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27、停用之后 严序答应的

　　严序答应的资料，三天后确实交过一次。

　　只有电子交接表，没有叶岚签过的离职申请，附注说纸本可能在事故后的清理中损坏。叶岚收到时没有闹，把那一行圈起来，继续追问是谁最后见过原件。

　　又过一周，回复仍然停在那里。

　　这天，她带来一张新的纸，是从以前合作的维修人员手中拿到的灯组更换单。日期在北堤事故之后，项目已经被记成永久停用，单上却写着带载测试完成。

　　许知遥拿着它看了很久。普通照明维修可以解释仓库仍用电，带载测试却说明至少有一套设备在那之后还试过。

　　叶岚说自己记得换过那只灯，但一直找不到单据。现在东西找到了，她想去原场地看看，确认留下的线路与后来归档图是否一致。

　　陆既明联系物业，约好下午进场。许知遥也想去，先把自己的客户交付做完，再拎着相机跟上，没等谁特意叫他。

　　北堤仓库比他想象中普通。

　　铁门、灰墙、几扇开在高处的小窗，院角长着没人打理的草。物业的人带他们开门，说里面早空了，除了几条旧线和拆不走的底座，没什么可看。

　　叶岚进门以后，站在原地好一会儿。

　　仓库空了以后，声音也变得陌生。许知遥稍微动一下器材包，回声便沿着墙面跑出去，像比实际多出很远的空间。他看见陆既明站在一块颜色较深的地面旁，低头看着早已拆掉设备的位置。

　　“这里以前是什么？”许知遥问。

　　“工作台。”

　　“你的？”

　　陆既明摇头，说几个人轮流用。最靠窗的位置会反光，晴天要挂遮光布，冬天窗缝漏风，坐久了手会冷。

　　都是很小的事情，他却说得慢，像顺着地面那些旧痕，终于摸回一点没有被文档替换的过去。

　　许知遥没有举起相机拍他，只蹲下来，先把固定孔与墙角的位置拍好。陆既明看着他低头工作，过了一会儿，也蹲下来帮他压住卷起的尺子。

　　两个人肩膀相碰，许知遥闻到地面旧灰受潮的气味，又听见叶岚在另一边喊找到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回南川旧工作室对面的街，总觉得什么都没变，走近才发现门框已经换了，原来熟悉的店主也不在了。

　　一个地方空下来，并不会自动把其中发生过的事解释清楚。有人记得风从哪里吹进来，也有人只记得账面上哪天停止计费。

　　许知遥将照片拍好，起身时顺手拉了陆既明一把。对方借着他的力站起来，没有客气地躲开，那一点重量压在手里，很快又离开。

　　“至少有几处还在。”许知遥说。

　　陆既明看了一眼他们刚拍过的地方，轻轻点头。随后他走向叶岚，步子比进门时稳了一些，许知遥跟在后面，把相机重新调到能看清细节的距离。

　　许知遥以为她要想起什么，结果她先骂了一声，说谁把以前留的尺寸全涂掉了。墙上一块明显新刷过的白漆，正盖着她记忆中曾贴安装图的位置。

　　物业说去年防潮统一补过墙，不止这里。叶岚吸了口气，没把火发到他身上，转而去看地面上的固定孔。

　　她蹲下测量，陆既明与她对照归档图。许知遥负责拍照，拍到一处墙角时，看见旧线路槽下仍留着一枚金属夹，形状与纸上画的位置不一样。

　　他叫两人过来看。

　　叶岚一眼认出，那是后来增添的支路固定件，早期图纸里没有。严序给的停用说明却附着最早那一版线路图，仿佛新增的部分从未存在过。

　　“可能找错版本。”陆既明说。

　　叶岚抬头：“每次都是刚好错到少一部分？”

　　许知遥没有接话，将那个位置从远到近拍全，又在地面标尺旁补一张。他心里清楚，今天并没有找到一台还在秘密运行的机器，但那份停用后的历史，已经不再像交接表上那么干净。

　　离开仓库时，严序的电话打到陆既明手机上。

　　对方知道他们去了北堤，让他们回来以后直接到会议室，他找到了负责当年清场的人，可以一并说明。陆既明答应了，许知遥站在旁边，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袖口。

