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25、他的名字 许知遥第一

　　许知遥第一次站上临江的讲台，是被章老师推上去的。

　　学校想请人给学生讲旧影像怎样修复，章老师看过几次他的工作，便问他愿不愿意做一个短分享。许知遥原本只答应半小时，等收到安排，发现后面还有二十分钟提问，立即给周启发消息，说自己可能低估了学生的好奇心。

　　周启回他，能把客户讲明白，讲学生应该不难。

　　许知遥没觉得这句话是安慰。

　　陆既明知道以后，没有替他准备讲稿，只把公司能公开展示的材料挑出来，让他自己选。许知遥选了木偶教学与运动会两段，熬了一晚做演示，第二天发现封面角落里还留着知微影像的旧标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后没有删，只在旁边写明个人工作经历，将见微本次提供的材料另外标注。

　　他不想来到这里以后，连自己从前做过的事也一并装成不存在。

　　分享那天，陆既明说自己下午有事，未必能到。许知遥嘴上说没关系，心里却有一点失望，连检查演示文件都比平时多了一遍。

　　上台前，章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说学生没那么可怕，有问题就问回去，实在不懂也可以下次再答。许知遥笑着点头，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介绍，提着电脑走进教室。

　　第一排有人举着相机，后面几个学生还在小声说话。他站到屏幕边，看见自己的名字放得那么大，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清醒。

　　不是目标身边新来的谁，不是一个等待任务完成的角色。今天来这里，是因为他确实会做一件事，有人愿意听他讲。

　　他先放了一小段未经处理的画面，问学生看见了什么。

　　有人说噪点，有人说褪色，还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没拍完整的人。许知遥顺着最后一个回答，将运动会里戴红袖章的女孩标出来，讲为什么稳定画面时要保留她。

　　十分钟以后，他忘了紧张。

　　前排一个学生举手，问是不是软件越来越好，以后人就不用花这么多时间了。许知遥说有些部分确实快了，自己也用自动工具，但快的是具体步骤，不是所有判断。

　　他把一处划痕放大，先让工具处理，再将原始画面并排。多数地方都干净了，偏偏经过人物手指时，多抹掉了一点细节。

　　“这就是还得看的地方。”他说。

　　学生又问，如果原来真的缺了一格，是不是永远没办法补。许知遥想了想，没有把问题讲成一道只有对错的选择题，而是让大家试着想象镜头里的人正在伸手，前一格伸出，后一格收回，中间少了什么。

　　有人说肯定碰到了桌子，有人说也可能是挥手，还有人说也许只是挠了一下脸。说到最后，全班自己先笑了。

　　“看，连这个动作都能有好多种。”许知遥也笑，“可以为了观看顺畅做过渡，但我们得知道，那是后来处理的部分。不能过几年再指着它说，当时那个人就是这样做的。”

　　章老师坐在一旁，轻轻点头。许知遥看到，心里那点被公开提问的紧张又少了些，接着讲自己的失误：以前也有过修得太干净，回头发现原画面比结果更活的情况。

　　学生问后来客户骂没骂，他坦白说挨过，而且不能只怪客户不懂。他从手机里留着的旧样图中挑出一张，自己先承认看着像给老照片铺了一层蜡。

　　这段自嘲让教室里笑起来。许知遥也笑，忽然觉得没必要把自己讲成一个从没犯错的专家。他能站在这里，是因为真的做过很多遍，包括做坏之后再一点点改回来。

　　后排开始有人主动举手，问题不再只围着哪个按钮好用，而是谈起各自家里想留下的影像。许知遥听完，才切到准备好的木偶片段，觉得自己这半小时也被他们带出了原来写好的顺序。

　　讲到木偶换线时，一个学生问能不能直接把细线消掉，让表演看起来更神奇。许知遥没有立即评价，只把两份画面并排放出来，让大家看学生学动作的时候会失去什么。

　　“如果这是舞台宣传片，可能会有另一种选择。”他说，“但今天这份材料，是老师要把技术传给你们。线不是脏东西，是内容。”

