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29、没搬走的东西 没搬走的东

　　没搬走的东西

　　城西那位维修员姓冯，接通电话时正在给人修音箱。

　　许知遥把旧送修编号念了两遍，对方终于想起来，说有一部分零件当年拆下来后没有再领走，一直放在后屋。如果他们要查，下午四点以前过来，晚了他得去幼儿园接孙子。

　　这次许知遥没有等到最后再问。他先将设备名、是否仍在、可以查看的时间逐项确认，挂断以后把原话告诉陆既明，连对方说不确定里面还留什么都没有省略。

　　陆既明听完，约好三点出发。许知遥低头整理工具，心里那点补救般的认真让他自己都有些难受。

　　到了城西，店面比电话里听起来更忙。柜台前摆着两个大音箱，角落里还放一台等换线的收音机。冯师傅把他们让进后屋，指着墙边一个纸箱，说就是这个，得慢慢翻。

　　纸箱里没有完整机器，只剩几块板、一副外壳和缠在一起的线。许知遥戴上手套，把零件一件件摊开，陆既明蹲在旁边对照当年图纸。

　　一块薄板背面的编号，与送修标签对应上了。

　　许知遥举给陆既明看，对方接过去，手指沿边缘停在一排焊点前。那排焊点明显是后来手工补过的，排列并不整齐，旁边还粘着一小截已经发黄的纸。

　　"谁改过？"陆既明问。

　　冯师傅看了一眼："送来时就这样。我修过供电，不碰你们里面那些功能。"

　　他翻出一本小账，找到账上对应的一页。那次送修在事故之后，对方要求保留现有线路，不要恢复成出厂结构，回单上有项目确认签字。

　　签的是陆既明。

　　许知遥的呼吸停了一瞬，抬头看身边的人。陆既明没有像第一次听见声音时那样明显发怔，只是将回单拿近些，反复看了几眼。

　　"这是复印上去的。"他说。

　　纸上的名字与他们找到的撤回确认页，几乎连笔迹边缘的小缺口都相同。许知遥将两份照片并排，果然看见同一处很轻的墨断，位置没有变化。

　　同样的签名，不一定意味着同样的一次签署。

　　陆既明问送修人是谁，声音比刚才硬了不少。冯师傅起初还在回忆，听到他接连问到确认流程，也不高兴起来，将小账往桌上一放，说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维修，还不至于凭一个签名就乱改别人的设备。

　　"电话里有人确认，机器也是项目的人送来。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人，还得认清谁说的话才算数？"

　　陆既明没有立刻回应，手里的回单边缘被捏出一道折痕。许知遥看见了，伸手将旁边的杯子挪开，低声叫了一句他的名字。

　　对方转过头，眼里那一点绷紧的情绪才慢慢缓下来。

　　"抱歉。"陆既明将单子放平，"我不是要把问题推给你。只是这份签名，在我明确提出不能继续沿用之后，又出现在这里。"

　　冯师傅听完，脸上的气也少了些，重新拿起账本，说那更得好好查，别回头又说是自己这里弄错。

　　许知遥接过话，先请他找当时的通话号码，自己则把能对应的单据摆到一起，不让陆既明一直只盯着那三个重复出现的字。

　　忙了一会儿，陆既明出去接周启的电话。冯师傅在屋里低声说，看得出来那位陆先生很在意，平时大概也不是爱发火的人。

　　许知遥嗯了一声，没有替对方把失态解释得滴水不漏。他也曾在客户面前急过，被别人拦住时难受，过后却知道那一下提醒有必要。

　　陆既明回来后，主动向冯师傅确认了借用范围，语气已经平稳。许知遥把那张最清楚的签名对照放进文件袋，伸手递过去。对方接住时，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像一声没有说出口的谢谢。

　　冯师傅听明白以后，神情也严肃起来，说自己只认送来时的项目单，对方留有公司电话，回拨确认过，才按要求做。

　　"你们内部怎么批，我真不知道。"

