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我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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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燃点机车改装工作室。
陆燃正蹲在地上调一台V型双缸的化油器，手上全是机油，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卷帘门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把空气中的金属粉尘照成一道光柱。
外面有人按了三下喇叭。短，短，长。
陆燃头都没抬，把化油器螺丝拧紧，换了把扳手，继续拧。
门被敲了两下。礼貌，克制，像是敲门的人笃定里面的人一定会来开。
陆燃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喊了一嗓子：“没锁。”
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推上去。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不紧不慢，每一步间距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陆燃手里扳手没停，眼睛从机车油箱的缝隙里扫了一眼来人。
黑色西装裙，剪裁利落，白衬衫扣到第二颗，长发没扎，垂在肩后，脸上的妆很淡，但那双眼睛——瞳色比常人深一些，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又像在邀请。
身后跟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男人，站得笔直，一脸“我是助理”。
“陆燃？”傅清辞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踩在节拍上。
“嗯。”陆燃把扳手咬在嘴里，腾出手去够旁边的抹布，手上机油蹭了一道在脸上，她浑然不觉。
傅清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嘴角微动，但没笑。
“傅氏集团，傅清辞。”
陆燃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傅氏集团她当然听过，这三个月傅清辞的名字在行业新闻里就没下来过，白手起家，用两年时间吞了自家老子手里的股权，把一家做传统燃油车配件的公司硬生生往新能源方向拖。股价坐过山车，董事会拍桌子，她眼皮都不眨一下。
圈里人说她是笑面阎罗。
陆燃当时正在改一台老川崎，看完新闻把手机往工作台上一扔，跟旁边的学徒说：“这姐们儿够狠，我喜欢。”
现在这姐们儿站在她工作室里，高跟鞋踩着她昨夜打翻的机油印子，一脸云淡风轻。
“傅总大驾。”陆燃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从地上站起来，身高比傅清辞矮了半指，但气势一点没输，“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就行，我这地方脏，不适合您。”
傅清辞没理她话里的刺，目光从工作室扫过，墙上挂满改装图纸和零件，角落里堆着几个旧油箱，工作台上全是工具和烟灰缸。不算整洁，但每一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乱中有序。
“我订一台定制机车。”傅清辞说。
陆燃挑了挑眉。
“傅氏最近在推新能源板块，”助理在旁边适时开口，“傅总想定制一台概念机车，用于下个月的新能源发布会——”
“我问你了？”陆燃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噎住。
傅清辞微微侧头，助理立刻退后半步，把嘴闭上。
陆燃从工作台上摸过烟盒，抽了一根叼上，没点。
她歪头看着傅清辞，笑了一下，不正经的那种笑：“傅总，定制机车，价格翻倍，爱做不做。”
助理倒吸一口气。
傅清辞没生气，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陆燃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一台拆到一半的发动机，机油味混着金属气息。
“价格好谈，”傅清辞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方案定了之后，你得亲自教我骑。”
陆燃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她。
傅清辞站在一台废旧的机车旁，手指轻轻搭在车座上。
那个姿势，外行，但刻意学过。
她做过功课。
“傅总，学车去驾校，我这儿不教——”
“你开价，我不还。”傅清辞打断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你得亲自教。”
陆燃盯着她看了三秒。
那双深色的眼睛一点波动都没有，像一潭死水，但底下压着什么，陆燃说不清。
她见过的客户多了，有钱人玩机车，要么图新鲜，要么图显摆。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她看发动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份待拆解的商业报告。
有意思。
“行。”陆燃从工作台上扯过一张报价单，拿笔刷刷写了一串数字，往傅清辞面前一拍，“定金百分之五十，工期六个月，逾期不候。方案定了之后，每周四晚上八点，我教你骑车，迟到一次加一万。”
傅清辞低头看了一眼报价单，然后抬眼看她：“报价翻倍了。”
“嗯。”陆燃咧嘴笑，“傅总不是说价格好谈吗？我这个人，看人下菜，您有钱，我多收点，合情合理。”
她以为傅清辞会还价，商人不还价，等于白送。
但傅清辞只是从助理手里接过笔，在报价单上签了名，字迹利落，没有一笔多余。
“定金明天到账。”傅清辞把笔递还给助理，目光落在陆燃脸上那道机油印子上，“陆老板，周四见。”
她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对了，”傅清辞回头，瞳色在阳光下泛了一层很浅的红，快得像错觉，“你那台川崎改得不错，但气门间隙调大了零点零二毫米，高转的时候会抖。”
陆燃愣住了。
傅清辞没再多说，上了门口那辆黑色迈巴赫，助理关车门的时候，她隔着车窗看了陆燃一眼，嘴角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笑。
车子驶走。
陆燃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报价单。她低头看了一眼傅清辞的签名，笔锋很硬，但在“燃点工作室”几个字旁边，那个人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圈里写了个字：辞。
像是某种暗号。
“操。”陆燃把烟点上了，深吸一口，烟雾里眯着眼。
她回到工作台，翻开刚才那台川崎的维修记录。
气门间隙，她确实调大了零点零二毫米，上周调的，为了测一个极限参数，只有她自己知道。
傅清辞看出来了。
就站了那么一会儿，看了几眼。
陆燃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掏出手机，翻到那条傅氏集团转型新能源的新闻。
评论区里有人说傅清辞是“笑面阎罗，吃人不吐骨头”，有人说她“靠家族起家，没什么真本事”。
陆燃盯着傅清辞在新闻照片里的脸，那双眼。
她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拿起扳手继续拧螺丝。
“周四，”陆燃自言自语，嘴角翘了翘，“我倒要看看，傅总到底想学什么。”
外面天暗下来了，工作室的灯还没开，只有卷帘门缝隙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光，落在报价单那个“辞”字上。
陆燃没注意到，但她把那张报价单折好，夹进了工作台的图纸夹里。
没有扔。
半夜，傅清辞回到公寓。
助理发来今天的行程汇总，最后一条是“燃点工作室定金已安排，明日到账”。
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酒。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陆燃工作室的招牌，“燃点”两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始于热爱，忠于自由”。
傅清辞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燃点工作室的情况比资料更复杂。陆燃父亲的旧案，可以动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傅清辞低头看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瞳色在夜色里深得几乎发黑。
“嗯，越快越好。沈渡那边，不会等。”
她挂了电话，把酒放在窗台上，没喝。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傅清辞打开平板，调出一份文件，标题是——“燃点工作室收购方案（内部讨论稿）”。
方案第一页写着：陆燃，燃点机车改装工作室创始人，兼平面设计师，父亲陆远山，十年前因“商业机密泄露案”被立案，案件撤销前自杀身亡，其去世前，与沈氏集团董事长沈万川有过多次接触。
傅清辞翻到第二页，手指停在一行字上：陆远山去世前三个月，将一批技术图纸交给其女陆燃，目前存放于燃点工作室内。
她合上平板，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很轻地，叹了口气。
周四，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