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燃》露恩笑雨

2、叫价 就是合同，

　　第二天早上八点，陆燃被银行短信震醒。
　　定金到账，一分不少。数字后面那一串零，够她工作室大半年的流水。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眼睛刚闭上，手机又震了。
　　“陆老板。”傅清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定金收到了？”
　　“傅总，这才八点。”
　　“嗯。我七点半到的公司。”
　　“所以你打电话来，就是告诉我你比我勤快？”
　　“工期六个月，太长了，三个月。”
　　陆燃从枕头里抬起头：“傅总，定制机车不是点外卖，加钱就能加速。”
　　“我可以再加钱。”
　　“加钱可以，加急不行。”陆燃坐起来，从床头摸过烟盒，点了一根，“我的规矩，我说了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傅清辞说：“行，那我来工作室，当面聊。”
　　“聊什么？”
　　“聊你的规矩。”
　　挂了。
　　陆燃对着手机愣了半天，烟灰掉在枕头上，烫了一个洞。

　　十点整，傅清辞到了。
　　陆燃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凌晨三点才睡，工作室跟昨天一模一样，工具散了一桌，烟灰缸满得冒尖，外卖盒还搁在工作台角落。
　　她踩着拖鞋去开门，卷帘门一拉，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傅清辞站在门口，今天没穿西装裙，换了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高领，长发扎成低马尾，身后没带助理。
　　“傅总，这才几点？”
　　“十点。”
　　“我这儿十点还没开门。”
　　傅清辞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发扫到踩歪的拖鞋，什么都没说，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进了工作室。
　　她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台正在组装的机车骨架。
　　“这是你父亲的手笔？”
　　陆燃的表情变了，她站直了，声音低了一截：“傅总对我父亲感兴趣？”
　　“陆远山，十年前机车圈最好的工程师。他设计的V4引擎架构，到现在还有人在用。我查过。”
　　“查我？”陆燃蹲下去捡掉在地上的螺丝钉，动作带着火气，“傅总，定制机车就定制机车，别碰不该碰的。”
　　傅清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来，跟她平视。
　　“我没有恶意。”
　　陆燃攥着螺丝钉，看着蹲在面前的傅清辞，风衣下摆拖在地上蹭了一层灰，她浑然不觉。
　　陆燃站起来，把螺丝钉往工作台上一扔。
　　“行。你要聊什么？”
　　傅清辞站起来，打开纸袋，拿出一个文件夹。
　　“新能源概念车，电机和电池组由傅氏提供，车架和整体设计由你负责，发布会上要能跑，能上赛道，能亮相。”
　　陆燃翻开文件夹，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你们这个电池组重量分布有问题，重心偏后，压弯的时候后轮会飘。”
　　“所以我才找你。”
　　“找我改？”
　　“找你解决。”
　　陆燃把文件夹合上：“可以解决，但要改结构，工期更长。”
　　“六个月太长。”
　　“那就四个月不能再少了。”
　　傅清辞看着她，没说话。
　　陆燃被她盯得不自在，从桌上摸过烟盒，抽了一根叼上，没点：“傅总，报价单上写得很清楚，工期和方案挂钩。你要快，可以，减配置。”
　　“不减。”
　　“那就加时间。”
　　“不加。”
　　陆燃笑了：“傅总，您这就有点不讲理了。”
　　傅清辞往前走了一步，伸手从陆燃嘴角抽走那根没点的烟，看了一眼牌子，放回烟盒里。
　　“烟抽太多。”
　　她的手指碰到陆燃嘴角的时候，陆燃顿了一下，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陆燃下意识偏了下头，幅度很小，但确实躲了。
　　傅清辞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收回来的时候比平时快了一点。
　　“四个月。”她说，语气没什么变化，“每周四晚八点学车，你教我。”
　　“我什么时候答应教你了？”
　　“昨天。”傅清辞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是昨天那张报价单的复写件，陆燃的签名还在，旁边那个圈里写着的“辞”字也在。
　　“你留着这个干什么？”
　　“合同。”傅清辞把纸折好收回去，“你签了名，我签了名，有法律效力。”
　　陆燃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傅清辞折纸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跟她自己那双全是机油印子、拳峰带茧的手完全不一样。
