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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来晚一步 旧维修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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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维修点的卷帘门开着,门前却已经没有他们要找的那批箱子。
许知遥站在路边,看见地面留下几条浅色的方框,是纸箱长久压着、没被灰盖住的地方。门内有人拿水管冲地,脏水从水泥缝里漫出来,带着一点碎泡沫。
陆既明先去找昨天接电话的负责人,许知遥留在门口,看着贴在墙上的旧设备清单。
几行编号被人用蓝笔划掉,旁边写了出库。日期是昨天,时间在他们下班之后。
"昨晚临时运走的。"负责人姓邵,抹了把脸上的汗,"项目方清库,我这边也等很久了。你们不是一家的?怎么没通知到?"
陆既明看着他:"昨天电话里你说东西都在。"
"那时候确实在。晚上车来了,单也对得上,不能拦着不让人提。"
邵师傅把出库联拿出来,上面写着一间许知遥没听过的仓储公司的名字。签收人不是严序,也不是任何他们认识的人,联系电话拨过去,只得到需要按预约单查询的答复。
许知遥的手指在裤缝边攥紧。
他昨晚没有发出去的消息,忽然变得很沉。桌上那张纸、陆既明说按已停用状态联系、系统让他再等等,一件件挤到眼前。可他并不能立刻确定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也没有勇气先把自己的那一件讲出来。
陆既明向邵师傅要了一份出库清单,问还剩什么没走。对方指着墙边几只敞口的塑料筐,说都是零散配件,没有回收价值,之后按废品处理。
许知遥蹲下来,从筐里拿起一截标签纸。
纸上只剩半个编号,背面粘着一块黑色泡棉。他认得那种贴法,旧播放器背板附近也有同样的防震垫,编号格式相同。
"这几筐能看看吗?"
邵师傅说随便看,别割了手,转身从柜里拿来两副旧手套。陆既明接过一副,蹲到许知遥旁边,没说现在翻废件有什么用。
他们把东西铺在一块干净板上。大部分确实只是零件,几根断掉的线、一包不同长短的螺丝、一片裂开的外壳。许知遥翻到第三只筐时,看见一个被折成两半的纸套,里面竟然还有一张送修标签。
标签字迹浅,设备名却完整:同步采样附件。
许知遥看向陆既明,后者接过标签,盯着设备序列号看了几秒,立即去对照出库清单。号码接近,却不完全相同,说明他们原来以为只有一套的东西,当年不止一套。
"这台在哪儿?"陆既明问。
邵师傅看了一眼:"这个早拆了。壳子坏,里面还能用的分出去,我得翻记录。"
"记录还在吗?"
"纸本在,电脑里不全。你们要看,我拿出来。"
许知遥终于松开一直咬着的后槽牙。来晚一步不等于全都没了,至少还有一条边角没有被人顺手带走。
邵师傅从工具柜上方搬下一只纸箱,里面装着每月的维修记录。许知遥坐在矮凳上帮他找,陆既明则联系周启核查昨晚的出库指令。电话一通接一通,没人能立即给他们一个干净的答案。
纸箱底下受过潮,几本薄册子粘在一起。邵师傅想直接揭开,许知遥连忙拦住,让他先拿一块干净板垫平,能分开的地方慢慢分,打不开的先从透出来的字看。
"你还会修纸?"
"不会,所以更不能硬拉。"
邵师傅被他噎得笑了一声,找来台灯。许知遥调过角度,发现其中一页的复写痕迹压到了背面,字很淡,却能看出结尾几个数字。他拿手机反向拍下,再与那半张标签对照,终于缩小到一周的范围。
陆既明电话还没挂,见他在纸上圈出日期,便走过来,空着的手替他扶住快滑下去的册子。许知遥低着头继续认字,只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最下方那个像三又像八的数字。
陆既明看了片刻,等电话结束才说,更像八。
"理由?"
