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清空之前 许知遥到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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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遥到公司时，陆既明已经在门口。
他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另一只手拿着车钥匙，像是在等人，又像已经等了一阵。许知遥跑过最后几级台阶，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五十三分，自己并没有迟到。
“早。”他喘了口气。
陆既明把保温袋递过来：“没放香菜。”
里面是两只热包子，一杯豆浆。许知遥本来想说在家吃过，闻到香味就放弃了，接过来问陆既明是不是也没吃。
“吃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你先上车。”
许知遥没再追，把其中一只包子留在袋里。路上陆既明接了三通电话，声音一直平稳，直到对方第三次说需要等统一处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才明显紧了一下。
许知遥听不清电话那端，只能从他的回答里猜：原项目有多方出资，设备流转记录不齐，谁都不想在回收前再多承担一项责任。
电话终于挂断，陆既明将手机放回支架。
“回收车提前了，八点半到。”
许知遥看了一眼路程，还要十五分钟。他把剩下的包子重新裹好，没有说别急，只问自己的工具包里还差什么。
“暂时不拆，先把东西留下。”
他们到展厅时，回收人员已经在装其他器材。一只只箱子码在门口，昨天那台旧播放器仍在储物间，上面贴着暂缓格式化的纸条，旁边却多了一张红色标签：待确认后清理。
厂家负责资产的罗经理正在点货。她看见陆既明，先说已经收到邮件，也理解资料重要，但这台机器牵涉旧项目，项目方刚补发了统一回收要求，不能单独交给他。
“哪一方发的？”陆既明问。
罗经理将手机递来。邮件抄送里有严序的名字，正文用的是公司项目管理的口吻：相关旧存储介质统一回收，避免未授权内容继续流转。
许知遥站在旁边，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话听着太合理。旧机器里可能有客户资料，分不清来源就集中处理，放在别的场合，他也会赞成。可昨天他们刚听见那句我在现场，今天所有东西便赶着进清理程序，巧得令人不舒服。
陆既明拨通严序的电话。
他没有走远，许知遥能听见他的每一句话。严序说的却不清楚，偶尔几个字漏出来，只知道他也在问为什么一定要留下。
“里面有我参与的访谈。”陆既明说，“我要先确认它是否完整。”
对面说了很长一段。陆既明等他说完，语气更低：“严序，我现在问的是材料保全，不是重新启动项目。”
许知遥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叫对方全名。
陆既明把手机换了一只手，继续说：“如果来源不清，更不应该直接清空。你提出的资料安全问题可以通过封存处理，不必靠不可逆的操作解决。”
电话那端忽然安静。片刻后，陆既明说自己会签字承担暂存责任，让对方把后续要求发成书面说明，随即结束通话。
罗经理始终等在一旁。她并没有因为陆既明态度强硬就立即让步，仍然指出主机和硬盘属于厂商资产，既定回收单也要有人接手。
许知遥看着那台机器，忽然问主机是准备翻新再租，还是直接拆件。
“这个型号不租了，能用的零件留下。”
“那先留下存储部分和源片，其他部分仍按原清单走，可以吗？”
罗经理转头看他。许知遥指了指背板，说存储模块可以独立拆出，接口虽然旧，但不必把整台机器一并带走。只要拆前双方共同确认状态，剩下的资产去向就不会全卡在这里。
“现在能拆？”她问。
“能，不过我不建议在装卸口拆。灰多，桌子也不稳。”
陆既明看了一眼他的工具包，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不是要把争执赢完，而是要给眼前这个必须交差的人留一个能交差的办法。