　　这一次也许是物业说的，也许是公司行程。但那种总有人先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的感觉，已经让他很难轻松起来。

　　会议室里，严序没有回避新增线路。他说事故之后确实做过有限的收尾测试，目的是检查剩余设备能否安全搬走，不等于项目重新运行。

　　叶岚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记成事故当日全线停止，之后再无设备操作。

　　“归档简化了。”严序答。

　　“简化到我干的活也没了？”

　　严序将手中的笔放下，说当时不是一套人写完全部材料，各部门汇总时可能有遗漏。找到了可以补，不必每一处不一致都先当作有人故意。

　　许知遥听着，忽然开口：“那就补原始记录，不只补一句情况说明。”

　　严序看向他。

　　“设备为什么带载、谁在场、做了哪一项，应该有测试单。”许知遥说，“如果只有解释，下一次再有人问，还是只能听谁记得。”

　　这句话没有偏向任何一方。叶岚把灯组单放到桌上，陆既明则列出需要核对的三项，会议终于从大家相信谁，回到究竟还能找什么。

　　严序答应继续找。但结束以后，他单独叫住许知遥，说有一个新的修复合作，想听听他是否愿意参与。

　　许知遥站在门边，听他介绍。

　　合作面向一些没有经费整理的旧影像，资金来自企业支持，能提供设备和基础人员预算。严序说他在学校讲的那场分享很适合做开端，有技术、能把难处讲清楚，不只是会按软件按钮。

　　这评价让许知遥有一点意外，也确实动心。

　　他问工作量、材料来源和公开范围，严序逐一回答，没有绕开费用。条件比他现在的短期项目宽松，也能接触更多旧材料。

　　“不过部分素材会用于新的处理方法测试，授权要一次签清楚。”严序说，“不然每做一步都回头问，项目很难走。”

　　许知遥刚刚放松的心又沉了一点。

　　“一次签清楚，不等于以后不能撤回吧？”

　　严序看着他，笑意淡了些：“当然可以依约终止。但已经投入的成本也要算，不能今天高兴参加，明天觉得不舒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那参与的人在开始前，就得知道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合同里会写。”

　　“看得懂的那种。”

　　许知遥说得不重，严序却沉默了两秒。随后他笑起来，说可以慢慢看，不急着答应，也不必先去问陆既明同不同意。

　　“这是你的工作机会，你自己决定。”

　　这句话本来很对，许知遥却从里面听出一点刻意的挑拨。他没有跟着走，只答应先看正式方案，自己会判断，也会问懂相关部分的人。

　　严序点头，将文件发给他。

　　下楼时，陆既明还在一楼等。许知遥一见他就问，是不是又顺路。对方看了一眼时间，说自己今天的路确实绕得有点久。

　　许知遥笑了，将严序的邀请照实告诉他。陆既明听完，没有立即说不合适，只问他本人想不想做。

　　“有想做的部分，也有觉得不舒服的部分。”

　　“那就把它们分开看。”

　　“你不劝我拒绝？”

　　陆既明停了一下：“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经验，但不能因为我和他有分歧，就替你决定所有工作。”

　　许知遥看着他，心里那点原本准备好的防备慢慢放下。严序给的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机会，陆既明给的却是另一样东西：即使意见不同，他仍然可以作为自己留下来。

　　两人走到门外，风把许知遥手里的文件吹开一角。陆既明伸手替他按住，许知遥顺势将那叠纸塞进对方怀里，腾出手拉背包拉链。

　　“帮我拿一下，陆老师。”

　　文件递过去时，严序刚好从后面出来，看见两人站在门口，问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许知遥这次没有因为对方刚给过工作机会就勉强答应，笑着说今天已经有安排。陆既明侧过头看他一眼，没有拆穿这个两分钟前才决定的安排。

　　陆既明接得自然，连称呼都没纠正。许知遥抬眼看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必把每一种靠近都说成报答。他就是想把手里的东西暂时递给这个人，知道对方会接住。

　　至于那张真正应该交出去的纸，仍然留在宿舍抽屉里。想到这里，他刚刚轻快起来的心又微微往下坠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