　　陆既明说清楚，今天不是来追究维修人员。他问能否留一份清晰照片，再核对当时回拨的号码。冯师傅同意，自己也拿手机拍了一遍，怕以后说不清楚。

　　许知遥心里一直紧着，却没有打断。他把那块薄板放回缓冲垫上，转而去找另一个带编号的部件，至少先把能确认的东西做完。

　　几分钟后，他在外壳内侧找到一张旧维修标签，写着回传不稳，建议保留本地记录。字很小，最下面还画了一根箭头，指向板上的一处存储位置。

　　这并不是他们先前一直在找的完整硬盘，却可能留下某些运行过的痕迹。

　　陆既明立即联系叶岚，将照片发过去。她看过，提醒不要随便通电，先带回工作间测供电状态，旧改线万一接错，很容易把最后一点东西烧掉。

　　许知遥应了，将电源线单独收开。冯师傅听见他们找到方向，也松了一口气，答应先借出这部分零件，等确认旧项目权属后再办后面的事。

　　离开前，许知遥帮他把音箱挪到门边，免得对方接孩子回来还要一个人搬。冯师傅笑着说年轻人手脚就是快，转头又让陆既明帮忙扶另一边，三个人几分钟把店里理出一条过道。

　　这件琐碎的小事结束以后，刚才关于签字的紧张终于淡下去一点。许知遥拎着装好零件的箱子走出店门，才发现外面太阳很好，不像他们在后屋里坐过的那一个小时。

　　陆既明在车旁站了一会儿，没立即开锁。

　　许知遥问他是不是想先坐一下。对方摇头，说只是想起自己以前确实嫌这些回单麻烦，总觉得签过一遍、盖过章，就能省掉后面的反复确认。

　　"后来我说不可以再沿用，应该就是已经发现过类似的问题。"

　　许知遥将箱子放进后备厢，站到他旁边。

　　"现在又找回一件了。"

　　陆既明轻轻嗯了一声。许知遥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说不管是谁做的，最后都应该让那个人把事情解释清楚，可这话到了自己嘴边，却变得格外沉。

　　他也有一份没有解释的记录。他知道最清楚的几个字是什么，却把它折好，装进了别人不会看的袋子。

　　回公司前，他们先去叶岚的工作间送板。地方在一栋普通写字楼里，门口贴着几张设备校准的小广告，屋里一半堆工具，一半放待修机器。

　　叶岚看见原件，立刻将工作灯调到合适位置，先查手工改线的部分。她不是一眼就知道答案，连着试了几种测量位置，才确认其中一条支路与原厂设计不同。

　　"这就是为什么不能只看归档图。"她说。

　　许知遥站在旁边递探针，陆既明负责记数。三个人干到天快黑，终于确认这块板有条件做进一步读取，但要先准备稳定的转接电源，至少需要两三天。

　　没有立刻跳出来的答案，许知遥却没像上次那样失望。零件就在灯下，他们能一点点碰到、查到，谁想用一句统一清理把它带走，也得先从这张桌子上拿起来。

　　叶岚让他们把板留着，回去等她消息，别两个人轮流打电话问好了没有。

　　"我还要接别的活。"

　　许知遥笑着答应，陆既明也说辛苦。临走时叶岚忽然问起那两页测试说明，说后面如果要对照，她可能还得再看原件。

　　许知遥心里猛地一紧，先一步答道："在我那儿，我带过来。"

　　陆既明转头看了他一眼，许知遥却已经将工具包拉好。叶岚忙着收探针，没有察觉那一瞬不自然，只说不急，下次来拿结果时带上。

　　路上，陆既明问他是不是最近有些累。

　　"还好。"

　　"你刚才反应很快。"

　　许知遥望着窗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怕她以为我弄丢了。原件哪敢丢。"

　　陆既明没有继续问。他将车停在宿舍楼下，许知遥下车前，忽然又回过头，问对方回去还看不看那份签名对照。

　　"可能看一眼。"

　　"看一眼就行，别又看五遍。"

　　陆既明看着他，终于笑了一下："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具体。"

　　许知遥本来要说只是怕影响明天工作，话到嘴边，自己先嫌这个借口无聊。

　　"嗯。"他应了一声，"就想管一下。"

　　陆既明没有拒绝。许知遥关上车门，走进楼道，手在口袋里摸到新房间的钥匙，冰凉的一小片贴在掌心里。他知道，下一次去叶岚那里，自己不能再假装那张纸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