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765422：终航》杪沅凌子

10、空峰地铁 清晨，四人

　　第十章空峰地铁
　　天光破晓，淡白的晨光漫过瑾瑜道市成片的高楼缝隙。
　　一夜无眠的四人陆续走出酒店大堂。昨夜满城不息的车流依旧未歇，机器引擎的低鸣贯穿整座城区，热闹恒定，却始终不见半个人影。
　　几人早已习惯了这份诡异的繁华，只当是大城极致智能化带来的陌生景象。
　　酒店正门旁，立着一方干净利落的地铁入口，上方嵌着极简的CY标识，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临城轨道尽数关停、地铁从未落成，四人都是一辈子只听过、从未真正搭乘过大城地铁的人。晨起无事，心底藏着好奇，几人脚步一转，径直走向地下入口。
　　踏入通道，凉意扑面而来。
　　自动扶梯缓缓启动，履带滚动，踏板有序抬升。
　　往日熟悉的扶梯安全广播、循环提示音——【请紧握扶手，注意脚下安全】，全然消失无踪。
　　整座地下空间，静得离谱。
　　只剩电机微弱、单调的嗡鸣，空荡荡回荡在幽深通道里，衬得周遭愈发寥寂。
　　顺着扶梯下行至站厅，开阔的大厅彻底映入眼帘。
　　空旷，荒芜，整洁，却死寂。
　　没有人工客服岗，没有自助售票机，没有安检设备，往日人潮拥堵的安检通道空空荡荡，落得彻底清净。
　　一排进站闸机整齐排列，每一块屏幕都亮着刺眼的红色叉号❌。
　　系统明令禁止通行，可闸口全部处于敞开状态，没有任何拦截、任何核验。闸机边框与屏幕缝隙，蒙着一层薄薄的浅灰，昭示着许久无人使用。
　　四人对视一眼，心底略有诧异，依旧只当是大城系统升级、临时关停改造，随意抬脚，径直穿过闸机群。
　　再乘下行扶梯，直达B2站台。
　　墙面老旧水牌清晰完好，蓝底白字，标注着：城东地铁4号线。
　　站台整洁干净，地面一尘不染，唯独缺失了所有地铁标配的站台屏蔽门。裸露的轨道漆黑幽深，笔直通向隧道深处。
　　头顶电子屏缓缓滚动白色字码：
　　【开往瑾瑜道博物馆方向，列车即将进站】
　　滴答，滴答。
　　隧道深处传来沉稳的轨交摩擦声，由远及近。
　　几秒后，一列流线型鼓式车体的地铁缓缓驶出黑暗，车身银白透亮，线条圆润流畅，是临城从未见过的新式车型。
　　车体稳稳对位站台，车门无声滑开。
　　四人抬脚登车。
　　踏入车厢的一瞬，一股极致的荒诞感悄然笼罩心头。
　　此刻正是清晨早高峰时分。
　　按照所有人的认知，大城早高峰该是人挤人、比肩接踵，车厢塞满通勤人流。
　　可偌大的车厢空空荡荡，座椅整齐罗列，灯光明亮恒定。
　　整列车厢，仅有他们四个远道而来的小城守线人。
　　车厢末尾的单人座位上，静静坐着一台立式机械单元——是一台机身简洁的机器人程序员。
　　机身指示灯规律明暗，始终保持静坐待机，无人操控，无人值守。
　　列车车门自动闭合，全程没有叮咚报站铃，没有广播提示，没有任何人工干预。
　　完全依托自动化程序，平稳驶出站台，扎入漆黑隧道。
　　车厢稳得近乎不真实。
　　四人各自落座，隔着明净车窗，望着飞速倒退的隧道光影，心底五味杂陈，过往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老林望着空荡车厢，低声感慨：“想当年，咱们临城规划地铁那几年，全城都盼着通车。图纸改了无数版，地基都挖好了，最后说停就停，半点动静都没了。”
　　苏姨轻轻点头，眼底含着怅然：“那时候轨道越修越多，我们都以为以后小城也能通地铁、连大城，日子只会越来越便利。谁能想到，最后全线凋零，只剩荒草锈轨。”
　　老周靠着椅背，望着一成不变的隧道黑暗，缓缓开口：“当年晚高峰、夜班车，车厢挤得挪不开脚，天天忙到深夜。现在倒好，大城的早高峰，冷清得比咱们小城深夜的空车还要静。”
　　所有人心里都萦绕着淡淡的疑惑。
　　大城科技极致先进，自动化覆盖一切，车流不息、设施常在，可为什么，永远看不见活人。
　　但疑惑终究只是疑惑。
　　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只当是大城生活节奏、出行模式早已彻底迭代。私家车全自动普及，公共交通自然无人问津。
　　没人往更深、更恐怖的真相里多想一分。
　　列车依旧静默疾驰，穿过漫长隧道，载着四个被时代蒙在鼓里的小城故人，穿行在这座机器永生、人类绝迹的繁华空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