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765422：终航》杪沅凌子

7、夜访车辆段 暮色降临，

　　第七章夜访车辆段
　　暮色漫过车辆段的围墙，灰蓝色的雾慢慢沉下来。
　　其他人早已走远，陈默依旧坐在C765422的驾驶室里，没有动身。
　　泛黄的行车日志摊在膝头，纸页被晚风掀得轻轻颤动。视线落在日志中段，记忆又缓缓沉进那段由盛转衰的年月。
　　热闹不是一夜消失的。是一点点抽走的。
　　最先停掉的是夜间班次。曾经穿梭在深夜街巷的电车，在某个公告下发之后，再也没有发出过轰鸣。夜里的街道，一下子就黑透了。
　　接着新线工程停工，不再采购新车。再往后，沿线商铺一间间拉下卷帘门，乘客越来越少。
　　工资条上的数字一年比一年单薄，福利一点点被削减。单位开会，永远重复那几句话：财政收紧，城市收缩，人口都往大城市流动。
　　那时的他，只当是大环境不行了。看着身边同事陆续打包行李离开，听他们说要去大城市讨生活。他没有本钱动身，只能留下来，守着这条慢慢变冷的线路。
　　他一遍遍回想那些年的细节，满心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为什么曾经那么热闹的城，会冷得这样悄无声息。
　　脚步声踩过碎石与荒草，从车辆段入口传来，一下，又一下。
　　细碎的声响刺破车厢里安静的回忆。
　　陈默猛地从思绪里抽离，抬眼向外望去。
　　是老周，折返回来了。
　　老周身上沾着草屑，手里拎着两个压扁的金属水壶，慢慢走到车头旁，隔着车窗看向驾驶室里的陈默。
　　“就猜到你会留在这。”老周的声音被晚风揉得沙哑，他拉开车门，半只脚踏进车厢，“我回去翻了点水，想着你未必愿意走。”
　　陈默合上膝头的旧日志，轻声应道：“睡不着，想再多坐一会儿。”
　　老周在副驾落座，目光扫过窗外延伸向远方的钢轨。远处，拆轨机器人的低频嗡鸣依旧断断续续顺着轨道传过来，没有停下勘测。
　　“机器还在外面扫线，再过两天，就要动手切割钢轨了。”老周顿了顿，“这条线，咱们守了半辈子，终究拦不住。”
　　两人并肩望向窗外荒芜的厂区，野草在暮色里静静起伏。
　　他们依旧只以为，远方的巨型都市依旧人声鼎沸，离开的人都在那里安家。谁也想不到，那些远去之人，早已奔赴星海，而远方大城不息的车流，仅仅属于冰冷的机器。
　　老周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陈默：“想好之后去哪了吗？”
　　风穿过破损的车窗缝隙，吹得日志纸页微微抖动。
　　陈默望着漆黑的前方轨道，轻轻摇头。
　　他不知道前路在哪，就像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读懂这座小城衰败的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