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今天不方便 今天不方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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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方便
许知遥在发出邀请前，查了三家店。
一家太贵，一家只接受四人起订，最后选定的面馆离公司两站路，有小菜，晚上七点以前不太挤。店门外有一棵梧桐，照片里的桌子擦得很干净。
请一顿饭，并不意味着什么。他在心里这么说，把菜单转给陆既明，写下：上次借设备还没好好谢你，今天下班有空吗？我请客。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继续修片，连续点错了两次快捷键。
他把鼠标放下，去洗了一次杯子，回来时对话框多了一行字。
今天不方便，你不用特意请。
没有表情，没有另约时间。许知遥看了片刻，回了好，下次有机会再说。手指停在发送按钮上，又删掉后半句，只留一个好。
系统及时出现，建议更换互动场景。他有点烦，关掉浮层，第一次连那条机械的安慰也不想看。
失败很正常，计划里本来就应该有拒绝。他做过多少需要反复沟通的客户，不至于被这八九个字影响一下午。可当他重新打开那段空荡荡的院子，画面里有人摆桌吃饭，他忽然觉得今天挑选面馆的自己有些好笑。
中午周启来问要不要一起点外卖，许知遥比平时快了一点，说要。
“吃什么？”
“都行。”
“上次你说都行，香菜挑了十分钟。”
许知遥抬起头：“那不加香菜。”
周启记上，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没人发现他的心情少了一点，也没有谁需要为它负责。许知遥慢慢找回节奏，把待确认的四处闪烁处理好，终于没再点错快捷键。
四点半，陆既明下来拿项目资料。许知遥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直到对方站到工位旁，问他展厅后续反馈有没有收到。
“收到了，播放稳定。培训单周启已经回传。”
“辛苦。”
“应该的。”
两个过于周全的回答，把气氛也收拾得整整齐齐。陆既明没有立即走，目光落在他桌边那张打印的店铺地图上。许知遥顺手将它翻了个面，露出背后空白的纸。
他本来想把今天额外找到的那段运动会影像给陆既明看。红袖章的女孩从画面最远处跑过来，抢走了同伴手里的汽水，镜头后面的人笑得拿不住机器。
客户已经认领了那几秒，连说母亲当年果然很淘气。许知遥看到回复时第一反应是去四楼，走到门边才想起没有工作要汇报，又坐了回来。
现在陆既明就在身边，他却不想主动点开。
“找到后续了？”陆既明看见文件名，问了一句。
许知遥只好说找到了，将画面放出来。女孩举着汽水跑远时，陆既明轻轻笑了一声，说客户的母亲应该会喜欢。
“她已经看了。”
“那你留这一段，是准备做项目案例？”
“不是，刚好没关。”许知遥说完，觉得自己这句小谎实在没必要，便又补上，“本来想给你看。你上次也一起找过。”
陆既明转头看向他，声音比刚进来时低一点：“现在看到了，谢谢。”
许知遥垂下眼，把进度条拖回开头。对方越是这样认真，他越难痛快地将那顿被拒绝的饭放到一边。
“还有别的事？”他问。
陆既明顿了顿：“你今晚还查自己的片子？”
“借到七点，时间已经约好了。”
“我六点半下来，有一处索引想和你核对。”
许知遥点头，等他走了，才有些不讲理地想，六点半有时间查索引，吃一碗面倒不方便。
当然，工作和吃饭不能这么比较。他懂这个道理，暂时不想懂。
下班后，修复室陆续安静下来。宋工带着电脑走了，周启临走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包苏打饼干，丢给他应急，说别又熬到没地方吃饭。
许知遥拆了两片，嚼得没滋没味，取出A17开始做这一回的观察。
他没有再反复盯那个抬头的人。帧数、移动方向、遮挡范围，所有已经确认的东西都列在旁边，这次只看施工牌右侧的一片玻璃。
玻璃反射了街对面的建筑。图像太小，斜着划过的白线又挡住一部分，他试着以相邻帧互相参照，找到不被遮挡的边缘。不是凭空放大，也不是画出自己想看见的东西，只是把现有的几次闪现依次摆开。
