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22、少交的一页 叶岚直到夜

　　叶岚直到夜里十一点才回电话。

　　许知遥已经洗完澡，坐在床沿等着。他接起手机，先听见对面有人在喊设备编号，叶岚说自己还没收工，只能先讲几句。

　　"那张旁路说明，不是完整结论。当时发现停用后还有状态包回传，我提过再查，后面没拿到结果。"

　　许知遥攥着浴巾，问状态包里有什么。

　　"至少包括设备运行信息。但每种接入端不一样，得看具体配置。我明晚回去，可以当面讲。"

　　"有没有可能一直没停？"

　　"有可能，所以才要查。"

　　对面又有人叫她。叶岚匆匆说原件明早会到，让他先别丢，便挂断了电话。

　　许知遥坐了很久。

　　这并不是系统说的已经确认无害，也不是肯定一直有人监听。它只是留下了一个必须查清的问题，可那个问题恰好落在他最不愿意碰的地方：腕上的接口，陆既明看向它时停过的目光，以及自己始终没有说出的来意。

　　系统告诉他，一旦目标重新关注接入设备，当前已经建立的信任可能受到影响。

　　"你到底是让我保护他，还是保护任务？"他低声问。

　　【返程目标与关系维护并不冲突。暂缓并非永久隐瞒。】

　　这一次许知遥没有那么容易被劝住。他想起自己删除恢复副本后，陆既明说下次别一个人扛到最后，那句话还很清楚，清楚得让眼前的建议显得格外难堪。

　　可如果陆既明知道他靠近的开头只是为了攒够一个数字，知道那杯咖啡、那次邀约背后一直有一个旁观的东西，还会像今天这样，站在公交站等他上车吗？

　　许知遥最害怕的并不只是任务失败。

　　他终于承认这一点，随即觉得更难受。他把怕回不去、怕伤害陆既明、怕刚得到的那一点温柔消失，揉在一起，几乎分不清究竟哪一份才是决定的理由。

　　第二天，装资料的快递袋到了。

　　第一张是设备校准参数，第二张的标题比照片里更清楚，旁路采样异常补充记录。纸背有一行急促的铅笔字：主端撤回操作后，外接采样需另行隔离，不可仅以主界面停用状态判断。

　　许知遥看见这行字，呼吸停了半拍。

　　原件比照片多出背面的内容，问题也比昨晚更直接。不是因为谁情绪不稳定，不是看了会不会难过，而是有一项具体的安全条件尚未完成。

　　他立刻站起身，拿着纸往门口走。

　　陆既明的办公室在四楼，只要上去，把它放到桌上，说明叶岚还没解释完整，就不必自己继续猜。许知遥走到楼梯转角，听见上面传来陆既明说话的声音。

　　对方正在电话里安排次日去北堤附近查一处旧设备流转点。他说现有材料里没有找到仍在工作的接口，先按旧设备已经停用的情况联系，对方若保留转存记录，可以到现场一并看。

　　许知遥停住。

　　那张纸在他手里轻轻响了一下。只要再走几级，他就能纠正这句话。陆既明会改变计划，也会问这份补充记录什么时候来的、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说。

　　后面也许还会问，许知遥，你腕上那一块，到底是什么。

　　系统的提醒在此时亮起来，建议先完成独立核验，避免用未证实的风险干扰目标判断。

　　许知遥很想骂它，却发现自己的脚确实没有再往前走。

　　他在转角站了片刻，将补充页慢慢折好，夹进装租房收据的纸套。随后拿着第一张参数表上楼，敲开陆既明的门。

　　陆既明刚挂电话，看见他便伸手示意过来坐。

　　"叶岚的东西到了？"

　　"到了。这张是设备参数。"

　　许知遥将纸放到桌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陆既明接过，目光扫完，问另一张是什么，昨晚不是说有两张。

　　"旧线路的补充说明。她还得回来讲，我先留着。"

　　陆既明抬头："涉及我们明天要查的那一组吗？"

　　许知遥的手指在桌下攥紧。

　　他可以说可能，也可以把纸拿出来。甚至这时把所有话吞回去，承认自己刚才怂了，都还来得及。可他看着陆既明眼里的信任，听见自己说："主要是当年的测试细节，暂时没新的现场结论。"