罗经理考虑了一会儿，叫来随车技术员。对方查看机器，说结构确实可以分开，但拆下的模块没有完整电源保护，带走后得自己处理。
“我们有条件处理。”许知遥说。
陆既明将暂存清单改为存储模块与附件铁盒，注明主机状态和后续归还要求。罗经理给公司负责人打电话，来回确认几次，终于点头。
许知遥立刻把工具包放到桌上。
盖板螺丝滑牙，第一枚就让他们花了不少时间。随车技术员去拿替换工具，小林站在门口帮忙挡住搬运的人，陆既明握着手电，将光稳稳照在接口上。
许知遥低着头，拆下防尘片，慢慢松开多年没动过的卡扣。旧塑料发脆，强拉会断，他耐心地找准角度，一点点把线退出。
第三枚螺丝滚进盖板下面，轻轻一响，两个人都停住了。许知遥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边缘，就发现下面还压着一片薄薄的导热垫。
他骂了一句自己太急，没再往里掏，让陆既明先把盖板托住。
陆既明换了姿势，半跪在桌边，从另一侧用镊子把螺丝夹出来，放进小盒。许知遥接过时，两人的手都被桌角挤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对方指节用力时绷起的线条。
“别笑我。”他低声说。
“没笑。”
“你嘴角动了。”
“因为你刚才骂自己，我以为你只会这么骂机器。”
许知遥终于抬眼瞪他，紧绷了一早上的肩膀却松下来。他重新稳住工具，最后一段连接拆得很顺，薄垫也完好地留在原位。
陆既明将螺丝盒放到他手边，没再催。许知遥忽然明白，有人相信他，不等于要求他每一下都不能出错。出了错，对方仍然会蹲在旁边，把掉下去的那一枚捡起来。
这个念头让他手指发暖，连握惯了的工具都像更顺手了一点。
“你这边再亮一些。”
陆既明俯下来，肩膀贴在他身边。许知遥闻到很淡的豆浆味，突然想起那只没吃的包子还在车里，眼前这个人可能根本没好好吃早饭。
他没有在这时分神，拆下最后一处连接，先将模块放入缓冲托架，才松了口气。
随车技术员确认主机状态，罗经理重新点件，事情总算向前走了一步。铁盒的封签已经干裂，大家拍过外观，决定回公司在合适环境中再开，免得把脆弱片材弄坏。
离开前，陆既明向小林道谢。小林被夹在几方中间一上午，终于笑了笑，说还好自己昨天多打了那个电话，否则东西今天就上车了。
许知遥回头看了一眼装卸口。回收车的门正在合上，另一批旧设备在里面碰得轻响，声音听着再平常不过。他却忽然明白，很多东西不是被谁郑重决定销毁的，只是所有人都觉得轮不到自己多留一眼。
坐回车里，陆既明没有立即发动。
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眉心仍然没有松开。许知遥把保温袋拿起来，里面的包子已经不烫了，温度倒恰好能吃。
“陆既明。”
对方睁开眼。
“先吃。你买的，不能只让我一个人承担浪费的风险。”
陆既明看着递到面前的纸袋，终于有了一点笑意：“留给我的？”
“剩下的。”许知遥说得很快，“你别挑。”
陆既明接过去，真的慢慢吃完了。车里安静，许知遥没有追问他与严序在电话里究竟还说了什么，只打开窗，让外面带点凉意的风进来。
过了一会儿，陆既明忽然说，刚才如果没能留下，他可能还会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不够好的办法。”
许知遥侧过头，看见他嘴角已经收平。这个人不是永远有耐心，也不是所有时候都能把事情处理得漂亮，只是刚才始终没有让那点急躁落到无关的人身上。
“现在用不上了。”许知遥拍了拍脚边的箱子，“我拆得挺好。”
陆既明看着他，眼神慢慢软下来：“是，拆得很好。”
许知遥被夸得心里发热，偏偏还要装作不在意。他把保温袋折好塞进门侧，又听见陆既明说了一声谢谢，这次没有加项目、工时或任何其他解释。
回到公司，他们先把模块放到离线工位，再打开那只附件铁盒。里面是一小卷胶片，卷头夹着手写说明：访谈校验，机械留样。
许知遥用检片灯照过去，第一格清楚的画面里，一只手正将铅笔放到桌面。
他抬头看向陆既明，对方也看着那只手。午后的光照进修复室，昨天下午被噪声截断的那句话，终于有了继续往后找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清空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