六点二十八分，门被敲了两下。
陆既明拿着一份旧采购目录进来，手里另外提了个纸袋。许知遥以为是外卖，心跳先不争气地动了一下，随后看见里面露出的设备说明书。
他将视线移回屏幕：“正好，你看这个。”
陆既明把东西放下，拉椅子坐到他旁边。工作区只开了近处的灯，玻璃上映出两道轮廓，许知遥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皂味，夹着走廊里的凉气。
“反射面这里，像不像影院侧门？”
“结构相似。”
“你去过旧影院后院，那排窗一共有几扇？”
陆既明想了一下，没有立刻给答案，拿手机翻出前两天拍的设备照片。照片边角刚好带到院墙，两人顺着屋檐数，发现胶片上的倒影多出一段尚未封闭的走廊。
“可能是视角。”许知遥说。
“也可能前后修过。得找吴师傅确认。”
他们将这条疑问放进待核对栏。陆既明翻开采购目录，里面印着几种旧光学附件的结构图，有一款反光镜会在边缘留出相近的畸变。他解释了来意：原索引可能将不同来源的画面归在一起，需要先排除二次拍摄。
许知遥越听越认真，忘了自己先前想保持的冷淡。他为了指清一处曲线，伸手越过陆既明面前，衣袖轻轻扫到对方的手背。
陆既明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许知遥注意到了，这一次却没有立即缩回去。他把那一页压平，抬头问：“这里，是不是还要看原来的镜头参数？”
两人的脸离得比他预想的近。陆既明目光从纸上移过来，在他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短到许知遥没来得及决定要不要再说一句，就已经退开。
“对。”陆既明将纸页转向他，“可以问吴师傅。”
许知遥坐回自己的椅子，心里那一点失落反而变得清楚。不是任务失败的懊恼，也不完全是请客被拒的难堪。他想靠近一点，陆既明确实看见了，然后退开。
这比系统的任何数字都具体。
七点前，他们完成了记录。许知遥关掉检片灯，收起胶片，肚子在安静里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陆既明抬眼：“还没吃晚饭？”
“没有。”
“楼下现在应该还有饭。”
许知遥把文件袋扣好，终于忍不住说：“陆先生不肯跟我吃，倒挺关心我吃没吃。”
话有一点冲，尾音却没立住，听着不像质问，倒像他自己把一直藏着的小心思晃出来看了一眼。
陆既明没有笑着糊弄过去。过了几秒，他把目录合起来：“我这段时间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不适合把私人交往混进来。”
许知遥看着他：“所以那顿饭，会被你算成私人交往。”
陆既明没答。
这次沉默没有让许知遥更难堪。他本来预备好了对方说别想太多，或者同事之间不必这样客气，可陆既明没有给那顿饭换一个轻飘飘的名字。
“行。”他说，“那等你方便。我也不急着请第二遍。”
他将包背起来，先往门口走。经过工具桌，陆既明忽然叫住他，让他等一下。许知遥转身，见对方从那只纸袋底部拿出一盒小小的芝麻饼。
“买说明书时，隔壁店顺手带的。你拿着，别空着肚子。”
许知遥盯着盒子，足足两秒没伸手。
陆既明补了一句：“不是饭。”
这句话把许知遥逗笑了，方才那一点硬撑的镇定终于松开。他接过盒子，故意掂了掂：“知道，不会拿它当你答应了。”
陆既明低头收线，耳侧被灯照出一点浅色。许知遥看不清那是热意还是自己的想象，没有再追着逗他，先出了门。
回去的公交上，他打开盒子。芝麻饼已经凉了，边缘仍酥，盒底压着防油纸，没有别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值得过度解读的字条。
他吃了一块，把剩下的收好。手机里那家面馆的收藏还在，他没有删。等哪天他自己想吃，照样可以去；至于坐在对面的人，现在仍然空着。
车到站时，他把盒子竖进包里，又怕饼碎，重新放平。司机催他快一点，他答应着下车，直到站在路边，才觉得自己这份小心也实在没什么道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今天不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