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31、灯熄之后 旧影院试着

　　旧影院试着办了一场小放映。

　　正门前面的整改已经完成，吴师傅只开半个厅，放的是一部早就拿到展示许可的老喜剧。许知遥前几天帮他整理过片段，便答应提前去调一遍画面，顺便看看老机器能不能稳稳走完全程。

　　吴师傅打电话时说得很随意，到了现场，许知遥才发现老人把椅背一排排擦过，连门口褪色的票价牌都收起来了。不是卖票赚钱，却比真正营业还紧张。

　　"你们年轻人别嫌旧。"他一边检查通道一边说，"我就想试试，这里还能不能坐下人。"

　　许知遥说能，声音很认真。吴师傅听见，嘴上嫌他答得太快，脸上的神情却松了些。

　　陆既明下午也来。他先帮忙把入口那块歪了的指示牌立好，再去放映室找许知遥。后者正趴在检视台前看最后一处接头，没听见脚步，直到一件外套落到椅背上才回头。

　　"你来得真早。"

　　"答应看电影，总不能等电影放完。"

　　许知遥笑着将一张座位图推过去，让他挑一个不挡人走动的位置。陆既明看了一眼，选了后排中间。许知遥在旁边画了个小圈，没有说那一格留给谁。

　　两人先去厅里测试。空荡的座椅面向银幕，脚步声在四周回荡，许知遥站在最后一排，听陆既明从前面问亮度是否合适，便抬手比了个稍暗一些的动作。

　　灯光一层层降下来，银幕里的人慢慢有了原本的轮廓。陆既明走回他身边，站着看了半分钟，说这里确实比电脑前更容易看见整体节奏。

　　"你平时还会单纯看电影吗？"许知遥问。

　　"会，只是少。"

　　"不数划痕，不看色偏，只看人讲故事的那种。"

　　陆既明看向他："你能做到？"

　　许知遥被问得笑起来，承认自己也常忍不住，可今天想试一次。前面的事情做完，等灯灭了，就只看电影，不再给自己找一份新的工单。

　　陆既明说好，将手里的记录纸折起，真的放进衣袋。

　　观众陆续到了，有附近的居民，也有吴师傅以前的同事，年纪差得很大。一个小孩盯着墙上的旧电影海报，问里面的怪兽是不是真的那么大，吴师傅一本正经地说再大也得先买票，小孩便认真问它的钱放在哪里。

　　许知遥站在门边，没忍住笑。陆既明回头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随后帮那孩子把太高的折叠座椅放下来。

　　放映开始前，小问题还是来了。入口旁边一盏灯迟迟不灭，有观众以为故意留着照路，吴师傅却知道位置会映在银幕侧面，急着让人去找开关。

　　许知遥跟着上楼，查完线路，发现是临时接的另一组照明没有分开。他们调整到不影响通道的位置，回到厅里时，片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陆既明坐在后排，旁边那张椅子仍空着。

　　许知遥从黑暗里走过去，膝盖不小心碰到前排椅背，轻轻说了声抱歉。陆既明向外让了一点，等他坐稳，才把一直放在空位上的外套拿回自己膝上。

　　"错过什么了？"许知遥压低声音。

　　"主人公上错车。"

　　"开头就这么熟悉。"

　　陆既明听懂他的话，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在这里追问。银幕上的人拎着行李在陌生小站转圈，观众席里响起一阵笑，许知遥也笑，终于把手里的手机关了屏。

　　他真的想认真看完。

　　可坐下十几分钟以后，视线就忍不住往旁边偏。陆既明看电影时很安静，遇到好笑的地方会笑一下，不像办公室里那样很快收回表情。银幕的光落在侧脸上，时亮时暗，让他看着比平时更近。

　　许知遥发现自己又在走神，便强迫自己看回银幕。片中主人公终于找到了该去的地方，却发现送信的地址已经改了，信封背面还有另一行字。

　　后排椅子不算舒服，扶手又窄。许知遥换了一下坐姿，手背碰到陆既明放在旁边的手，立即停住。

　　对方没有移开，只把外套往自己那侧收了一点，给他腾出空间。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顺势收回，最后却只轻轻放松手指，让那一点接触留在那里。没有握住，没有更近，黑暗将这件小事藏得很好，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忽然比电影里的脚步声更响。

　　过了一会儿，陆既明低声问冷不冷。

　　许知遥摇头。那件外套仍被对方搭到他膝上，动作不声张，像只是把一个没处放的东西暂时搁过来。他伸手按住衣角，没再拒绝。

　　电影后半段，主人公把一直送不出去的信藏到帽子里，结果整顶帽子被风吹走，全厅的人都笑。许知遥笑得肩膀微微发抖，碰到陆既明，对方也没躲。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终于不是在隔着一层屏幕体验这里的日子。他听见身边有人笑，能感觉到别人外套的重量，也知道旁边这个人的手就在很近的地方。

　　他依然要回家，可这九十分钟，并没有因此只剩下等待。

　　散场时，灯一盏盏亮起。许知遥还有些不适应，眯了眯眼，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按着陆既明外套的袖口，捏出了一道细褶。

　　"弄皱了。"他低声说。

　　陆既明接过去，看都没多看："回去挂一挂。"

　　吴师傅在前面跟观众道别，听见有人说下次还来，脸上的笑遮也遮不住。许知遥过去帮忙收杯子，陆既明跟在另一侧，将没完全翻起的椅面一一放好。

　　几个人忙完，旧厅又恢复了安静，却与开场前不一样。地面上有一张掉落的小纸票，座椅被人坐过，空气里残留着热闹的温度，吴师傅站在入口看了一会儿，才关最后一盏灯。

　　回去的路上，许知遥问陆既明，今天有没有忍住不数划痕。对方说前面数了两处，后来忘了。

　　"为什么忘了？"

　　"旁边有人笑得太明显。"

　　许知遥抬眼看他，听出这句话里一点不算隐藏的调侃。他没有再装客气，直说那就下次也坐旁边，保证让陆老师不用一直工作。

　　陆既明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答了一声好。

　　走到街口，许知遥忍不住回头，看见影院门上的那点灯已经熄了。那个黑暗的地方今天没有给他们留下新的线索，却留下了一件别的事。

　　他想起自己掌心碰过的温度，悄悄将手放进口袋，笑意在夜风里藏了很久也没完全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