　　后排有人低头记笔记。许知遥越讲越顺，到需要切换音轨时，却突然发现现场的播放设备只认出了一路声音。

　　教室里出现短暂的安静。

　　他试了一个备用设置，没有成功，便关掉自动播放，笑着告诉大家，今天多送一个临时排障环节。学生果然笑起来，原本散开的注意力反而更集中。

　　许知遥把那段音频单独导出，继续讲最容易被过度处理的呼吸与动作声。操作做完，再放给大家听，前后差异很明显。

　　他抬头准备接着讲，目光扫到教室后门，忽然停了一瞬。

　　陆既明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外套，见他看过来，只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夸张的鼓励，也没走上来检查他哪里出了问题。

　　许知遥心里那点一直空着的地方，莫名就被填上了。

　　后半段他比前面讲得更生动，学生提的问题也越来越具体。有人问修复过最想留住的是什么，他本来可以答一个漂亮的项目，却在停顿后说，是家人说话的声音。

　　“画面不好也没关系，只要听得见，有时就够了。”

　　他说这句话时，陆既明仍在后排。许知遥没有看他，接着回答下一个问题，直到分享结束，掌声响起，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章老师留他合影，几个学生围着问软件和设备。许知遥逐一回答，有人指着封面的标识问知微与见微是不是同一家，他笑着说不是，前一个是自己和姐姐的工作室。

　　“在临江吗？”

　　“不在，很远。”

　　他说完，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陆既明走过来，替他接住快从桌边滑下去的电脑包，没替他编地址，只让学生把想问的技术问题写下来，许老师今天已经讲超时了。

　　学生们笑着散开。许知遥回头看他：“什么时候来的？”

　　“你说临时排障的时候。”

　　“真会挑。”

　　“后面很好。”

　　“前面没看见，所以不评价？”

　　陆既明接过他手里的线，慢慢绕好：“前面有录像，回去看。”

　　这句话让许知遥怔了一下。他低头收拾桌面，没让对方看清自己的笑，过了一会儿才说录像未必录全，不要抱太大希望。

　　“没录全的，问你。”

　　他们离开教室时，外面已经是傍晚。操场有人跑步，篮球砸在地面上，远处一群学生挤在小店门口买饮料。许知遥被这种熟悉的热闹包围着，几乎忘了自己是在另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

　　陆既明将一瓶常温的水递给他，他接过喝了几口，才发现嗓子真的干了。

　　“我刚才是不是讲得太快？”

　　“前几分钟不知道，后面还好。”

　　“你到底会不会哄人？”

　　陆既明看着他，过了两秒，说：“你讲自己熟悉的东西时，很好看。”

　　许知遥拧瓶盖的手停住。

　　那句话来得太直接，前面那些想继续逗他的回应全都没了用处。陆既明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说得越过了单纯评价工作，目光却没有移开。

　　操场边有人笑着从他们中间跑过去，许知遥往旁边让了一步，肩膀碰上陆既明。对方很自然地扶了一下他的背，很快松开，却足够让他觉得皮肤下那点热一路往上走。

　　“这句我先当真的。”他说。

　　“本来就是。”

　　许知遥抬头看天，装作在找停车场的方向。他很久没这么高兴过，高兴得连离线手机里那些没发出去的消息，都暂时没有压得他喘不过气。

　　回到宿舍，他收到学校发来的几张现场照片。第一张拍他站在屏幕前，手指向画面中的细线；最后一张不知是谁拍的，陆既明站在后门，正抬头看着讲台。

　　许知遥将两张照片并排放大，看了很久，才想起系统的数字。

　　它还是停在原来的地方。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没有变化，可今天那句很好看，那只落在背上的手，都清清楚楚地发生过。若这些也不算，究竟要做到什么，才能换到回家的资格？

　　系统解释，表面的友善不等于深层关系的完成，不应因一次积极反馈放松长期任务。

　　许知遥听着，第一次不是怀疑自己哪里没做好。

　　他把浮层关掉，重新打开那两张照片。照片里的人看着他，神情比任何一串冷冰冰的数字都具体。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不想为了一个尚未解释清楚的标准，把今天的高兴说成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