　　傅清辞又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白纸，刷刷写了几行字，推到她面前。
　　“加一条，合作期间，有问题当面说，不准躲，不准瞒。”
　　陆燃低头看，字迹利落，笔锋很硬。
　　“傅总，你这规矩定得跟合同似的。”
　　“就是合同，签不签？”
　　陆燃拿起笔，签了名。字迹潦草，跟傅清辞的笔锋形成鲜明对比。
　　“行，四个月就四个月，但我丑话说前头，我这个人脾气差，说话难听，您别到时候受不了。”
　　“我连董事会那帮人都忍得了。”
　　傅清辞把合同收好，转身往门口走。
　　她走到一半停下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工作台上。
　　“周四晚上八点，别迟到。”
　　陆燃拿起那张名片，跟昨天那张不同，这张上面手写了一行字，是傅清辞的私人号码，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你父亲的设计，不该被埋没。
　　她把名片翻过来，正面是傅清辞的名字和头衔。
　　傅氏集团总裁，扫一眼就让人不敢造次的那种。
　　陆燃把名片夹进图纸夹里，跟昨天那张报价单放在一起。
　　她拿起手机给傅清辞发了条短信。
　　“傅总，加急费我算好了，比定金还多，接受吗？”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接受，周四见。”
　　陆燃盯着“周四见”三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扳手继续干活。
　　但干着干着，她突然停下来了。
　　刚才傅清辞碰她嘴角那一下，她躲了，但躲完之后，嘴角那个位置一直不对劲，像还留着什么触感。
　　她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骂了一声。
　　高中那会儿隔壁班女生递情书，也是总找借口碰她，递水碰手，说话碰胳膊，她当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人家当面表白才明白。
　　傅清辞刚才那个动作，跟那女生一模一样。
　　但傅清辞是女的，总裁，查过她父亲，要跟她合作四个月。
　　“不至于吧。”她自言自语，“人家可能就是嫌我烟抽太多。”
　　她重新拿起扳手，蹲回发动机旁边，拧了两下，又停了。
　　刚才傅清辞收手的时候，比平时快了一点。
　　陆燃注意到了，她没谈过恋爱，但被人追过，她知道什么叫“收手太快显得刻意”，傅清辞那个停顿，不对劲。
　　但她决定先不想了，反正周四还要见面。
　　她放下扳手，走到墙角那台落灰的老式电脑前，开机。
　　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老头子”。
　　她点开，里面是父亲留下的图纸扫描件，翻到最底层的时候，她停住了。
　　有一张图纸的角落，有个手写的批注，字迹不是她父亲的。
　　批注写着：此方案存在技术风险，建议搁置。
　　署名：沈万川。
　　沈万川，沈氏集团董事长。
　　陆燃盯着那个名字，瞳孔缩了一下，她退出文件夹，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傅清辞。
　　“忘了说，周四之前，别单独见沈渡的人。”
　　陆燃睁开眼，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她没回，但把手机翻过来，背面朝上，压在父亲那张图纸上。
　　窗外，城市的午后阳光照进工作室，把空气中的金属粉尘照得发亮。
　　陆燃重新拿起扳手，蹲回发动机旁边。
　　“傅清辞，”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你到底想干什么？”

　　而城市的另一头，傅清辞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燃点工作室的全套资料，最后一张照片是陆燃蹲在机车旁修车，嘴里叼着烟，脸上蹭了一道机油。
　　傅清辞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开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周四晚上的会推到周五。以后每周四晚八点，不排任何事。”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脑海里反复闪过一个画面——她伸手去抽陆燃嘴角那根烟的时候，陆燃偏头躲了一下。
　　那个反应太快了，快到像是条件反射。
　　傅清辞停下手里的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她没谈过恋爱，但她知道，刚才那个动作，越界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已完，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