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先别给他看 先别给他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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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给他看
第二轮合作开始，周启给许知遥排了一项独立负责的委托。
客户是一位做手工木偶的老师，十几年前录过一套教学演示，如今想重新整理给学生看。材料不算罕见，难的是动作连续，手指与细线又小，稍微处理过头，就会把最要紧的部分抹掉。
陆既明看完范围，只问许知遥能不能按自己的节奏完成。
“能。”他说。
“那你定方案，我不插手。”
这句话让许知遥既高兴又有点压力。他之前总在陆既明的判断里寻找一个肯定，今天却得自己把工时、效果和客户需要的东西一起想清楚。
他原本想把交付日期提前两天，写完又划掉。时间压得漂亮，最后熬夜的是自己；对方若因此以为后续也能这样快，反而更难解释。他按实际需要填好，把留给反复比较的那半天也算进去，终于没有靠给自己加班来换一个好看的开头。
木偶老师姓章，来看片时带着一只小木偶。许知遥刚介绍完方案，对方就把木偶放在桌上，拉了一下线，让它弯腰鞠了个躬。
“你看，难的不是脸清不清，是这根线怎么从左手换到右手。”
许知遥立即明白，把先前准备好的整体降噪方案收起来，改做保留细节的局部比较。他没有因为已经花了半天就硬说第一版最好，章老师也爽快，现场演示了两遍，告诉他哪些动作不能被剪断。
快中午时，许知遥终于整理出一套能让学生看懂的版本。他独自谈好进度，送客户到门口，回来时才发现陆既明不知什么时候坐在远处，正在看另一份文件。
章老师把木偶暂时留下，说下午还要带学生来做一次对照。许知遥小心地提起操作板，学着方才的动作，让小木偶往前走一步，结果它脑袋先歪了，整个人差点跪下。
他赶紧把线松开，木偶坐在桌上，神情竟然有点像在生气。
陆既明终于从文件后抬头，嘴角动了一下。
“笑什么，你来。”许知遥将操作板递过去。
陆既明接得很稳，第一步也走得像模像样，到第二步，木偶却毫不留情地把腿拧向另一边。许知遥盯着那两条打结的细线，终于笑得弯下腰。
“陆老师，关节方向不太对。”
“看出来了。”
“你平时指导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口气。”
陆既明低头解线，没再掩饰笑意。许知遥凑过去帮忙，手指贴着对方的指背滑过，把交叉的两根线分开。两个人一人握一边，勉强让木偶重新站起来，动作笨得像刚学会配合。
章老师回来取落下的手机，正看见这一幕，站在门口笑，说不是越用力就越听话，有的动作要让它顺着重心自己落下去。
许知遥照着松开一点，木偶的头果然抬起来。他像刚做成一件不得了的事，抬眼去看陆既明，对方也正看着他。
那一瞬间，木偶还没站稳，他却先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章老师将手机拿走，让他们玩够记得把线理顺。门合上以后，许知遥慢慢将操作板放下，嘴上还说这个比修片难，耳朵却有些发热。
陆既明替他把最后一根线绕好，忽然说：“你笑起来比刚来时多了。”
“工资按时到账，谁都笑得出来。”
许知遥接得太快，陆既明便也没逼他换个答案，只把木偶放回原来的软垫上。它站在那里，终于没再向任何一边倒。
“你都听见了？”
“听见后半段。”
“怎么不说话？”
陆既明抬眼：“说了不插手。”
许知遥笑了，想把完成的那一点得意压住，又没压住。他将木偶老师留下的演示照片给陆既明看，说那只木偶比自己更懂怎样保持手稳。
对方看完，问他今晚是否还要加班。许知遥原本想说再做一点，见陆既明眼里也有疲惫，忽然改口说到点就走，材料不会自己长腿。
“你也走？”
“有个电话，结束就走。”
“结束以后别再开始另一个。”许知遥说。
陆既明看着他，像想反问是谁每天把工时填到最后一格，最后却只是点头：“好。”
