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765422：终航》杪沅凌子

9、空城繁灯 四人驾车驶

　　第九章空城繁灯
　　夜雾渐薄，长路开阔。
　　老旧柴油公交稳速八十，顺着跨城高速一路向前。晚风穿窗，吹散了小城经年不散的荒草气息，远处地平线的尽头，铺开一片无边无际的光亮。
　　那是临城人一辈子只听过、从未踏足的——大城灯火。
　　车行至高速收费站闸口。
　　岗亭空置多年，玻璃蒙尘，不见半个人影。车身早年遗留的老式ETC未曾拆除，机器静默待机多年，感应到通行信号，依旧灵敏。
　　滴——
　　一声清脆播报响起。
　　【ETC识别成功，自动放行。】
　　闸口缓缓抬起，无人值守，无人核验。
　　车辆顺着匝道平稳驶出高速，离线老旧车载地图轻轻跳动，三个字缓缓浮现：瑾瑜道市。
　　落地的一瞬，四人皆是一怔。
　　夜色深沉，本该万籁沉寂的时刻，眼前整座城市亮如白昼。
　　连片高楼通体透光，主次干道车流不息，高架车流穿梭往复，霓虹灯带昼夜长明，满城喧嚣流光，是临城绝迹数十年的顶级繁华。
　　可诡异的是——
　　整条街道、人行道、过街天桥、广场空地，空空荡荡，不见半个行走的活人。
　　晚风静静吹过车厢。
　　苏姨小声疑惑：“怎么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老周看得坦然，随口宽慰：“深夜几点了。大城市作息规整，没人熬夜闲逛，都在家里休息，正常。”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
　　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大城永远人满为患，眼前寂静，只当是夜深人静。
　　陈默把车缓缓靠边停下。车上的气动塞拉门早已老化失灵，气动泵失效，无法自动开启。几人只能伸手抠住车门把手，合力推拉，手动将沉重的车门向外扒开，依次踏下车。踩着干净得过分的人行道，走向街边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超市。
　　推门无声，店内亮如白昼，冷气恒温。
　　没有收银员，没有导购，没有值守人员。
　　所有货品分门别类，锁在透明密封箱内，墙面悬挂巨大电子选触屏，底部是自动落物出口。
　　老林看得新奇，低低感叹：“原来大城市的超市，早就改成巨型自动售卖机了。全程无人，真是先进。”
　　几人轮流上前，在屏幕上轻点，选了几瓶矿泉水、几袋面包。
　　货品应声落箱，机械轻响，稳稳掉取出物口。
　　结账界面弹出，一行冰冷字体醒目亮起：
　　【系统公共资源，全额免单。】
　　四人瞬间愣住。
　　“免单？”苏姨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
　　老周哭笑不得，摇头叹道：“真是见了鬼，大城市发展到这份上，老百姓日常吃喝都不用花钱了？福利也太夸张了。”
　　无人解答，店内只有机器恒定的送风声响。
　　几人带着满心诧异折返车边，绕车仔细巡查一遍。
　　路边标线清晰，监控探头规整林立，可车身静静停靠许久，没有罚单，没有抓拍提示，没有任何交管干预。
　　老周失笑摇头：“好家伙，违停都没人管。看来大城市地段宽、车流足，人手不够，工作人员也偷懒不敬业。”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贴着马路极速掠过。
　　轿车飞驰而过，车窗通透，驾驶室空空如也，无司机、无驾乘人员，全程自主平稳汇入车流。
　　老林瞠目结舌，半晌才叹：“原来是全自动驾驶。难怪街上没人开车，大城的科技，早就走到我们想都想不到的地步了。”
　　所有人依旧恍然，只觉是城乡差距、科技碾压，半点没有往深处揣测。
　　陈默重新上车，众人合力再次手动推上沉重的塞拉门，发动引擎。
　　老旧轰鸣的柴油公交，在川流不息的智能车流里显得格格不入，笨拙又陈旧，却安稳汇入主干道，向着瑾瑜道市中心缓缓前行。
　　一路车行，满眼震撼。
　　商铺全亮、设备全转、车流不断、城市不眠。
　　唯独无人。
　　行至市中心商圈，几人寻到一间临街酒店。
　　大厅通透明亮，灯光明净，没有前台人员。
　　智能机器人自动滑行上前，扫码、核验、出卡，全程机械流程，滴水不漏。
　　四人各自领取房卡，踏入客房。
　　夜深人静，整座城市依旧灯火滔滔，车流不休。
　　房间里一片安静。
　　四人躺在床上，无一入眠。
　　脑海里反复回放一日所见：无人高速、无人商超、免费物资、自动驾驶车流、机器人酒店。
　　满心都是从未有过的震撼与费解。
　　他们守了一辈子荒芜小城，以为人间凋零是时代常态。
　　今夜踏入大城，才知世间依旧繁华鼎盛。
　　只是这份繁华，干净得太过空洞，热闹得太过死寂。
　　没有人深究根源。
　　所有人都单纯以为——
　　这就是顶尖都市的先进。
　　是他们困在小城一辈子，永远触不到的新世界。
　　无人知晓，窗外不息的灯火与车流，从来不是人类的繁华。
　　是废弃母星上，机器永恒不息的，空壳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