前，她把测试原件还给他，说自己已经完成需要的对照，原件继续保好，有结果再叫他们一起看。

　　许知遥把那张纸重新放回自己的袋里。它终于被一个懂它的人看过，却仍然没有真正到达那个自己本该交给的人手中。

　　回公司的路上，他收到许知宁很久以前发过的一条本地提醒。那是手机迁移前留下的日历事件，每年这天会跳出来，内容只有几个字：给爸订生日蛋糕。

　　许知遥站在公交站台，一时没反应过来。

　　日期没有错，提醒也没有错。错的是他没办法像往年一样，先给姐姐发消息，问家里今年想吃什么口味，再装作是自己认真挑好的。

　　他点开父亲的号码，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没有按。

　　已经知道结果，再试一遍也不会凭空让电话接通。他讨厌自己这样清楚地知道，清楚得连骗自己一次的余地都少了。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在最后一排坐下，翻出父亲去年的照片。老人戴着纸做的小皇冠，嫌蛋糕太甜，却把水果挑出来分给母亲，背景里许知宁笑得很大声。

　　许知遥将手机扣在膝上，直到快坐过站才匆匆起身。

　　回到公司，陆既明正从会议室出来。他看见许知遥脸色不太好，先问叶岚那里是不是出了问题。

　　"没有，东西能继续查。"

　　"那你怎么了？"

　　许知遥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今天父亲生日。

　　陆既明的神情立刻变了。他没有问为什么不打电话，也没有说晚一点补上就好，只将手里的文件放到一边，问许知遥是不是想早些回去休息。

　　"不想回房间。"

　　许知遥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有点像任性。他已经有能住的地方，有工作，有人愿意关心，仍然会因为一个普通的日历提醒，一下变得哪里都不想去。

　　陆既明点点头，说那就先坐一会儿。

　　他们去了楼下院子。院角有一张很旧的长椅，木板中间被太阳晒得颜色浅，坐下时轻轻响了一声。许知遥没带电脑，也没拿纸，只握着自己的手机，看屏幕熄灭又亮起。

　　他慢慢讲父亲过生日的习惯。不要太大的蛋糕，不肯收贵礼物，却每次都把子女买的东西留得很好。去年他送了一只普通手电，父亲拆开当天就试了好几次，嘴上还说旧的又没坏。

　　陆既明听着，偶尔问一句。不是为了让话题继续而随便应和，他会记得许知遥说过父母住外地，也会问那只手电后来是不是常用。

　　"每次停电都给我拍照，证明钱没白花。"许知遥说。

　　他笑起来，眼眶却忽然热了，低头用力拧了一下手机壳的边缘。

　　陆既明没有碰他的手机，只将一张纸巾放到他手边。许知遥没拿，过了一会儿，肩膀慢慢靠过去一点，碰到对方手臂。

　　陆既明没有挪开。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响了，是陆既明的母亲。来电备注很普通，许知遥却被那两个字刺得心口一疼，随即又因为这种反应觉得自己不好。

　　陆既明看了他一眼，正要起身去旁边接，许知遥先说没事，你接。

　　对方坐着接起电话，音量不大，母亲问他周末回不回去，说家里换了窗帘，父亲把杆子装歪了，非不承认。陆既明笑了一下，说让他先别拆，自己回去再看。

　　几句家常，很快挂断。

　　许知遥看着他，轻声说真好。

　　这两个字没有抱怨，甚至带着一点替他高兴的意思。陆既明却一下安静了，过了很久才说，等许知遥能回去，父亲一定还会拿那只手电给他看。

　　"也可能先拿手电照照，我是不是瘦了。"

　　许知遥勉强笑了一下，终于把纸巾拿过来，低头擦了擦眼睛。他不想把眼泪掉得很难看，更不愿在陆既明面前变成只会想家的人，可身体偏偏不肯跟着理智走。

　　陆既明抬起手，在他背上很轻地拍了一下。许知遥没有躲，反而更近了一点，额头几乎碰到对方肩侧，最终却只停在那里，慢慢把呼吸平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哑着嗓子说："我是真的想回去。"

　　"我知道。"

　　"不是因为这里不好。"

　　陆既明的手停在他背后，许知遥听见他很轻地应了一声，没有要求他将这两件事排出先后。

　　他抬起头时，陆既明正在看院墙外一点晃动的树影，神情比平时沉。许知遥忽然想问自己回去以后，他会不会也偶尔想起在这张长椅上坐过的一个人。

　　可这问题太像在索要一个尚未兑现的以后，他没有问。

　　倒是陆既明先开口："回去以后，还会想回来吗？"

　　许知遥看向他。

　　风吹过长椅边缘，两个人之间留着一小块没有被阳光照到的阴影。他可以说不知道，把所有不确定都交给还没到来的那一天，可看着陆既明的眼睛，他说不出那样轻省的话。

　　"会想。"他说，"能不能，我现在不知道。"

　　陆既明点了一下头，没再追着要保证。许知遥却感觉到对方原本搭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随后又松开，像把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放回了自己那里。

　　晚上，许知遥一个人去了蛋糕店。

　　陆既明问要不要一起，他摇头，说想自己走一会儿。对方没有坚持，只提醒他店九点关门，随后在路口停下，等他沿街往前走。

　　柜台里的蛋糕很亮，水果切得整齐，奶油上点着小小的巧克力片。店员问他几个人吃，他说一个，过了一会儿，又改口说今天是父亲生日。

　　店员笑着问是不是打算带回家，想给他推荐大一点的尺寸。许知遥看着那个能坐下好几个人一起分的圆蛋糕，摇了摇头，只要了一块小的。

　　"他不在这儿。"

　　对方没有继续问，替他挑了一块水果多的，说这个不会太腻。许知遥接过小纸盒，想起父亲每年都要把甜的留给别人，心里又一阵发酸。

　　结账时，店员送了一张空白卡片，让他想写什么都可以。许知遥拿着笔，写到生日快乐，后面却不知道该加哪一句。

　　他想说自己没有受伤，想说不是故意不联系，想让家人别把所有没能发现的异常都算成自己的错。可这些话写在一张送不到的卡上，依然只是他独自在这里说给自己听。

　　最后，他只写了等我回家四个字。

　　店员把卡片装进纸套，问他要不要一根蜡烛。许知遥想了想，说不用了。他不在这里替父亲许愿，也不想把自己的愿望全压在吹灭一小点火上，只把那张卡收好，放到靠近手机的位置。

　　走出店门时，他又看了一眼日历。明年的同一天仍然空着，他没有删掉提醒，保留了原来的时间与那几个字。到那时会在哪里，他还不知道，但不想提前把这一件每年都要做的事取消掉。

　　纸盒很轻，提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许知遥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经过路口时，发现陆既明已经离开，手机里留了一条消息，说到家以后记得把不吃的部分放冰箱。

　　他回复好，站在路灯下，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对方没有把他的难过变成必须陪完的一场事，却仍记得他回到房间以后，要怎样把这一小块生活安放好。

　　许知遥将蛋糕带回宿舍，放到桌上。他没有点蜡烛，只用手机录了一段给父亲的话，说今天工作顺利，身体没事，住的地方也挺好。

　　录到最后，他停了一会儿，轻声加上一句："等我回去，再给你补一个。别让姐一个人把奶油都吃了。"

　　语音存在本地，没有发送。许知遥把蛋糕吃完，洗净勺子，打开父亲去年的照片又看了一遍，才关掉桌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