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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另一把钥匙 叶岚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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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岚回来的第二天,先把修复室里几个不必要的外设拔了。
她没有碰客户正在使用的机器,而是将旧模块接到独立工位,一路查电源、数据和外接接口。许知遥在旁边递工具,手腕始终藏在袖口里,听见每一个与采样有关的词,心里都轻轻跳一下。
"这套早期结构有个麻烦。"叶岚指着图,"主界面停,不等于下面每条路都停。尤其后来外挂的东西,得单独查。"
陆既明站在她另一侧,问是不是昨天他们担心的外接状态问题。她点头,说得把各端拆开测试,单看某一台机器的灯亮不亮不够。
许知遥握着镊子,没有抬头。
他终于听见这件事从别人嘴里,清清楚楚地到了陆既明那里。并没有发生系统所说的情绪崩溃,对方只是问要怎么查,需要什么设备,已经安排的工作有哪些必须改。
事情原本就可以这样说。
叶岚做完一轮测试,确认眼前这组工作设备能够独立运行,又提醒他们,其他接入端如果不在清单里,自己不能替它们保证。许知遥下意识摸了摸袖口,被陆既明看了一眼。
他立刻放下手,问是否要把项目手机也拿出去。
"先拿,省得混在一起。"叶岚说。
许知遥照做,回来时系统的文字在余光里解释,他的接口属于辅助接入,不适用这份旧设备说明。他没有回答,也没相信到足以松口气,只把那行字收了起来。
那张被藏下来的纸仍然没有交出去。现在交,他就得解释为什么大家今天才讨论的事,自己前天已经完整看过。
后面的十来天,客户项目一项接着一项往前走。城西那位维修员同意查旧送修记录,暂时没有找到完整去向;叶岚在自己的工作间继续校核拆下来的附件,隔几天发来一点进展。
许知遥独立完成了木偶教学的第一批修复。章老师寄来一张学生画的小木偶,背面写着谢谢许老师。那张画被他压在透明桌垫下面,每次低头都能看见。
城南的租约快到期时,邓姨问他要不要续。楼下开始整修外墙,白天钻墙声断断续续,若再住一个月,房租可以便宜一点。
许知遥那两天睡得不太好,想到之后还要做夜间修复,第一次认真考虑换住处。他没有先找陆既明,午休时问周启附近有没有适合短租的房子。
"员工宿舍有空房,前一个来交流的人回去了。"周启说,"两条街,单间,独立卫生间。每月八百,水电另算,你现在长期接项目,能申请。"
许知遥先问清费用和退住方式,下午自己去看。房间不大,但窗户对着院子,桌子能放下一台电脑,走到公司只要七八分钟。
他在屋里站了很久,最后选择了这间。
陆既明是听周启说过后才知道的。下班时,他在门口问许知遥什么时候搬,后者说周六,东西少,叫一辆车就够。
"我周六在公司,搬完可以过来拿新门卡。"
许知遥看着他:"你不问为什么选那里?"
"近,便宜,还是别的原因?"
"前两个都有。"
陆既明等了一会儿,像在等后面的解释。许知遥故意停住,只抬了抬眉,笑着说别的就不写进申请了。
那一点轻快来得久违。陆既明看着他,也笑了一下,没追着要一个足够让人脸热的答案。
周六上午,许知遥先把城南的房间打扫干净。邓姨核对电表,退了押金,见那只白碗被裹了三层纸,笑他东西少还这么仔细。
"刚买的,还没用多久。"他说。
"以后东西多了,你就知道麻烦。"
许知遥也笑,没告诉她,这些不多的东西已经是他在临江所有能带走的生活。
车停到新宿舍楼下时,陆既明正从公司方向过来。他没有空手来,手里拿着房间缺的一只台灯,说明是宿舍原有物品,之前被拿去维修了。
"你不是在公司?"许知遥问。
"刚出来。"
"这么巧?"
陆既明将台灯放到箱子上,伸手替他拎起最重的那个包:"不巧,周启说你车到了。"
许知遥心里一热,嘴上还要逗:"原来是专门来的。"
"帮你把东西搬上去,需要这么正式地确认?"