　　不是每个字都假，合在一起却足够让对方朝错误的方向再走一步。

　　陆既明没有立即接话。许知遥心里发紧，以为他已经发现了，下一秒却见对方在纸上记下叶岚回来的时间，说那就等她当面讲，今天先整理已有设备记录。

　　"你那个木偶项目还要交样，别为了这边把自己拖太晚。"

　　许知遥轻轻点头。

　　陆既明从抽屉里拿出一枚旧式接口头，是许知遥前天找过的型号。他说周启清库时翻到，留着也没别的用，让许带去做私人测试。

　　"别又拿松了的线凑合。"

　　许知遥接过，接口头在掌心里很轻，边缘磨得光滑。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因为这样一个小东西高兴，可不由自主浮起来的那点暖意，又比自责更快。

　　这正是他不敢失去的东西，也是他正在拿谎话伤害的东西。

　　回到二楼，他把参数表归入共有材料，将那张补充页塞进自己的文件袋。手机上的照片还在，他没有删，原件也没有毁。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晚一天，等叶岚回来，说明清楚，就会交出去。

　　可叶岚下午又发来消息，外地设备出了新故障，至少还要多留一晚。她问资料有没有收到，许知遥回复收到，手指停了很久，没有告诉她自己只交了一页。

　　手机另一头，章老师却连着发了好几条语音，说学生已经看过样片，最难懂的换线动作这回看清楚了，还问能不能把接下来的几套也交给他做。

　　许知遥逐条听完，回复可以先看片，再谈进度。声音发出去之前，他下意识又听了一遍，里面的人说话清楚、条理分明，一点也不像刚才站在楼梯口不敢把纸递出去的自己。

　　章老师说相信他，让他慢慢做，不必跟那些一味催快的客户学。

　　许知遥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半天没有再动。

　　信任这件事，上午落在他手里很轻，仿佛对方自然地把一个问题交过来，他就应该接得住。此刻却变得很重。他仍然能把客户的每一个动作保留下来，能坦白哪里做不到，回到与陆既明有关的地方，就忽然给自己找到了那么多可以再等一晚的理由。

　　他站起来去走廊透气，正好遇见周启搬资料。对方让他搭把手，两个人把箱子抬上三楼，周启累得直喘，说旧东西最占地方，丢又不敢丢，难怪陆总一直拖着不清库。

　　许知遥握着箱子边缘，轻声问，他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忙，原来的事，新来的事，都得顾着。"周启把箱子放稳，"不过还好，你来以后有些项目不用他一直盯。他昨天还说，这段时间多亏你。"

　　许知遥的手慢慢松开。他低头看自己沾了灰的掌心，过了一会儿才说，先把这两箱放里面吧，免得挡路。

　　周启没察觉他的异样，照着做了。回到二楼，许知遥先洗干净手，再把那只私人文件袋换了个位置，放到别人不会随手拿到的抽屉里。

　　傍晚，陆既明与周启确定了次日行程。许知遥在旁边帮忙整理清单，听到他们把一处旧维修点作为首站，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终于问，是否要先检查外接采样状态。

　　陆既明看向他："叶岚说了什么新情况？"

　　许知遥喉咙一紧："没有，只是想到。"

　　"可以列成待查项。"陆既明说，"明天到现场问。"

　　许知遥将那几个字写进去，仿佛多写一行，就能把自己藏起来的那张纸补回一部分。他知道不是，可他还是写了，字比平时更用力。

　　下班时，陆既明走到门口，回头问他是不是一起。许知遥说还要核一遍客户样片，晚一点再走。

　　对方没有催，只提醒他关好灯，随后从走廊里消失。许知遥听着脚步声下楼，直到再也听不见，才把私人文件袋打开，将那张补充记录重新摊在桌上。

　　纸上的字一笔不少，没有因为他暂时不看就失去意思。

　　主端停用之后，外接路径未必停止。

　　他伸手去拿手机，想给陆既明发消息。屏幕亮起，对话框里还停着今天中午那句，接口找到了，给你留着。

　　许知遥盯着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一个一个删掉。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他把手机放下，将纸折回原来的样子，这一次没有再骗自己只是没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