"前面那页,他写八也是这样封口。"
许知遥翻回去,果然找到了同样的笔迹。他原本紧得发疼的额角松了一点,顺口夸对方眼神好,陆既明却说,多看你修几次,总得学会一点。
邵师傅在旁边听见,笑着说那这趟也不算白来,师徒都能结业。许知遥抬头反驳,说自己不敢当他的师父,陆既明倒没接这句,只把灯往许知遥这边挪近一些。
翻到下一册时,里面夹着一张运输司机的名片。电话已经停用,背后却写了送往城西四个字。邵师傅看见,立即想起来,当年那台附件拆完,确实有一部分是他自己让司机捎过去的。
许知遥将名片放到找出来的几页纸旁边,心里终于不是只有那个空荡荡的门口。他抬眼看陆既明,对方也正看着这一小堆东西,两人的目光在台灯下碰了一下,都没有说话。
仓库那边说自己只负责运输,项目方说按旧计划清理,旧计划里又没有写具体哪一天。每一段都像能单独讲通,连起来却刚好把他们挡在了门外。
许知遥越听越烦,翻页时不小心被纸边划了一下。伤口很浅,他捏了捏,没有说,继续找日期。
陆既明挂断电话回来,看见他指侧一点血,先将纸抽走,让他去水龙头边冲一下。
"不用,就一点。"
"纸别沾了。"
这句话比劝他别逞强管用。许知遥起身洗手,回来时桌上已经放了一枚创可贴,陆既明还蹲在原处,把他停下的那一页接着看完。
他没有问哪来的,也没再说不需要,默默贴好,在旁边坐下。
快中午时,他们终于找到那台附件的拆分记录。核心部件后来被送到另一处维修仓,地址在城西,收件人姓冯。电话号码少了一位,邵师傅说能帮忙问以前的同事,今天可能来不及。
陆既明请他留着原本,先拍下对应几页。许知遥把翻散的纸一页页放回,动作比平时慢。他想拖延离开,仿佛只要还没从这里走出去,就不必承认这趟确实扑了空。
邵师傅看他神情,安慰说旧东西就这样,顺着找,总能留下点尾巴。他点头道谢,却没法被这句话真正安慰。
上车后,陆既明没有立即发动车子。
"你在想什么?"
许知遥望着挡风玻璃上薄薄的灰,半晌才说,如果昨天就来,也许能赶上。他知道这个说法很无用,昨天有昨天的事,大家已经尽力安排,可还是忍不住往回想。
陆既明看着他:"昨天我们也不知道会临时出库。"
"可我应该多问几句。"
"这件事不只是你在查。"
许知遥转过头。陆既明语气不重,甚至有一点疲惫,却比责怪更让他难受。
"你别每次一有不顺利,就先把自己算成原因。"陆既明说,"我也在这里,做决定的是我们一起。"
许知遥很想说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藏着一张陆既明没看过的纸,明明有机会提醒,却绕着弯把提醒缩成了一句随口的问题。
可他终究没有说出来。
陆既明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开口,便将座椅旁的暖风调高一格。许知遥刚才在棚下坐了几个小时,裤脚都被冷风吹透了,直到热意慢慢上来,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先吃点东西,再回公司。"
"我不太饿。"
"那陪我。我饿了。"
许知遥没法再拒绝,轻轻点头。他们在路边一家小店停下,点了两份热汤饭。店里人很多,陆既明将靠墙的位置让给他,自己坐在过道一侧,偶尔替经过的服务员让一下椅子。
饭吃到一半,邵师傅发来一张更清楚的拆分记录照片,缺失的那个号码终于补齐了。许知遥看见消息,立即把手机推过去,眼里总算有了一点亮。
陆既明接过,看完说下午可以先打电话,不用马上赶到城西。
"又怕我折腾?"
"怕我们白跑。"
这个我们让许知遥安静了几秒。他夹起碗里一块炖得软烂的土豆,慢慢吃下去,忽然觉得自己越是被放进同一边,就越难忍受那张仍藏在抽屉里的纸。
回程,他给叶岚发去设备序列号,问她回城后能不能先一起看一遍外接结构。对方很快答应,说今晚到,明早来公司。
许知遥将消息给陆既明看,这一次没有少掉任何一句。
陆既明低头读完,告诉他明天不必太早,今天回去先休息。他应了,手指却一直按在手机边缘,直到车停在公司楼下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