"需要。免得我多想。"
陆既明抬眼看他,手里的包却没放下,只让他先开门。许知遥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开时,突然有一种比第一次租房更复杂的心情。
屋里还空着,窗帘没完全拉开。陆既明把包放到桌边,顺手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风进来,吹得许知遥从箱子里取出的纸张轻轻翻动,他立即伸手压住。
夹在收据里的那张补充记录,也在这一摞纸里。
陆既明伸手想帮忙,许知遥比他快了一点,将整摞纸收进文件袋,说这些自己来。对方看了他一眼,没有碰,转而去装台灯。
许知遥站在原处,刚才因为靠近而高兴的心,又被那张纸拉住。他讨厌自己在这样普通的一刻也要心虚,更讨厌做出那个动作以后,竟然还会庆幸对方没有追问。
台灯亮起来,色温偏暖,恰好适合放在床边。他想起姐姐关于暖白灯泡的语音,笑意慢慢又回来了。
"这个挺好。"
陆既明调低一档:"别拿它检片,只能看书。"
"我知道。"许知遥把白碗和杯子摆进柜子,"这里又不是工作间。"
这句话说出口,他才真正有了搬进来的感觉。离公司近,不等于每一分钟都归工作;陆既明帮他搬东西,也不等于可以替他安排怎样生活。
他把钥匙挂到门边,主动留了另一把备用钥匙在锁好的抽屉里,没有交给陆既明。
陆既明看见了,没说什么。等东西大致放妥,他问许知遥中午想吃什么,对方毫不客气地报了楼下炒饭,最好不要配甜腻的汤。
这时窗帘忽然掉下一角。许知遥回头看见挂环卡在一起,叹了口气,将刚放好的椅子又搬到窗边。
陆既明让他下来,自己站上去,把松脱的挂环重新扣好,顺手想将整片帘子往高处提一点。许知遥抬手阻止,说别挂那么高,自己平时收洗够不着。
"踩椅子就行。"
"我不想每次都踩。"他仰着头看陆既明,"按我够得着的来。"
陆既明低头看他,随后很自然地将挂环往下挪了一格。没说这样不好看,也没说以后自己来帮忙。许知遥站在下面扶着椅背,忽然觉得这份配合比替他全做完更合心意。
窗帘终于拉顺,遮住了大半太亮的日光。陆既明下来的时候,袖口被一枚毛刺勾住,许知遥伸手替他解,指尖隔着布料停在手腕边。
"别动,扯了要破。"
"我没动。"
"你又笑。"
"你这口气,跟检片的时候一样。"
许知遥抬眼瞪他,手却一直很稳,挑开那一点线头,轻轻抚平被勾皱的地方。陆既明站得近,他抬头时能看见对方下颌边一道很淡的剃须痕,目光停了一瞬,才想起把手收回来。
屋外有人经过,敲门问新住进来的同事需不需要洗衣机排期。许知遥接过纸,跟对方聊了两句,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空白处。陆既明就站在桌边等,没有替他介绍,也没有把整个房间变成只有两个人才能自在说话的地方。
邻居离开后,许知遥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另外几个人下面,忽然觉得这里真的是一处住人的地方,不只是一间为了方便加班才准备的空房。
他把排期贴到门后,回头招呼陆既明走,说再磨蹭,楼下的饭又要卖完。陆既明拿起外套,替他将开着的椅子收回桌边,才跟着出了门。
许知遥关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柜子。白碗放得太高,他想了想,走回去挪到顺手的那一层。陆既明站在门外等,没有催。等他终于出来,对方才笑着说,这回总算能吃饭了。
"知道,别的还有?"
许知遥抬眼看他:"你怎么像在记工单?"
"有人口味比工单复杂。"
他笑出声,过去把门关好,拿上手机跟陆既明一起下楼。走到楼梯转角,陆既明忽然伸手,拂掉他头发上沾的一小片纸屑。
许知遥没有动,抬着眼让他取。那只手离开以后,他仍站了半秒,才跟上对方。
门后的新房间里,灯已经关了,窗帘留着一半缝隙。白碗、杯子、未拆完的衣服,还有那份他迟迟不敢拿出来的记录,一起留在这把钥匙能打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