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765422：终航》杪沅凌子

6、旧日志繁华 众人散去，

　　第六章旧日志繁华
　　风卷着荒草簌簌作响，短暂的闲谈落幕，几人各自散去。
　　老周背着手走向远端的值守小屋，苏姨与老林踩着漫生的野草渐行渐远。空荡街道再度归于死寂，只剩陈默一人静坐路沿，半晌，缓缓起身。
　　他沿着锈迹斑驳的轨道路面，一步步走回闲置已久的车辆段。
　　曾经昼夜灯火通明的厂区，如今门窗蒙尘，墙边长满杂草。几台封存的旧车静静停泊在车位里，车身落满薄灰，再无往日轰鸣。
　　C765422依旧停在最熟悉的检修位，车身沉稳，却早已失了往日人气。
　　陈默抬手，拉开略显滞涩的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室。熟悉的座椅、操纵杆、布满细痕的中控面板，三十余年朝夕相伴的光景涌上心头。
　　他伸手打开侧边储物格，取出一本边角泛黄、纸页发脆的行车日志。
　　封面褪色，字迹深浅不一，是他刚入职那年一笔一画写下的。
　　指尖抚过粗糙纸页，尘封的岁月轰然铺开。
　　那是他入职最鼎盛的年月。
　　彼时临城大肆拓城扩轨，全城大兴土木。新线路规划月月公示，新站台连夜施工，新车接连入库、批量投运。
　　轨道从老城蔓延至新区，从城郊铺至乡道，网线越织越密。
　　那时的街道从无荒芜。清晨早高峰人潮汹涌，傍晚商圈灯火通明，车厢内人声鼎沸，报站声、笑语声、脚步声终年不息。夜班车辆穿梭长夜，整座城市从无真正的寂静。
　　当时所有人都笃信，城市只会愈发繁盛，轨道会无限延伸，日子只会一年更比一年好。
　　他也是这般想的。
　　勤恳轮班，日夜跑车，看着自己值守的线路越修越长、车流越来越密，只觉这辈子的安稳，终于有了着落。
　　谁也未曾料到，盛景无恒。
　　不知从何时起，一切悄然逆转。
　　新线工程骤然停工，新车不再交付，商铺次第落锁，街上人流一日日稀疏。夜班取消，班次锐减，工资福利逐年缩水。
　　没有人给出缘由，所有人统一的说辞，永远是人口外流，大城虹吸。
　　他身处底层，所见唯有小城衰败，从不敢揣测更深的东西。
　　指尖翻过一页页旧日志，密密麻麻的行车记录，写满了早已消散的繁华。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规律的机械嗡鸣，顺着钢轨远远传荡而来。
　　震动细碎却清晰，穿透漫天风声，敲碎了车厢内的沉静。
　　陈默骤然回神，抬眼望向轨道尽头。
　　远处天际灰白，荒草连天，看不见机器身影，却能清晰感知——
　　拆轨机器人，已经抵达片区外围，正在沿途勘测扫描。
　　属于C765422，属于这座小城旧轨道的最后时限，真正到了。
　　他合起泛黄的日志，轻轻放在中控台上。
　　窗外风草摇曳，满目荒芜。
　　曾经承载一城繁华的轨道，如今只剩锈蚀与等待消亡的宿命。
　　而他，再也没有班次可守，再也没有长路可奔。