许知遥转身回工位，心里有一种很实在的满足。他不必一直表现自己多能照顾人，也不必每次都等一个评价，今天的活是他自己拿下来的，想多看两眼的人也就在不远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愣了一下，随即打开项目文件，让自己忙起来。陆既明还在那张桌边，并没有因为他移开目光就消失。
叶岚的消息在下午四点发来。
她说旧工具盒下面还有一层很薄的夹板，清理时发现里面压着两页测试说明。第一页是常规校准，第二页与事故前后采样配置有关，她要去外地修一套设备，先拍给许知遥，原件晚点托人送到公司。
许知遥打开图片，先看到几个熟悉的编号，正是他们这几天对过的设备。接着，一行被铅笔压得很重的字跳进眼里：主设备停用后，旁路采样状态未同步关闭。
他立即坐直。
下面还有几行注释，说某一段测试中，主控状态已经显示停止，外接路径却仍有状态包回传。记录人建议补做隔离测试，并清查后续接入端。
许知遥不完全懂线路结构，却看懂了最要紧的意思：屏幕上显示停了，不一定真的停了。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腕侧。
系统的字就在这时展开。
【新材料涉及目标旧项目责任。建议暂缓提交，先完成必要核验。】
许知遥的手停住。
“你怎么知道我准备提交？”
【根据当前任务与可见信息提供辅助建议。】
这句话没有解释更多。他往四楼看了一眼，隔着天花板什么也看不见，陆既明大概还在等那个迟迟没有结束的电话。
“这是设备没真正停掉的记录。”
【记录仍有缺项。贸然呈交，可能使目标将异常归咎于自身操作，加剧情绪与记忆压力。】
许知遥皱眉。他很想直接说又来了，上一次也是创伤、情绪、稳定生活，说到最后就是让他删掉一段真实存在的过去。
系统像等着他反驳，又补了一行：本次不要求销毁。请由你暂存，确认无害后再提交。
这几个字让许知遥迟疑了。
不删，不否认，只先放在自己这里，等叶岚解释完结构，再拿给陆既明。单看这一步，好像确实比把一张来历未全弄清的纸推到对方面前更省心。
何况陆既明这几天都没睡好。昨天他说想起一件当年的小事，语气里那点轻松，许知遥听得清清楚楚。他不想刚看见对方缓过来，又把新的问题砸过去。
他给叶岚打电话，没有接通。对方回了短信，说正在接线，结束后解释，可能要晚一点。
许知遥把资料图片放进私人待核文件夹，先回复收到。他打算只等这一通电话。一天，最多一天，不会把东西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下班前，陆既明到二楼叫他，说电话已经结束。
许知遥还对着屏幕。听见声音，他下意识切回木偶教学的文件，动作做完才觉得自己心虚得过头。陆既明没有看出什么，只问独立项目进展是否顺利。
“顺利，老师确认了。”
“那走吧。”
两人一起下楼。雨已经停了，空气很凉，许知遥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想了想，又问陆既明昨晚睡了几小时。
“六小时。”
“真的？”
“这也要查？”
“你以前不是还说吃过一点？”
陆既明笑了一下，说今天真睡了六小时，不用替他补觉。许知遥听着那点笑，心口忽然松了，又因为自己暗暗作出的决定变得沉重。
他们走到路口时，陆既明问他晚上有什么安排。许知遥说要等叶岚回电话，话一出口，才想起这件事还没有完全告诉对方。
“找到新东西？”陆既明问。
许知遥停了半秒：“两张设备说明，她还没解释清楚。”
“有用的话，明天一起看。”
“嗯。”
他答应了。陆既明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快滑落的文件袋，陪他走到公交站，又在车来时交还。许知遥接过袋子，手指碰到对方温热的掌心，忽然很想把所有藏着的话一口气说完。
可车门已经打开，后面有人等着上车。他只能先走上去，站在靠窗的位置朝外看。陆既明还在站台，见他看过来，抬了一下手。
许知遥也抬手，心里不断重复，只是等一个解释，并不是不让他知道。
系统没有再催，像也接受了这一个看起来很合理的晚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先别给他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